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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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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世界被白雾笼罩的时候,弄清自己来历的姚尧不由得回忆起多年前自己和孔雀在远田的初见,那是她第一次入梦。
噢,那时候孔雀还没有透露自己真实的名字。
那是个深秋的傍晚,夕阳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坠入地底前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沉寂了一天的村子逐渐热闹起来,农民们聚到霍桑夫人的酒馆,好在天黑前享用一杯掺水的麦酒。
乐师坐在树下,用短笛吹奏出悠扬的小调。
宁静祥和的气氛笼罩着远田村(Farfield Hamlet)。
姚尧躺在水底,碧绿的眼睛透过清澈的水面看着绚丽的天空。
河水顺着她的口腔和鼻孔涌入,她的身体像是煮过的面条一样柔软,别说游动,她连濒死的挣扎都做不到。
她以为自己会那么死掉,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一双比天空还要澄澈的蓝眼睛。
……
“哗啦——”
伴随着出水声,布德抓着女人的头发,过于粗暴地把她从水里拖了上来。
布德有些瘦弱,而水里的女人又过于高大,身上赤条条的,除了头发就没有能着力的地方。
“你最好是个称职的守护者!”她咬牙切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人从水里拽出来一半。
顾不得女人还泡在水里的两条腿,布德解下自己的斗篷盖住女人的身体,提起膝盖跪在她的腹部,两手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
“喂!醒醒,喂!别死了。”
她下手没轻没重,几下就把女人的脸颊打得通红。
女人在跪压下呕出一滩水,努力瞪大双眼,碧色的眼睛里透着无尽的迷茫。
“嗯?嗯——”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些响动,试图证明自己非常清醒,那双没对上焦的绿眼睛快要合上了。
“烦人的蠢货!”
布德咒骂一声,确认她死不了,认命地回去拖着木板车回来。
远田村坐落在银链河(Silver Chain)河岸的一片缓坡上,因为是上坡,布德费了一些力气才把女人拉到家里。
她在女人身上盖了一条厚实的毛毯,但路上的颠簸还是让女人的一条过于洁白的胳膊露了出来。
天黑之前,远田村所有人都知道布德在河边捡到了一个人。
“那条胳膊比月光还要白,上面没有一丝疤痕,除了贵族,没人可以养出这样的胳膊。”红鼻子的酒鬼说的唾沫横飞,不知道还以为他近距离看过那条胳膊。
“那条胳膊比白银还要闪亮,手指上带着纯金的戒指,镶嵌的宝石比你的眼珠子都要大。”
“那条胳膊和白银巨剑浇筑在一起,只有传说中担任圣洛伦索皇家护卫的白银骑士才会这么做。”
“那条胳膊的主人带着两名白银骑士,似乎毯子下面还露出了一顶王冠。”
仅仅是把人拖回家,流言就开始在远田飞舞。
后半夜,有人借着月光悄悄离开了村子。
布德裹着黑色斗篷,身影隐藏在阁楼上,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鬼鬼祟祟的身影,叹了口气。
她认命地下了楼,翻出肮脏的旧衣服给昏迷中的女人穿好,然后端着木盆去河边挖了些淤泥。
……
等什么都收拾好,她才去敲响药剂师的大门。
药剂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健壮男人,他睡得正香,被剧烈的拍门声惊醒,骂骂咧咧地起来开门。
看到布德的瞬间,他脸上的不耐和嘴里的脏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噢——”他拉长了声调,像是在和布德打招呼,更像是恐惧的悲鸣。
他的嘴唇颤抖,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我……我只是……”
布德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一份狮心药剂。”
“当然,当然,狮心药剂。”药剂师如蒙大赦,小跑着冲上二楼,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后,他一手抓着一瓶药剂跑下楼。
“狮心药剂,女士,一共2瓶,我所有的存货,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的哥哥在……”
“我只要一份。”布德打断他:“多少钱?”
“不需要钱,女士!”药剂师小心翼翼:“为我的失礼赔罪,女士。”
他笨手笨脚地伸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对着布德鞠了一躬,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睡觉都要带着帽子。
布德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接过一瓶药剂,甩给药剂师一枚印着女王头像的铜币,扭头离开了。
直到布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药剂师才如梦初醒,飞快地锁上门。
他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愣愣地坐在床边,看见自己的丈夫走进来,她松了口气。
“没事了,她走了。”药剂师搂着妻子倒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湿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造访了远田村。
只有在税收时才会出现的执政官奥利弗带着两名士兵造访了布德的房子。
和那些在乡间巡视的软趴趴民兵不一样,两名士兵穿着甲胄,罩袍胸前纹着被三颗银星拱卫的橡树纹章。
那是领主艾尔德林(Elderlin)男爵的家徽。
执政官奥利弗是一名年迈的老者,他曾经是艾尔德林家族忠诚的骑兵队长。
五十岁那年,他求娶了艾尔德林男爵那个瘫痪的寡妇表妹,成为了管辖领地乡村的执政官。
他很少到远田来,这里处于领地最南端,虽然土地肥沃,但是开垦太晚,村里大多是自由农。
除了农妇开的酒馆、半吊子药剂师,和靠近河边的制革坊,远田村只有灰扑扑的农民。
他们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深深的沟壑,看见谁都唯唯诺诺。
这里是向往贵族生活的执政官奥利弗最讨厌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收税,他一年也来不了这地方两次。
布德住在村子最南边的土坡上,因为稍微远离村子,她的院子圈得很大。
院子里的建筑群由主屋、厨房、谷仓、熏制房、鸡棚组成,门口的地里种着一片半死不活的农作物,蔫成一团看不出具体的种类。
一向喜欢用鼻孔看人的执政官奥利弗反常地在院子外就下了马,他理了理因为骑马导致有些凌乱的华美衣服和昂贵风帽,昂首挺胸踏入院子里。
“汪汪汪汪——”
一条灰白相间的狗从谷仓里飞蹿出来,龇着大牙对着不速之客就是一阵狂吼。
“神啊!”执政官奥利弗差点被吓死,他狼狈地退出院子,阻止了士兵拿武器的动作。
“回来,歪耳朵!”布德站在主屋的门里:“你这条蠢狗,想要袭击执政官大人吗?”
她的语气里听不到半点责怪。
歪耳朵是一条土狗,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耳朵耷拉着,听到布德的呵斥,它哼唧了一声,扭头回了谷仓。
“布德!”执政官奥利弗没敢再次踏入院子,就站在院子外大声说:“听说你昨天捡了个人回来,领主大人要看看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