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些漫长的岁月一个交代》初回

8、第八章

　　我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喝着啤酒，脚下是东倒西歪的易拉罐瓶子，我没有哭，我甚至流不出眼泪了。

　　皎洁的月光和苍穹之上的点点繁星，都在陪伴我。

　　“一个人喝闷酒，也不知道叫我？”

　　张茴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啤酒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大口，酒精的作用令她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你一定想不到，我曾经为了爱情卑微到什么地步。”

　　“我不顾父母的反对放弃国内名牌大学的升学机会，一路追到英国，可是他喜欢徐雅丽，他喜欢那种清高的女子。那时徐雅丽还跟欧阳在一起，可他就是宁愿等，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那时候我们四人同租在一间房子里，徐雅丽和欧阳经常吵架，大多数时候是徐雅丽一个人闹腾，欧阳惯用冷暴力，只有一次，欧阳盛怒地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那时我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叫简妤的女孩。”

　　“有时候我觉得在徐雅丽身边的欧阳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他非常落寞，你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后来毕业了，孙越泽被父母逼着回国，他邀请欧阳一起回国创业，欧阳起初不愿意，后来接了他母亲的电话才毅然回国的。我拿起房间的分机偷听，呵呵，是不是很奇怪我会干这种事？”张茴尴尬地笑了笑，撇撇嘴又继续说：“你不知道，那时他早已经和徐雅丽分手，再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可是从他的言辞中我看出他非常排斥回国，我很好奇。”

　　“那通电话其实很短，他母亲在电话里说，你长大了，你有你的理想和人生，我不会干涉。就连简妤都从一个小女孩长成标志的大姑娘了，喜欢她的男生总是打电话到家里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简妤，认识你之后，我想，我非常肯定他是为了你才回国的。”

　　张茴叨叨絮絮地说着，我没有刻意聆听，毕竟再热烈的过往也只能是曾经。

　　现在，我能做的不过是跟回忆告别。

　　“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我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倾听，我不过是想说给自己听罢了。

　　*

　　初识欧阳那一年我十一岁，欧阳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搬到我家隔壁，他父亲和我父亲既是同事，又是邻里，搬来的第一天他父亲就领着他提了些土特产到我家来。

　　那天我和里里又成功地把隔壁班的王小胖给整哭了，王小胖的妈妈追上门理论，我父亲不得已又拿出藤条往我手心狠狠地抽打，敲门声响起时，我正鬼哭狼嚎试图制造悲情效果。

　　父亲打开门，尴尬地解释家里的情况。

　　我就是在那时，看见一个翩翩少年，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好奇地往门里头望。

　　“叔叔，你家妹妹怎么了？”那时他的声音还很稚嫩。

　　“妹妹做错事情了，叔叔正在教育她。”

　　“可是，教育的方式有那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打她呢？”

　　父亲当时尴尬极了，又当爹又当妈这么多年，他的教育方式从未被人质疑过，现在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质问，愣是没回答上来。

　　“叔叔，如果以后妹妹做错事情了，你能把她交给我吗？我保证她不再闯祸，今天就先放过她吧。”

　　那时王小胖和他妈妈还在我家沙发上坐着，像两个庞然大物，一听到有人要替我出头，王小胖急得跳起来。

　　“谁敢帮这野丫头强出头，不要命了吗？”

　　王小胖是出了名的嘴上功夫了得，雷声大雨点小，专门吓唬院里的小朋友，被我和里里修理过几次，还不知道安分。

　　“是我。”

　　那时欧阳已经13岁，足足有172公分，他从门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小胖，王小胖一哆嗦，就不敢吱声了。

　　王小胖的妈妈也不是个好惹的主，甩着一身的脂肪站起来，左手插腰，右手往前一伸，朝欧阳指着骂：“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在我面前欺负我儿子，不要命了吗？！”

　　“阿姨，您儿子长得这么剽悍还被一个小丫头欺负，大概也是像您。”那时的欧阳年纪小小，倒是真敢说。

　　“你？！”王小胖的妈妈愣在那里，竟忘了回嘴。

　　父亲一看这阵势，立刻机灵地当起了和事佬：“王太太，是我家女儿不对，真是对不住了，你看，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就原谅她这一回行吗？”

　　王小胖的妈妈看了一眼屋里屋外的人，自知雄风不振，一边嘟囔着“哪里来的野小子，真没教养”，一边使劲拉着王小胖回家了。

　　那之后，院子里，谁不知道3栋来了个厉害的小子？还是简妤那野丫头的靠山呢。而大家口中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也渐渐变成了讨人喜欢的小女孩。

　　那时候欧阳真如童话故事里的王子般走入我的世界，在我对感情还懵懂无知的时候，遇见了这个人，就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走进我的眼里。

　　我和他差了两岁，遇见他一年后，我就跳了一级，直接进入初中学习。这事在当时可轰动了，大家都说欧阳能把傻子变神童，却不知我背后的努力。

　　当时我们两家人是真的好。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欧阳妈妈特别恬静，特别温婉，对欧阳很好，对待我也像是亲生女儿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不忘往我家里带，她满足了我对母亲所有的想象。

　　以至于，我总是忍不住拼命追赶，我怕欧阳脚步太快，以至于那唾手可得的幸福像流沙一般，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我把初一的课程学完后，又自学了初二的课程，天天缠着欧阳给我讲题，不断深挖，不到深夜不睡觉，天知道当时的我究竟哪来的勇气和毅力。

　　总之，当时瘦瘦小小的我，读完初一又跳了一级，直接进入初三与欧阳一起考高中。

　　里里说，遇见欧阳以后，你连人生方向都改变了，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回忆起那三年，真是苦不堪言，我忽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了，而我想要的东西竟离我那么远，我死命追赶，却总是觉得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这个过程中，欧阳帮了我很多很多，他从不因为我年纪小就降低要求，他对我就像对自己一样严格，半刻不能松懈。

　　我敬他畏他同时也懵懂地依赖着他。

　　我生命当中最快乐、最融洽的也正是那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