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姑苏大莽牛

9、第七章

　　离开酒馆，亚拉跟着布德去了一趟制革坊。

　　制革坊靠近银链河，皮革浸泡、清洁和染色都需要足够的水。

　　离着老远，亚拉就闻到一股让人窒息的刺鼻恶臭。

　　走到近处，才看见两名年轻的学徒正堵着鼻子在处理一头死去多时的鹿尸。

　　制革的活计无聊，两人本来伸长脖子看着来人，看到是布德，立刻缩着脖子开始忙碌。

　　布德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带着亚拉轻车熟路去找皮匠老汤姆。

　　亚拉没有记忆，看什么都新奇极了，连臭味都不在乎了。

　　皮匠老汤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颊红通通的，身上带着恶臭都无法掩盖的酒味。

　　这次布德没有进屋，而是和皮匠老汤姆站到了上风口。

　　亚拉留下给皮匠的妻子帮忙，把卷好的皮革搬到由两匹杂毛马拉着的大型马车上。

　　亚拉没有因为气味推三阻四，把皮革整整齐齐码好。

　　皮匠的妻子高兴极了，给了她一块带着蜂蜜夹心的脆饼和小杯葡萄酒，让她坐在门槛上边吃边等布德。

　　和酒馆用来售卖的造假货不一样，葡萄酒醇香，蜂蜜脆饼甘甜。

　　亚拉咬了一口，没舍得多吃，打算给布德也尝尝。

　　她给布德做了两顿饭，晚饭寡淡，早饭齁咸，她自己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

　　她一手拿着饼，一手抓着酒杯，乖巧地坐在屋檐下，眨巴着眼睛听着皮匠的妻子和她说远田以及男爵领的趣事。

　　没过一会，布德和皮匠老汤姆一前一后从上风口回来了。

　　亚拉赶忙把蜂蜜脆饼递给布德。

　　皮匠的妻子看着乖巧的亚拉，有些冒昧地提议：“不如让这孩子留在这里吧，她应该学一些手艺，才能……”

　　刚刚聊天的时候她询问了亚拉的来历，亚拉只说自己在水里泡了太久，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用！”布德打断皮匠的妻子，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脆饼上的牙印，没有伸手，只是说：“我们该回去了。”

　　皮匠的妻子还想说什么，被丈夫轻扯了一下才放弃，只能退而求其次和亚拉说：“有空记得过来玩，下次来我给你做卷饼。”

　　“谢谢！”亚拉诚挚道谢，她朝着皮匠夫妇摆摆手，小跑着跟上了已经离开的布德。

　　皮匠的妻子驻足许久，皮匠老汤姆叹了口气：“亲爱的，她不是我们的惠勒……”

　　布德没有带着亚拉原路返回，而是在田间绕了一圈。

　　田里忙碌的农民们都避开了布德的目光，在她们走过后又好奇地看着跟在布德后面的亚拉。

　　她皮肤可算不上白皙，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看着似乎和田里的众人没什么区别。

　　“到底是哪个蠢货说她白的发光的……”

　　“……她要是贵族，我岂不是国王。”

　　“哈，那你得用金锄头耕地才行！”

　　众人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高声说笑，最后得出了结论：

　　某个蠢货把亚拉胳膊上的水迹反光当成了她白得发亮，才传出了一系列的谣言。

　　可怜的罗南，愚蠢的罗南。

　　回到家里，布德告诉亚拉，她和霍桑夫人、皮匠老汤姆预定了一些东西，但是要过一阵子才回来，这几天她可以自己到处逛逛。

　　她说得十分委婉，但亚拉并不傻，她听得懂潜台词。

　　布德希望她们保持距离，她并不是出于善良带着亚拉出去，仅仅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不要烦自己。

　　这让亚拉心里有些难过，布德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她以为她们起码可以成为朋友。

　　她没有难过太久，屋后的土地里长满了杂草，她每天睡在干草里，身上裹着泥浆。

　　她有很多事要做。

　　她的生活变得规律。

　　每天早晚凉爽的时候，她会去屋后的地里除草。

　　正午阳光毒辣的时候，她会脱下上衣和裤子，洗干净身上的脏污，躺在门口翻着面晒太阳。

　　这幅身体很耐热，晒得满头大汗还能维持正常，她不记得自己原来的身体是不是也这样。

　　闲暇的时间她在给自己做床，谷仓里有不少木材，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满是蜘蛛网和灰尘，布德同意她使用。

　　只可惜她的构想很美好，上手了才发现自己的木工技艺有多稀烂。

　　一开始亚拉打算给自己做一个华丽的单人床，大概过了一个炎热的下午，她决定只做一个床盘拼接四条腿。

　　第二天，她决定舍弃床腿。

　　等到了第三天，她的皮肤已经从通红朝着暗色发展，她的床还是一堆散落在门口的木块。

　　在她忙碌的时候，布德经常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看一本厚厚的书，书页泛黄，似乎有些年头了。

　　亚拉没有见过她翻页，似乎她只是捧着书神色复杂地在发呆。

　　亚拉偷偷看过几眼书里的内容，发现自己不识字。

　　她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对布德一点也不了解，偶尔她主动找话题，布德总是沉默以对。

　　亚拉每天都会去一趟酒馆，那些对她疏离的农夫们喝完酒连自己八岁还在用尿和泥巴的事都愿意往外说，唯独对布德的事情三缄其口。

　　于是在布德目光停留在亚拉身上的时候，亚拉的目光也总是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心思各异，只有歪耳朵什么都不懂，一会去布德身边蹭蹭，一会跑到亚拉边上摇尾巴。

　　亚拉醒来的第五天，酒馆的车完成了为时两天的进货之旅，带着布德要的东西回来了。

　　赶车的小伙子叫皮尔斯，二十二岁，是霍桑夫人给芙洛娜选的丈夫。

　　霍桑夫人的丈夫年轻时被发狂的公牛踩踏而死，她一个人靠着酒馆把女儿芙洛娜拉扯长大。

　　酒馆从她一个人发展到现在，除了霍桑夫人这个老板，还拥有一个寡妇厨娘、鳏夫乐师、侍从兼拉货的皮尔斯。

　　霍桑夫人的女儿和厨娘的女儿差不多岁数，在酒馆当侍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芙洛娜并不喜欢皮尔斯，她只想离开远田，甚至想离开艾尔德林男爵领。

　　她上次被布德吓得不轻，亚拉来了好几趟，她对自由的渴望才战胜了恐惧，总围在亚拉边上，试图从她嘴里撬出关于外面世界的一言半语。

　　她不知道亚拉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她的嘴像是上了锁。

　　布德让霍桑夫人帮忙带的东西不少，霍桑夫人让皮尔斯跑了一趟才把东西送过去。

　　除了给亚拉买的衣服，布德还买了许许多多的工具和种子。

　　亚拉翻了翻，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种子分成了一个一个小布袋，袋子上用墨水画了作物成熟后的模样。

　　虽然比较抽象，但她还是能分辨出圆葱、圆白菜、土豆、番茄等植物。

　　除了常见的种子，皮尔斯还带来了许多工具，基本都是亚拉想要的。

　　她感激地看着布德，认真地说：“感谢您……”

　　布德打断她：“这不仅仅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