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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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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清回来之前,京洛一连着发了几天的低烧,贺枢一直都陪在他身侧,寸步不敢离。
“你都不上课的吗?”京洛坐在床上,看着坐在不远处的贺枢,酝酿了半天才开口。
贺枢已经在这边呆了三四天了。
一开始京洛还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呆个一两天就走的,结果这次都好几天了,还不见他有回学校的意思。
“我请假了。”贺枢说着,注意力却放在手机上。
他在回穆清的消息。
“你……”京洛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两句话:“你怎么又请假了?你不怕你爸知道?”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我爸又不是不知道。”贺枢说得一脸没所谓,好像在他眼里,读书就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
京洛无言。
想想自己,他是想回不能回,到了贺枢这里,这家伙倒好,变成了能回不想回。
这几天,他被勒令在家,哪里都不许去,都快在生霉了。
京洛对手机的依赖程度不高,他除了爱看书,就只剩下摄影了。平常他在家呆的无聊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就爱挂着相机出门去走走,看看风景什么的,也有利于他放松放松,舒缓心情。如今,不能出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看书。
那书架上的书都不知道被他翻了几遍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说罢,京洛翻身下床。
“不行。”贺枢拒绝得干脆,在京洛下地的前一秒按住他的肩膀。
京洛:“……”
两个人你看我,我瞪你,谁也不想妥协。过了好一会儿,京洛的态度一如之前,而贺枢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
“你再休息一天,明天我陪你去。”
“我不要,我就想今天出去。”明天穆清就来了,他还要去接他。
京洛这样想着。
思索半天,贺枢总是妥协地点了点头,“那你穿多点,外面下过雨,会冷。”
京洛回答:“知道了。”
因为城镇工业的发展,小镇里除了居民住宅区就是工业区,基本没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最后,京洛和贺枢去了过年时他们去的那座山上。
第二次站在崖上,感觉跟第一次有所不同。第一次,他身边站着的是穆清,而这一次身边的人换成了贺枢。思及此,京洛顿时觉得自己越发地想穆清了。
这思念来得汹涌。
不止是京洛,穆清也是如此。
在家呆了一周不到,穆清就呆不下去了,不顾穆父的反对,偏要回去找京洛,拦也拦不住。
穆清是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到的。他站在门口按了好几声门铃也不见有人来开门,给京洛打电话才得知他不在家。然后,穆清又驱车去找人。
此时的京洛,正和贺枢在一家小馆子里吃着午饭。
因为化疗的原因,京洛吃不得油腻和辛辣的食物,所以贺枢便点了几道清淡的,在得知穆清要来之后,他又点了两个素菜,外加一荤。
十分钟不到,一辆招人眼球的奥迪稳稳停在小馆子外面,下一秒,穆清打开车门从上面下来。
得亏是没多少人认识这车的标志,不然过不了半个小时,他车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京洛和贺枢坐在靠窗的位置,穆清一下车就看见了俩人。
“哟,来得够快的啊。”
穆清刚走近,就听见了贺枢调侃的话。
“我要是不快点,媳妇儿都快被某人给拐跑了。”穆清应声道,在京洛身边坐下,临了,还不忘睨一眼对面的贺枢。
他可一直没忘,贺枢可是自己的情敌来着。
贺枢正要说话,却被京洛抢了先。
“你怪贺枢干什么,是我自己吵着要出来走走的。对了,你不是要后天才来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穆清:“我……”
刚说一个字,贺枢打断他,“怕是某人对我们小洛思念成疾,迫不及待了吧。”
话落,一团白色的东西应声朝他飞去。
是一个白瓷杯。
贺枢稳稳接住,心有余悸:“呼……还好我手疾眼快,不然就毁容了。”
穆清:“活该,就你,还毁容?我看是当整容了。”
“你……”
“我怎么了?”穆清说,“就你有嘴啊,我需要你帮我回答?还有,以后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你们家小洛’?小洛是我一个人的!”
说着,穆清一把将京洛搂住,宣誓自己的主权。
贺枢:“……”
京洛:“……”
最后,还是京洛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无硝烟的战争。他不好意思地从穆清怀里退出来,说:“这可是外面,收敛点。”
私下里,穆清做什么京洛都由着他,但是在外面,京洛始终无法坦然,尽管穆清跟他说过无数次,但京洛总不舒服,总感觉别人看他们的眼光带着歧视的意味。
穆清说,这是他的心理作用。
京洛做不到不在乎,毕竟这是在中国,比不得荷兰那些对同性恋持赞同的国家。
午饭后,京洛和穆清送走了贺枢才一起回家。
晚上,两人相拥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都无比珍惜现在相处的时刻。要是换在以前,他们还会说有大把的时光可以一起挥霍,可如今对他们来说,现在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京洛靠在穆清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声震耳。突然兴起,京洛仰头看着穆清,问他:“阿清,你听说过鲸落吗?”
“京洛啊,当然……听说过啊。”鲸落穆清自然是听过的,不过他现在更想逗弄一下京洛。他故意拖长音线,煞有介事道:“不就在我身旁嘛。”
“我没跟你开玩笑。”京洛一拳锤在他肋骨处,没多大力道。
“好啦,我知道,知道。”穆清抓过他不安分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呈拥抱的姿势,自然道:“不就是鲸鱼死后的一种自然现象嘛。”
然后,在京洛开口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你的名字就是取自鲸落的谐音吧。”
“嗯嗯。”京洛在穆清臂弯里换了个位子,又问:“那你知道网上是怎么形容鲸落的吗?”
