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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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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考察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搭乘巴士前往泸沽湖,原来丽江只是我们的第一站。
张茴那小妞害我失眠,睁着眼睛到天明,她自己倒是神清气爽,一早就上了车,还不帮我占座,可恶。
“这里。”
李亚楠指着整个车厢唯一的空位朝我挥手。
我迷迷糊糊上了车,直到看见坐在身旁的欧阳时,突然清醒了几分。
“好巧,怎么是你?”
他冷眼看我,似乎想一探究竟,嘴上却答:“不然你希望是谁?”
我尴尬地“嘿嘿”两声,没作答。
欧阳没在理会,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老实点。”
谁不老实了?
这时,手机突然发出震动的低鸣。
张茴:是不是特激动,特想感谢我?
简妤:我想揍你。
张茴:别呀,我好不容易才拦住李亚楠,把最好的座位留给你,你可给我争点气啊。
我“嗯哼”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眼不见为净。
欧阳偏过头,不满地看着我,“吵死了。”
说完把其中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机,轻柔的音乐霎时间在耳朵里蔓延。
我抬眼看他,突然心悸到不能自已。
从丽江到泸沽湖一路颠簸险峻,以惊险刺激的山路十八弯为甚,经过那些盘山公路和雄伟壮观的金沙江,才真正见到了泸沽湖的真容。
我不曾想过,挺过“十八弯”的惊险,能看见这样美丽的湖泊,如遗落在高原上的蓝宝石。
当我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连绵的山脉下恬静温婉的湖泊,湖水在蓝天的映衬下,竟美的不可思议。
她太清澈,像孩童的眼睛,不沾染世事红尘。
她太安静,与世无争的模样令人心疼。
她还有另一个名字,泸沽湖女儿国。
这里生活着一个叫做摩梭的民族,仍然维持着母系社会,生命的延续通过一种“走婚”的方式,合,则来,不合,则散。
就连建筑组的理工男听导游说了关于泸沽湖的民俗风情特异,都纷纷期待晚上的篝火晚会。
据说有一种以“抠手心”的方式传达情意,围着篝火跳舞的时候,男生看到心仪的女生,就去悄悄地抠她的手心,女生若应了,就回抠这男生的手心,便表示这两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爱情。
*
下了车,沿青石板路往前走,直到路的尽头,我们就住在里格半岛临湖的客栈里。
我打开窗帘从房间的大落地窗看出去,窗外是宽阔的湖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波光粼粼,闪着点点金光。
“这地方,真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我回眸,看着张茴迷醉的眼,“真让人心情开阔,是能让人治愈的地方。”
我和张茴相视而笑。
“你们俩文艺够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出门啊!”
李亚楠对今晚的篝火晚会万分期待,看着我俩不温不火的样子,眼巴巴地心急。
导游先带着我们到当地的摩梭人家享用晚餐,天黑了,才又带着我们一群人前往大落水村。
我们到的时候,篝火已经点燃,当地的年轻男女穿上特色的民族服饰盛装出席,女孩子们站在那里巧笑嫣然,引得男士们阵阵欢呼。
我抬眸,看见欧阳和孙越泽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孙越泽往我所在的方向探了探,目光与我相撞,然后一边挑衅地看着我,一边凑近欧阳不知说了什么,嘴角挂着得意地怪笑。
欧阳推开他,别扭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我收回目光,被李亚楠拉着挤在人群里观看表演,许子萧紧跟在右侧一路护着我,总能很轻巧地避免拥挤。
李亚楠附在我耳边轻声调笑,“这小孩好照顾你啊,活像你是他家人。”
我诧异地转头,看到许子萧干净的眼,如幼鹿般单纯,举止间又处处充满维护。
我没有弟弟,这会儿忽然觉得这弟弟很贴心,不由得心生好感,小声叮嘱道:“你自己也小心些。”
许子萧扬起笑脸,“我一米八三的个头,糙得很,不怕摔。”
这时,摩梭人开始邀请游客一起跳舞。
李亚楠兴高采烈地拽着我和张茴,又转头对许子萧说道:“我们去跳舞吧!”
许子萧拉着我,我拉着李亚楠,李亚楠拉着张茴,加入到跳舞的人群众。
夜晚的星辰作伴,热情的人们和篝火,欢笑声、欢呼声、尖叫声,容不下孤独的看客。
很快,建筑组的男生们也加入进来了,远离了钢筋水泥的大都市,回归到质朴,大家都很放得开,牵手、挽手、扶肩,不论什么舞蹈,都纵情欢笑。
我也忍不住盛满了笑意,一回头,发现欧阳和孙越泽竟然就站在不远处。
孙越泽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欧阳黑着脸,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我一怔,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许子萧着急地冲我喊了一声,“小心!”
