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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一切都太晚了 ...

  •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体不似自己的,只有颈上部分可以活动自由,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真是神奇,总让我觉得死亡好近,简直触手可及,一了白了没什么不好。
      我想的是,沈良这个感情骗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想。
      我该坦然一些,那样才好。
      却还是恨得清泪直留,发不出丝毫声音。

      茫然的视线对上沈良的脸,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猩红盯着我。
      “秀山。”
      他唤我。
      “你醒了。”
      他又说。
      我懒得听他废话,也不想解读他的情绪。
      我装瞎。
      ——只当没看见他,移过视线,静静躺着,看着药滴一滴滴坠下,脑海中回放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一个词,最令我深恶痛绝的词——朝三暮四。
      对,后面就是我跟他打架。
      但好像喝酒断片,有些事连贯不起来。

      我还在回想,病房里静悄悄的。
      手机铃了,沈良轻轻的推开门,走了出去,如一缕轻烟,毫无动静。
      我听见他疲惫但仍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我准备申请调职了,申请我近期就提交。”
      不知对面人说了些什么,沈良道:“您不用劝了。”
      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
      嚣张什么?
      神气什么?
      不可一世的气焰真让人烦躁。
      冷静下来,对面应该是他的上司什么的吧,我迟疑了一下,冷哼一声。
      还说爱我,原来他的爱就是朝三暮四,然后我把打成重伤躺在病床上。
      外面聊天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好久之后,他端了杯子向我走来,递到我嘴边,动作极尽温柔,漆黑深邃的双眸望向我,似乎要蛊惑人心。
      我心底暗自冷笑,得了吧,就他这样,装什么正经温柔,算什么正人君子。
      挨千刀我倒觉得不错。
      他征求我的意见,道:“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什么也没吃,喝点蜂蜜水,暖暖胃,嗯?”
      而我已经没了曾经那样好声好气回应他的心情,甚至觉得,只要他在,连空气都是浑浊的,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我漠然垂眸,装瞎卖聋,缓缓闭上眼,假寐,装作精神不济,爱干嘛干嘛去吧,别在我周围晃悠碍眼最好,真是让人糟心。
      “我做了的事我承认,可是我有很重要的原因。”
      他冲我认真解释道。
      我觉得他是骗子,油嘴滑舌,两面三刀。
      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扭转黑白,我淡淡抬眼,厌恶皱眉,面无表情打断他,道:“我不想听,不关我的事。“
      他像是被噎住。
      不再开口。
      杯里放了根吸管,他径直递到我嘴边。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很渴。
      他的眼里闪烁着谨慎,我启开了嘴,喝了水。
      胃里受到水流刺激,痛得更明显,我皱着眉,侧过头去,不再饮水,他也没再逼我。

      医生嘱咐过,让我好好侧躺着,太久之后,被压住的半边身子麻木无感,想调整稍许,起码血流畅通一些。
      病房里空调开得很足,我觉得毛孔周围氤氲着凉气,森森磨人。
      被子很暖和,但灯光过于刺眼,我很想裹着自己。
      艰难地挪了下身体,全身痛得失了动力,脑后方被撕扯的痛感清晰,尖锐得如针扎一般,顺着神经一路延伸到身体各处,汇成额头细密的汗珠,我却因行动不便而擦抹不掉令我不适的汗珠——突然觉得自己不知为何还要活着,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也算解脱。
      动都动弹不得,活着有什么用?
      自我厌恶感于心底澎湃,就像灵魂与身躯都被抛入深海,且不必挣扎,只需乖巧沉溺,起码那样会死的安逸一些,死相也没有那么丑陋不堪。
      突然的自我嘲讽,不明白自己活着有何种意义,心底嗤笑一阵,抬眼看到不远处眺望窗外的男人的背影,另一阵厌恶感涌上心头。
      其实,不想看他可以闭眼,但抬眼的瞬间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背景;耳朵也长在我身上,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任何细微的声响入耳就觉得心烦气躁,何况是沈良这种极其碍眼糟心之人,连他的呼吸声都是错,我觉得浑浊。
      当下他做什么都是错,都碍眼糟心。

      稍微动一下,伤口都刺痛无比,我费力地撑着酸痛的身子,只想调整到另一半身子侧卧的姿势。
      全程受尽酷刑,备受煎熬——屋内我与沈良,只有他有能力行动,可我不屑于麻烦他,准确的说是根本不想因为他而坏了心情。
      我不得不强忍着,紧皱眉头停顿好一会儿,静待痛感消散,再慢慢挪动身子,像只身负重伤的蜗牛。
      勉强转动身体,咬着牙却仍旧发出痛苦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奇怪而畸形的躺姿暂停,沈良转身,直直看向我,我脸上的不适表情展露无疑,又逐渐换上尴尬色彩,时间的钟有一瞬间停摆。
      沈良语气担惊温柔,面露紧张色,问:“怎么了?很难受吗?”
      而我只觉得他在演戏作秀,装模作样,谁爱信谁信,我总归是不会再信了。
      谁会对每天听自己甜言蜜语的人下那么重的手,揍得我不能行动。
      将视线缓缓开,错开与他对视的状态,毫无焦点落在墙上,我不知道到底该看哪里好。
      只要,不看他就行,当他空气,当他隐形。
      “很疼么?”
      他语气小心翼翼,我不作应答,缓缓移动些许。
      “对不起,我不该下这么重的力。”
      他的语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愿去看,不想他污了我的眼。
      我仍旧不做声,只顾自己动作,这时候他伸手理了理我杂乱无章的糟糕发型,语气心疼:“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恳切,换在以前我都被迷惑了,但他向我将呲牙咧嘴的狠态展露无疑了,我不会不会再任由双眼被蒙蔽。
      我自顾自缓缓移动,他伸手帮我,似乎是顺着我移动的方向使力,我不顾刺痛,抗拒使出逆向力气与他做对,侧过脸,以嫌恶的表情,深深皱眉,直直地望着他的双眸。
      许是被我吓到,他赶紧缩回了手,像是被满钵荆棘扎了一下。
      “秀山,我……”
      沈良语气委屈哽咽,似乎受尽折磨的人是他才对。
      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元凶。
      我不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调整到侧卧姿势,挺着尖锐的刺痛窝进被子,把脸也埋在被子里,我听见椅子被放置在离床边很近发出的声响,沈良的声音也离我很近,平平落入我的耳蜗。
      他触我盖在身上的被子,我原本没有被遮罩的肩膀被捂好,沈良一边掖着被角,一边道歉。
      “我错了,秀山。”
      他伸手整理我额前的发,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他修长而温柔的大手,瞬间情绪汹涌,泪水在眼底翻涌。
      想起我不计后果的所作所为,想起我杀人行凶,想起我助纣为虐,我心中又万般复杂,终是我自身的坏掩住了他的一切好。
      我冷笑,没有声响。
      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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