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些漫长的岁月一个交代》初回

9、第九章

　　初三阶段，我和欧阳都是在刷题中度过的，他对自己要求很高，而我，为了追赶他的脚步，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有一次，我高烧几天，吃了药还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好，那天在他家刷试题，欧阳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后来见我两颊通红，才慌忙从药箱里拿出体温针，一量才知道，体温竟高达39.5度，赶紧又拿出退烧药，还逼我喝了不少水，才肯放过我，过了好一会儿，欧阳见我神色清明，脸颊也恢复颜色，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当时特别不理解，皱着眉头问我：“你那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当时只是强烈地想追逐他的脚步，并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我想一直跟你同班。”

　　欧阳轻揉我的发，无奈道：“那我就等等你好不好，现在，我带你去医院看病。”

　　从小到大，我就是一个野蛮生长的疯丫头，从未上过医院，哪怕生病，也是吃了药里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哪有人照顾？

　　那之后，我更坚定地知道他是我的生命中不可缺失的部分。

　　中考来临，我虽然胸有成竹，可是等待成绩的那段时间，又特别忐忑。

　　我害怕意外。

　　幸运的是，我虽不如欧阳考得好，却也考上了二中的分数线，我和欧阳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两家人为了庆祝我们考上地区重点高中，还特地下馆子隆重地庆祝了一番。

　　我父亲高兴坏了，逢人就说，那骄傲的样子，好像考上二中就意味着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那时，我简直成了屌丝逆袭的榜样。

　　父母们教育孩子的口头禅从“你可别学简家那疯丫头”转变成“学学人家简妤，多努力多上进的孩子啊”。

　　欧阳也成了挖掘千里马的伯乐，他的事迹被大家口口相传，充满了神秘色彩，引来一众女生的仰慕。

　　只有里里不吃那一套，总说他面上一本正经，其实骨里子已经黑得油亮。

　　那时的我也很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享受别人的掌声和艳羡的眼神，可是当我去到更大的世界，我突然发现自己简直不配“女生”这个性别。

　　*

　　我第一次见到徐雅丽就是这种感觉。

　　那是在迎新生大会上，徐雅丽和欧阳代表新生致辞，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她身穿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辫，有着十六岁少女少有的妙曼身姿，气质却清雅高华，令人眼前一亮。

　　我低头看着瘦小的自己，第一次尝到了苦涩，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人和人的差距竟是那么大。

　　她满足了那个时代男生对完美女生的所有想象，才华、智慧、高雅、美丽。

　　后来，为她倾倒的男生，嫉妒她的女生，比比皆是。

　　在我和数理化大战几百回合仍然不知所以的时候，她已经轻松搞定并抱着奖杯荣耀归来。

　　那时，我心里仿佛住了一只小怪兽，它总是时不时跳出来撕咬我。某一天放学，偷偷跑到商场买下当季最流行的服饰，在镜子面前模仿一些杂志模特摆起各种姿势。

　　可是，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哪里还有什么身段可言？

　　“果然，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人膜拜的。”

　　比如你，比如你们。

　　唉。

　　欧阳诧异地看我，“你最近怎么总是唉声叹气？”

　　我拉耸着脑袋，问：“欧阳，有什么办法可以变聪明吗？”

　　欧阳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好像在刻意逗我高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小才女？”

　　“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努力。”我委屈地撅着嘴。

　　“所以变聪明的方法就是更努力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也对，没有天分的人就不要妄想投机取巧。

　　像徐雅丽那样的人，就算丢在人群里也不会因此被埋没，她有她的闪光点，但凡有一点微弱的光火，她就能燃起火种。

　　我只能寻找属于自己的闪光点，才不至于被淹没。

　　我脑中闪过徐雅丽聘婷的身姿，心里有着吃味，忍不住试探，“欧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快点长大吗？”

　　欧阳不理解我的脑回路，但仍然很有耐心，“小简妤，你那么急着长大干什么？”

　　我想，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变成自己想成为的人，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甚至能爱到自己想爱的人？

　　爱么？

　　我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欧阳，他站在逆光的方向，这两年他个头窜得很快，已经是一米八三的大男孩了。

　　我仰起脸，一脸虔诚地说：“欧阳，你会等我长大吗？”

　　欧阳不解，“等你长大？”

　　我默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长大以后嫁给你好不好？”

　　欧阳噗呲笑出声来：“小简妤，你才十四岁呢。”

　　我着急追问，“不好吗？”

　　欧阳一顿，“不是，你还小……”

　　我仰头看他，“那我长大就可以了？”

　　少年欧阳怔住。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们定定看着彼此，最后都渐渐红了脸。

　　“回家。”

　　他撇过头，再不肯看我。

　　“欧阳、欧阳，你等等我。”

　　*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欧阳的一举一动。

　　课间跟同学结伴去厕所的时候，我总是会刻意路过二班的后门，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往门里头望一眼，有时恰巧与欧阳的视线相撞，有时会看见欧阳会和许子健搭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有时欧阳看到我，也会叫住我，问我有没有带吃的？

　　我特别享受这种自以为是的暧昧。

　　我可以把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延伸成一部电视剧，故事的主角永远是我们，每一集都充满了浓情蜜意。

　　那些年我沉浸在自己的梦里，纯真又美好。

　　这种美好在某天清晨的惊叫声中有了裂缝。

　　“欧阳，徐雅丽找你！”

　　彼时，徐雅丽就站在走廊外，穿着素色的校服，长发披肩，袅袅聘婷。

　　看见欧阳，一双眸子目光流转，生动而狡黠。

　　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眼睛里全是徐雅丽妙曼的身姿和欧阳柔和的侧脸。

　　“小简妤，你站这干嘛呢，找欧阳？”

　　许子健推醒了我，几米开外的两人也同时看了过来。

　　许子健会意地勾起嘴角，揶揄道：“有女生来找欧阳，你吃醋了？”

　　“嗯，”我皱了皱鼻子，“醋坛子都给打翻了。”

　　欧阳红了耳根，低声呵斥：“简妤，我和徐雅丽在谈工作呢。”

　　“我知道啊。”我睁着无辜的大眼。

　　“知道你还瞎闹。”

　　“你看看我，我就不闹。”

　　欧阳“轰”地一下整个红了脸，周围好事的男生吹起了口哨，聚在一团起哄，热闹不凡。

　　欧阳在起哄声响起后五秒内迅速地反应过来，工作也不谈了，丢下徐雅丽转身疾步回到座位上。

　　男生们哪里肯放过他，一窝蜂地涌进教室将他团团围起来。

　　早恋在那个年代还是属于禁忌的，但凡有一点苗头都会被扼杀，越是阴晦越是神秘，越引人神往。

　　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跟徐雅丽正式打照面的，她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看着我说：“简妤？年纪小小倒是挺敢。”

　　那以后大家都知道有个女生名叫简妤，死缠烂打追着欧阳，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势头，还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

　　就连里里听说了我的事迹都扬言要跟我一起念二中，我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就真的来了。

　　他爸爸通过关系，把她放在我的班上，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权力的威力，它把我那几年挑灯夜读的辛苦统统粉碎，难怪那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