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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去你妈的生生世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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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见我没有反抗,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我全身肌肉绷紧——再次感受到熟悉的体温,我并没有那么抗拒,但是瞬间我意识到这种别样情绪的危险性,立马遏制任何与和谐相关的情绪。
我反应过来,我不能再为他动容。
那会毁了我的好心情。
想了好久,我才通透,我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道别。
真开心,我能以他不检点为由,将心门关死。
他不用再设法进来。
我想死,做完该做的事,一个人孤独的去死。
“我错了,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原谅我好不好?”
哪知,他又柔声问话——像是千帆过境拜托万里无云。
他想用那样的温润使我妥协,想征得我的原谅释怀。
我绝对不会肯的。
我感受到被子某处一紧,应该是他趴在床沿,拉扯了被子,他一直认错,语气里尽是忏悔和歉意。
我一动不动,蹭了蹭枕头,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希望能睡去,希望我安静得无动于衷的背影能让他产生我睡得很沉很香的错觉,那他就不会再出声打扰我。
好久好久,他也没有住声,连续道歉若干遍,也不停歇。
我全身上下难受得像是被万吨卡车碾过,困顿累疲根本无法入眠,根本睡不着,所以一直默默听他话语。
慢慢的,我听到他的语气哽咽,床也有些颤动,我知道,他哭了,我的心抽痛一下,但很快归于痛快。
当真以为淌两滴泪我就会动容?
不是的,沈良低估我了。
我心意已决。
他的哭腔越来越浓,他继续认错道:“我错了秀山,我知道我错了。”
回想起他哭得红红的眼眶和一哭就容易泛红的眉周围细白皮肤,心就像弯刀凌迟,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再为他婆娑泪眼。
霎时间,包含在眼里的眼泪大滴大滴滑落。
我屏气不出声,不敢呼吸,双唇紧抿。
应该离开他是错误的,一定要离开他才是最终且万般正确的选择。
我这种令人作呕嫌恶的人,不配拥有那么多柔情和美好。
我所做的事,不是三言两语的道歉就能被原谅的。
至此,我休想再得到他的柔情一分一厘。
汉界楚河,我不得越过。
眼泪滚入掩盖在被子底下的枕上,与黑暗言好。
困意涌来,伴着沈良的忏悔和全身钝痛。
他真是太迁就我了,所以我才会得寸进尺。
我浅浅睡去,半梦半醒间听到沈良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离去,我便悠悠睡去。
梦里不安稳,身处一片密林,环山绕水,小径重叠曲折。
我不明白自己奔走四处的理由,只知道自己很慌乱,担惊受怕着,像是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物件,梦大多无缘无由,没有逻辑。
可是河流隔着我和沈良,他在对岸,冲我笑得温暖,挥手,喊话说:“秀山,一会儿会有船夫撑船去接你,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哟。”
我心里几多期待船夫撑船来接我,沈良的脸开始模糊不清。
而后,就是一秒钟的事,我眼看着一个笑得阴森的人在我眼前出现,握着上膛的枪,毫不犹豫,“砰砰”连续好几声。
开枪之人消失,我躺倒在地,而沈良根本触不到我。
鲜血洒满大地,河流也被染得红泱泱。
就在梦里,我死了。
没有沈良悲伤的戏码,我感到失望,更觉得安心。
只有这样,大家都不用悲痛万分。
我惊醒,瞬间睁眼,回神发现窗外有人在燃放礼花,色彩绚烂,不是悲凉气氛。
松了口气,眼角的湿润仍旧存在,而回归现实的我满心薄凉冷淡。
我要是死了,该开心才对,那是我最期待的事,我怎么慌乱紧张?
千不该万不该。
饿意涌来才环顾四周,发现病房里换了个人。
曾爱文正坐在不远处椅子上,摆弄着手机——八成跟王大妈介绍给他的女友正聊得火热吧。
应该是的,没错。
“你怎么来了?”
我刚睡醒,嘶哑的腔调让人听来有片刻耳鸣,我都不相信自己会发出这样破碎而枯萎的声音,格外有失和谐。
曾爱文深吸了口气,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备的表情,放下手机与我说话:“你醒啦……”
他说,语气稍许惊讶,气氛尴尬片刻,他打破沉默,又问:“饿吗?想吃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饿意汹涌,空腹感让人倍感寂寞苍凉。
“好饿……”
我伸手抚上肚子,希望胃里隐隐的刺痛能减少那么些许,撑着身子却根本起不来——仿佛我置身于一整团棉花,根本无处着力,明明支撑起了一点的身子又重重摔回床板,伤口受到外力的刺激,狠狠痛了一下。
我连连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曾爱文慌忙上前扶助我,把病床摇起不少,问:“你怎么就受伤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他表情语气都很纳闷,我不知如何作答为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苦不堪言。
“呃……旧伤……”
我轻描淡写撒谎,目光闪烁躲避,又轻松笑了笑,装作一副若无事情的样子。
“旧伤啊,那平时要多注意啊……”
他扶我的速度有些快,撕扯到肌肉拉伤的部分,痛处尖锐地像是被扎了一下,我难受得压根发痒,呼吸突然都艰难起来,像个惨淡的不能自理之人,苟延残喘。
“怎么了怎么了?”
听我胸腔里发出的痛苦声音,曾爱文着急着问。
我扯起一个嘴角,浅浅摇头,笑得痛苦。
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心想,不想让人知道我负伤的原因是挨沈良揍,总觉得难以启齿的原因,最好谁也不要晓得最好。
——并非难以启齿,是我自己接受不了。
我装得若无其事,好受不少的面孔道谢。
“对了。”
他递了保温盒过来,抽起床尾的桌板,照顾我用餐,道:“听说你病了,王大妈给你熬了鱼粥,吃这个还是想吃别的?”
