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姑苏大莽牛

8、第六章

　　布德起床的时候，亚拉正坐在谷仓房顶上眺望着日出。

　　金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冒出了头，将旷野照得闪闪发亮。

　　几处野烟在远处袅袅升起，世界慢慢活泛起来，亚拉可以感受到夹杂在风里的食物香气和带着口音的通用语。

　　她深深吸气，感觉被泥水堵住的毛孔一齐张开，和她一同感受着世界的鲜活。

　　听到布德开门的动静，她放松支撑在屋脊上的双腿，沿着稻草屋顶滑到檐口处，轻盈地一跃而下。

　　这是亚拉早起发现的，她在门口蹦蹦跳跳，发现身体和她的适配性很高。

　　她十分矫健、灵活，力气也不小。

　　“早上好，美丽的女士。”她露出一口白牙说：“我可以为您准备早饭了吗？”

　　布德站在门口，不由得多看了亚拉几眼。

　　昨天的亚拉给人一种拘谨、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仿佛迷途的幼兔，被田间的农夫捡回家送给只会喂菜叶子的孩童。

　　而现在，不管是举止还是说话，眼前的女人都要放松、自然得多。

　　布德环视一圈，发现门口的木盆里换上了干净的水、凌乱的院子被收拾过了、连菜地都被翻过，松软的土被洒了一层水。

　　她有些怔愣，似乎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察觉到她的目光停在土地里，亚拉解释道：“那些菜活不了几天，我干脆清理了，翻完地可以重新种。”

　　布德不在意这些：“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可以了。”她对园艺一窍不通，种菜只是不想让土地荒废了。

　　早饭过后，她主动带着亚拉离开了院子。

　　“远田很小，如果你愿意，三天就能认识所有人。”

　　布德走在前面，一路上给亚拉介绍着远田的情况。

　　“如果你交了朋友，不要带到家里，你们可以在田野里跑着玩。”

　　“这里没什么可玩的，酒馆偶尔会有人玩骰子，如果你觉得运气好可以去试试，但是如果你输了钱让债主找到家里，我会剁掉你的手指。”

　　“酒馆的老板是霍桑夫人，我会和她说好，如果你需要的话每天都可以去喝一杯麦酒，账我会去结。”

　　“如果你想喝葡萄酒或者烈酒，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远田只有农民，你在这里不用特别注意会得罪谁，当然如果遇到了生面孔还是要小心点，我猜你也不想惹到那些落魄贵族。”

　　“即便他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也有把你吊起来抽一顿的权利。”

　　“执政官和领主不会管这些琐事。”

　　布德不爱说话，她回忆着过去的那些，把能想到的全部交代给亚拉。

　　亚拉仔细听着，很快对远田有了初步的了解。

　　远田是艾尔德林男爵领最南方的村落，村里大多数都是自由农。

　　除了酒馆，村里还有一个皮革铺，在稍微远离集落、靠近河岸边的地方。

　　艾尔德林男爵领有大大小小六个村落，除了磨坊和猎人小屋，远田是最偏远、最小型的聚集地。

　　这里交通不便，商人不愿意前来，购买商品只能求助酒馆的霍桑夫人和制革坊的皮匠老汤姆。

　　他们经常要去外面采买、销售，只要不是太大件的物品，贪玩的工人很乐意花点时间把东西带回来。

　　布德和亚拉出来的比较早，酒馆还没有客人。

　　霍桑夫人是个热情的妇人，她约莫四十多岁，顶着红色格纹头巾，腰上系着长围裙。

　　她的视线在亚拉身上短暂停留，立刻就撇开了。

　　虽然有传言说这个脏兮兮的女人是个贵族，但昨天执政官的离去，已经让这个传言不攻自破了。

　　亚拉虽然高挑，站姿挺拔，但她的皮肤并不好，甚至比不上下费尔德村的落魄贵族们，这是贵族身上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没在亚拉身上耗时间，她热情邀请布德去屋里说话，却让亚拉坐在门外。

　　她大声朝厨房招呼：“芙洛娜，给美丽的女士一杯麦酒，算我的。”

　　亚拉明白她看不起自己，她干脆大剌剌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酒馆的构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在乡村，酒馆大多数都是由妇女在家中经营，主要售卖自己酿造的低价麦酒、啤酒、葡萄酒等。

　　大多数酒馆只是在门口摆上一些桌椅供人休息，提供一些腌鱼、熏肉和比石头还硬的面包。

　　亚拉不懂，只是觉得，这酒馆似乎和布德的院子没什么太大区别。

　　酒馆的主屋是个二层木楼，窗户和亚拉一路走来看到的所有窗户一样，都是细细窄窄的，站在门外都能感受到屋内的昏暗、阴冷。

　　主屋的门口左侧搭了个稍矮一些的门廊，里面摆着四五张可供四人同时入座的长方木桌。

　　主屋的正对面是谷仓，谷仓的一面墙连通着半露天的马厩，一头灰驴百无聊赖的抖着耳朵。

　　一辆看着有些年头的小型马车停在谷仓门口，上面晾晒着一些口袋。

　　门廊的边上有一株大树，树下的石凳上，穿着短褂的中年男人在仔细擦拭自己的短笛。

　　伴随着霍桑夫人的叫声，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从门里冲了出来，把一杯麦酒重重放在亚拉面前，又急急忙忙跑了回去。

　　酒杯是木的，非常厚实，所以看着很大。酒液是淡黄色，没什么气味，不管闻起来还是喝起来都是如此。

　　霍桑夫人往里面掺了太多的水。

　　等霍桑夫人带着布德进了门，刚刚的女孩又探头探脑从门里冒头。

　　“你好，我叫芙洛娜。”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和霍桑夫人同样的打扮，眼睛忽闪忽闪的，脸上长满了雀斑。

　　亚拉礼貌回应：“我叫亚拉。”

　　芙洛娜盯着亚拉过短的衣袖，纳闷地嘟哝道：“也不白啊。”

　　她瞥了一眼房门，坐到了亚拉对面，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来自领地之外吗？”

　　亚拉微笑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芙洛娜好奇极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住在女……布德家里吗？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你感觉到自己哪里变得不对劲吗？”

　　芙洛娜还小，还不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亚拉可以清楚地在她脸上看到好奇、兴奋，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恐惧什么？布德吗？

　　亚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记住她的话，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恐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我的主人，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仆人？噫呃——”芙洛娜发出嫌弃的声音，撇着嘴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离亚拉远一点，差点撞到从屋里走出来的布德。

　　“看着点！”霍桑夫人跟在布德身后大声呵斥，芙洛娜回头看见近在咫尺的布德，猛地一颤，惊恐地贴紧了墙壁。

　　布德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过激的反应，招呼亚拉：“走吧。”

　　直到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身后才爆发出压抑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