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四章 奴仆 ...
-
出乎执政官奥利弗的意料,布德没有一点想要拒绝配合的模样。
被捡回来的人甚至不配躺进她的屋子,她带着三人走进谷仓。
谷仓里充斥着干草和谷物的气味,歪耳朵趴在一堆农具边上,哼唧两声算是和自己的主人打招呼。
布德带着执政官奥利弗上了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在一堆干草中央,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穿着不合身的脏衣服,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脏兮兮的像是三年没有清洗过,手脚的指甲缝里都是黑乎乎的污垢。
她的脸庞皮肤细腻,但是泛着红黑色,比整日光着身体在田间劳作的农夫还要黝黑。
布德对着女人怒了努嘴:“喏,就是她,我昨天在河边见到了她,想着刚好缺个仆人,就弄回来了。”
她故作嫌恶地瞥了一眼女人:“我昨晚给她灌了一瓶狮心药剂,你要是把人带走的话得还我一瓶。”
“这可不像是个贵族……”执政官奥利弗嘟囔着,他顺手抽了根靠在墙上的木棍,把女人的胳膊挑起来,随意拨弄两下。
袖子滑落了一截,被烈日和污垢侵蚀的痕迹在衣袖下持续蔓延,最终隐入衣服深处。
他丢下木棍,从衣服里掏出洁白的手帕,交替着擦了擦自己压根没被弄脏的双手:“还是留着吧,你的菜园需要人打理。”
“如果她还能醒来的话。”
狮心药剂是最霸道的药剂,它的原理并不是治疗,而是透支生命潜力,强行重启濒危之命。
因为过高的致死率,除非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否则即便还有一丝可能,也没有人会去考虑狮心药剂。
远田村这一天注定不会太平静。
执政官奥利弗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直奔布德家,只是稍稍停留片刻就离开了。
还是三个人,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带走布德捡到的那个人。
离开远田之前,他带着人冲到农夫罗南家里,把可怜的农夫抽得皮开肉绽,才扬长而去。
布德就站在房顶上看着执政官带着人离去,本来想去罗南家看热闹的人只敢围在远处。
下午布德没什么事,看了一会书,给菜地浇了些水。
她似乎真的没有园艺方面的天赋,本就稀稀拉拉的弱苗又夭折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歪耳朵在谷仓里汪汪叫。
布德进去的时候,女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坐在干草堆里,双手快速搓着狗脑袋,歪耳朵快乐的甩着尾巴,把舌头都吐了出来。
谷仓屋檐下留着一些通风口,夕阳从那里照下来,给从楼梯口冒头的布德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让她看起来毛茸茸软绵绵的。
女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布德,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里带着警惕。
“欢迎回到人间。”布德的声音有些冷淡疏离:“我的名字叫做布德,你的主人。”
“对了,你应该会说通用语吧?”
女人没吱声,但是目光里写满了怀疑。
她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腕上,缓慢地搓动,薄薄的泥浆汇聚成条状滑落,白皙泛红的皮肤显露出来。
有人故意在她胳膊上涂抹了泥水。
布德无所谓地耸耸肩:“忘了说,这里是远田,艾尔德林男爵的领地。”
“领主大人还不到六十岁,非常年轻,他正在寻找自己的第五任妻子。”
“比起显赫的女人,他更喜欢来自落魄家族的女人。”
“她们一样年轻、娇嫩,却没有家族撑腰,死在城堡里的某处也不会有人在意。”
女人是个聪明人,她立刻扯了扯过短的衣袖,语气笃定:“我想你确实是我的主人,不然我怎么会一看到你,就想跪下来亲吻你的脚尖。”
“我亲爱的主人,您还没有告诉我我的名字。”
布德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她沉默了片刻,女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布德开口:“亚拉,你的名字叫亚拉。”
她没有告诉女人亚拉的意思,只是说:“来吧,你需要吃一些东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执政官奥利弗说的没错,她的菜园子确实需要人照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谷仓,亚拉这才在夕阳下看清布德的长相。
她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个子不算高,身上披着深蓝色的毛毡斗篷。
她板着一张脸,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蛮、不屈的光芒。
布德似乎真的要让她做仆人,带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介绍了除了谷仓外的几个建筑给她认识。
厨房里调味料十分齐全,但是各种食材都不多,其中一个锅里还有布德吃剩的半锅汤。
亚拉饥肠辘辘,也不客气,在布德讲解调料的时候用勺子在锅底舀了一勺稠的喝了一口。
土豆和圆菜、洋葱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有一股醇厚的香气。
一入口,亚拉的腮帮子就鼓得溜圆。
“噗——”
一块土豆从她嘴里飞射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布德的脚边。
布德低头看了一眼,才皱着眉头说:“如果你浪费食物,我可能会用鞭子抽你。”
“我不觉得这是食物。”她快步走到屋外,在门口的大木盆里捧了点水漱口。
汤底带着浓郁的泥土味。
布德跟在她的身后走出门,怪异地看着她,满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亚拉不解。
她在水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皮肤有些脏,但五官还是很熟悉,只有碧绿的眼睛看着有些奇怪。
“你不会真是个落难逃跑的贵族,打算隐藏身份躲在这里的吧?”布德故意说。
亚拉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是什么身份显赫的人。”
虽然她的记忆一片空白,但直觉告诉她她应该不是什么贵族才对。
布德指了指木盆:“在乡村,那是洗净身体用的。”
“当你早上起床,或在外面忙碌一天,需要清洁……”
亚拉感觉自己嘴里更加难受了。
接下来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布德说的每一个字,生怕继续闹出这种笑话。
布德的菜园没有翻过土,可怜的作物靠着纤细的根茎在坚硬的土地里寻求一线生机。
鸡棚里养着四只白羽母鸡,布德说它们好一阵没有下蛋了。
熏制房除了用于熏肉的炉子,还晾着许多草药,甚至在最里面还有一个简陋的炼金台。
布德思索了一下,才提醒:“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你少动,我可不想把你往墓园送。”
想想就累。
除了院子里,屋后还有两片土地属于布德,只不过现在里面只有及腰深的杂草。
布德带着亚拉走在田边,远处农民三三两两扛着农具从地里往回走,有两个人逆着人群,推着板车,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朝着远处去。
酒馆里传来有些熟悉的小调。
布德眺望着银链河,低声说了一句:“欢迎你来到远田,我……”
她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亚拉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