他问的关切体贴。
“吃这个就好。”
我忍着后脑勺的痛,如坐针毡。
用餐期间,曾爱文怅然感叹,说沈良这次出的任务有些危险,我心里略过片刻慌乱,想开口问问怎么回事,可是那样不行,有违初衷。
问不得,千万问不得。
如果他能英勇牺牲,也算是为国捐躯,多少是死得其所,我会支持他的壮举,索性只顾埋头享用粥食。
怕什么,不过是早死晚死。
只同眨眼,时光稍纵即逝,吃了睡反复循环,几天来,听着些有关沈良的破碎片段度日,在曾爱文和王大妈等的关怀之下,我很快能自由活动。
一日我正透过被擦得亮堂如同没有的玻璃眺望窗外景色,微眯着眼感受阳光。
病房门被打开,烂熟于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我知道是沈良,每天提着的一颗心也回归平静,没有回头。
或许我更愿意看他活着,所以知道他回来的时候竟然有片刻轻松。
“感觉好些了吗?”
声音趋近,他从我身后拥我,体温灼热,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环着我的双臂也不是很有力。
他难道不担心突然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吗?
我现在很在意这些暧昧动作,也很抗拒。
我很讨厌他对我轻浮相待,朝三暮四的人东拈花,西惹草的,不招我待见。
我就是记仇,小气,屁大点事耿耿于怀。
怒火上涨,心底森冷的杀气一点点将我笼罩,拳头攥紧,紧咬着牙关,挣扎的瞬间却加大了他拥我的力度。
他有些浅浅的怒意,只听他道:“听话!”
两个暗含危机的字让我顿在原地,他的怒气我承受不起,如果眼下再对我施暴一次,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只要他想,就随时能毁了我的生活,取了我的小命。
想起伤我那晚我仍旧后怕,任他拥着,不再反抗。
我不反抗,也是因为那奢侈的片刻温存。
“任务一结束我就急忙赶回来,我好担心你。”
他语气温柔,继续说:“也好想你。”
我不回应,他自顾自说着话:“等我调职申请批下来了,我就能回家了,这么一来,你就不用跑那么大老远来看我,跑来跑去的,怪麻烦也怪累的……”
我原本有些微微埋着的头被他扳得稍许仰着,他的大掌扶着我的额头,将我的后脑靠在他的胸膛,问我:“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他语气试探,我不应答,只求他不要碰到我后脑勺的伤口。
他有些开心笑了,语气轻松道:“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
我冷笑,何谈原谅——只是我想要走,给自己一个洒脱的理由。
他不知道。
带着笑意的语气开心又憧憬,他道:“以后我下手轻些……不不,绝不会再出现这次的情况,我好爱你……”
他不表露心迹还好,听到这句话我更加抵触身后的男人。
爱是什么?
我不懂。
我根本连自己都喜欢不上了,何谈爱他。
那不是我想要的。
连他这个人,我都不想要了。
猛地用肘部往后用力撞击,几乎竭尽全力,只感觉击中一片柔软,而后他的呼吸变得格外艰难,闷叫一声后退了去。
我反应过来,他腹部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我这接二连三的撞击,只怕撕裂。
我转身,只见他扶着墙,一点点顺着墙根蹲在地上,一手捂住伤口,一脸痛苦。
我算是趁人之危么?
我紧张到慌乱。
可这算不上什么,我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撕裂他的伤口算是下手较轻。
我有设法向他解释,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我只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蜷缩在地,格外委屈,额角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我还是慌了手脚。
毕竟是医院,出门找医生更靠谱,索性拔腿往外走去,我的步速不快,伤口仍是隐隐作痛,还没触到门,沈良弹起身挡在我面前,眼神凶狠。
突然,他狠而大力推了我一把,趔趄几步,我重重摔倒在地,痛感侵袭,我瞬间清醒。
他蹲在我身边,表情狰狞,一把握住我的领口,再也没有好语气,怒意旺盛,像是战场上的将军要杀敌,杀红双眼。
“你跑什么?!”
他的怒气在开盛典,握着我领口的大手似乎要压碎我的胸骨,我的身体因害怕而止不住细微颤抖。
他深深望进我眼底,说:“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见不得我?!”
他像头凶恶的狼,只要我有所动作,他就能把我撕成碎片,吞咽入肚内,骨头也不吐。
我的本意不是要逃走,他误会了。
但那是我的初衷,他千万不要深究才好。
但我几多倔强而嘴硬,他不懂。
“那晚你那样做,我就不会再信你一字一句了,你个朝三暮四的烂人。”
说完,我嘲讽似的笑笑,勾起唇角。
他的面色有些迟疑,见他痛苦地捂住了腹部的伤口,皱起眉头。
我知道,天赐良机。
这样吧,我装得像一些,假装对他忍无可忍——被压迫到极点,失去控制,极度渴求反抗机会好了。
“去死吧!”
抓住机会踹他一脚,我有分寸,更知道那要不了他的命。
他摔倒在地,我连忙爬起身来,再猛地补上数脚,在病房里待得久了,说话的机会少了,语言顺序和逻辑性变得差了。
我连咒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无力反抗,蜷缩在地上,任我暴力。
我负伤,有些疲累,喘息着骂道:“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说什么爱,你就是寂寞得发了疯,随便找个人就说什么生生世世,去你妈的生生世世,老子不稀罕!”
我知道怎么说,才会让他受伤。
我踢得有些累了,后脑勺的伤口或重或轻痛了起来,我体力不支,看到那个高傲又不可一世的男人奄奄一息辜缩在地,不再动弹,我心满意足,踉跄着离开了去。
途经护士站,告诉正在聊天嬉闹的两名年轻护士说,有人在病房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