然后,我歪着身子,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而是稳稳地落到一个人的怀抱中。
那人气味清爽干净,莫名地令人安心,“没事吧?”
我直起身体,刻意保持距离,他倒毫不避讳地牵过我的手,堵在我和许子萧之间。
我们被人群推着走,在巨大的喧嚣中完全来不及思考,只要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眼中的笑意。
我承认我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渲染了,把手滑入他的指缝间,紧扣,他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挣开。
我心口发热,涨满了无法宣泄的情绪。
他弯腰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刚才不是跳得挺好,现在怎么不跳了?”
“因为你啊。”
“我?”
“满脑子都是你,已经没办法去记舞步了。”
他一怔,也停了下来,被迫跟着人群转动。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手上加大力道拽得我生疼,“还跳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还未回应,就被他用力一拉,从人群中分离出来,力气之大,连李亚楠都没能拉住我。
我想,在这个时刻,不论谁被这样的一个人看上一眼,都忍不住拥抱的冲动。
下一秒,我爱的那个人拉着我,迎着盛夏清凉的晚风奋不顾身地逃离这场喧嚣,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就像当年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这是在后来的岁月里,他给我的唯一的慰藉。以至于往后无数个夜晚,不论身边换了谁,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一天。
身后的人群、灯火逐渐隐没,我将脸贴近他的胸口,我听见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不管此刻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我只知道错过了今夜,我也许再也找不到任何契机,能给那些漫长的岁月一个交代。
我抬头主动去吻他的喉结。
感受到他喉结的震动,又试探地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一路向上,低声叹道:“欧阳,我爱你。”
他看着我,再没有往日的冰冷,一手扣住我的下颌,低头吻住了我的唇,唇齿间温热的气息令我心头一震。
我含糊地央求,“抱紧我。”
“唔。”他双手紧紧圈住我,直到没有一丝缝细,才把唇附在我耳边,“够紧吗?”
怎么会够呢?
这漫长的岁月换一个吻,如何能够?
我动情地吻着,如抽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同样热烈,迷醉的眼半张半合,我甚至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低吟,过往那些甜蜜交缠的瞬间如排山倒海向我袭来。
这才是他当年的模样啊。
我相信身体是有记忆的,否则,怎么会时隔八年,只要吻上这张唇,我的身体就清楚地知道,就是他了,此生就是他了?
是我先开的头,他却比我还要失控,吻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无论多少年过去,你也没忘记,不是吗?
否则,你的手为何颤抖,你的心跳为何剧烈?
我用力抱着他,忍不住低叹,“欧阳,我们不要再彼此折磨了,好吗?”
他倏地顿住,神色复杂地推开我。
我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竟还能推开我?
他的呼吸还那么炙热,额上甚至冒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却逐渐僵硬了。
我太熟悉这样的冷漠,太害怕这样的冷漠。
“抱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双手捧住他的脸,不屈不挠地附上他的唇,越吻越卖力。
“我爱你,欧阳。”
可是,任凭我如何逗弄,他就是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个动情地人并不存在。
我终于清醒了些,喃喃道:“为什么。”
“欧阳嘉译,我爱了你十五年,我的青春全是你,可是你呢,你心里,曾有过我吗?”
“简妤……”
我终于败下阵来,哑着嗓子冲着他大喊道:“我今天只要一个答案!”
他眼中意味不明,只一味地安抚,“你别这样。”
我望着他,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不再管此刻在他面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我执意要一个结果,“你爱过我吗?”
他撇过头,不愿再听,“回去吧。”
我心中的执念推着我,脸上露出哀求的神情:“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他推开我,低声呵斥,“够了。”
说完缓缓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嗓子也不自觉哑了起来,“对不起。”
“还是不行吗?”
我看着他,任泪水划过脸颊:“我等过那么漫长的岁月,你出国四年,回国四年,我都在这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欧阳嘉译,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我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我知道他能听懂,“欧阳嘉译,就算从今往后我不再爱你,你也不在乎,对吗?”
“就算从今往后,我会像爱你一样爱别人,你也不会在乎,对吗?”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可怜的陌生人。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我紧紧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水,跨步上前,双手死死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他紊乱的心跳声:“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你。”
“以后,你只是名义上的哥哥。”
我转身,在夜色中仓皇逃离。
我会记住今天绝情的你和卑微的自己。
我不会再让自己低到尘埃里。
无论如何,我坚持到了最后,我对得起那些漫长的岁月和无尽的等待。
你给了它们一个名作“绝望”的结局,这么些年,换来这个结果,也算是交代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