这个,穆清倒还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
“一念山河成,一念百草生。”说完,京洛笑着,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前几天偶然看到的。”
穆清隐约知道京洛说这个的目的,有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他无法捕捉。然而,京洛的下一句话让他无法再逃避那个他不愿意去想的最坏的结果。
“阿清,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你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好不好?”
京洛说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也正是因为这种平淡,让穆清产生了一种京洛随时会离他而去的强烈预感。
他双臂搂紧京洛,“我不要,你说过不离开我的。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合适的骨髓的,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想去,更别想离开我!”
穆清现在就像个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心爱的玩具,生怕再搞丢了的孩子。
京洛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肩胛两边被肩胛骨咯得有些痛。
“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京洛笑了笑,有些无奈,“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那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穆清不听,“假设也不行!”
——
有了赵佑祯的帮忙,京洛的骨髓源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有了着落。
这个消息不仅对穆清,甚至于对京洛一家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试想一下,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骨髓,可能他们这个家迟早有一天会被拖垮了。京父京母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挣够足够的治疗费用,身体已经吃不消了。有好几次,京母因为过度劳累被送进医院,她都不敢告诉京父和京洛。医生不止一次劝告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京母充耳未闻,依旧每天忙进忙出。还有一次,京父差点出了车祸……这些,京洛全然不知,若不是穆清偶然听到二老的对话,恐怕他也会被蒙在鼓里。
这期间,呕吐,流鼻血,厌食,已经成了京洛的家常便饭,还有往返医院的三次化疗,穆清也全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也只能看着,除了干着急,心疼,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每每看到京洛疼得缩成一团,一张苍白的脸都皱在一起了,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反过来安慰他,穆清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宛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一般。
穆清恨不得他来代替京洛受那份苦。
每次陪京洛去医院,他总爱将穆清支到一边,不是让他去拿药,就是借口说自己想要去上厕所,要不然就躲在化疗室里,等疼过了再出来。
这些,穆清都知道。
那一刻,穆清恨不得冲上去将京洛抱住。
事实上,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不止一次。
化疗完,晚上躺在床上,白天的阳台上,穆清时时刻刻都陪在京洛身边,寸步不移。每次京洛疼得遭不住的时候,穆清就将他抱在怀里,给他讲故事,说他们分别的这七年发生的事给他听,给他唱最爱听的童谣和歌,以此来分散京洛的注意力。
每一次,要不了多久,京洛就会睡着。
疼的……
睡着的时候,京洛的眉头也老是皱着,化疗带来的痛苦好像延伸到了梦里,在梦里的他也是痛的,同样受着病痛的折磨。
穆清清楚地感受到了京洛日渐消瘦的身子,抱着都咯得疼。他找来的营养师每日都会做很多补身体的食物,可京洛吃了就吐,连带着之前吃的也会一起吐个干净,弄得胃里只剩下胃酸了。反复几次之后,京洛就说什么也不吃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吃了也会吐的,浪费,还不如不吃。
穆清劝过一两次,见他态度坚决,便作罢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穆清接到赵佑祯电话的那天。
京洛在卧室里睡着了,穆清这才得了一丝空闲看眼手机。
平日里,只要陪着京洛,穆清是不看手机的,他的手机不是关机就是静音,所以这样一来,别人给他发的消息,能不能看到就全靠随缘了。
穆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京父和京母,两人大喜。但高兴没几分钟,随之而来的大笔的手术费用问题却成了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梗在中间。
他们家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只够手术一半的费用,他们的亲朋好友基本没怎么联系,所以他们对剩下的三十多万毫无头绪。
后来,还是穆清主动说要承担京洛的手术费。
京父京母听后,除了百般的言谢,还是万般的感激。
几十万对穆家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想拿到这笔钱,穆清就不得不过了穆父的那关。
要知道,穆父是不同意穆清和京洛的这档子事儿的。他之所以没有插手这件事,是因为他认为穆清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
事实证明,这件事是穆父失算了。
京洛的手术安排在一周后,穆清也刚好趁这段时间回家找穆父说清楚,拿到京洛的手术费。
穆父得知他还没有与京洛断了联系,甚至如今还要帮人家出手术费,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态度十分坚决。
穆清知道穆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答应的,但这丝毫打击不到穆清。
他见直接沟通的方式不可取,便换了对象。
穆涵曾与京洛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之任湫竑也算是京洛的老师,所以穆清在回家的第二天直接找上了穆涵和任湫竑。
穆清一见到两人,直接开门见山,张口就要借钱,而且一借就是六十万,没少吧穆涵吓一跳。
“你抢银行呢?抢银行的一下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穆涵说。
穆清看着她,面色凝重,“我没跟你看玩笑,你就说借不借吧。”
他这样,穆涵也是头一回见。想起来这也是穆清第一次冲她借钱,穆涵直觉事情不简单,正色道:“我也不说不借,但借之前,你也该让我知道知道,你借钱要干嘛吧?”
“治病。”穆清言简意赅。
穆涵:“治什么病?”
穆清沉默了约有一分钟,然后回答道:“白血病。”
穆涵和任湫竑一听,均是一愣,良久,穆涵才开口问:“谁……”
又过了半分钟,穆涵见穆清没有想说的趋势,摆了摆手,“算了,你要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吧。”
“是小洛。”穆清说。
穆涵:“小洛?”
显然,她已经忘了与自己有着一面之缘的京洛。
倒是一旁的任湫竑,他教过的学生不下百余人,但他一下子就从脑海中搜索到了与‘小洛’这个名字相匹配的身影,那个瘦瘦的少年。
“之前G大BBS上的那个?”他问。
穆清点头。
经任湫竑这么一说,穆涵也想起来了,“哦……是他啊。”然后,她随即想到刚才穆清说的,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得了白血病?!”
话语间,无不透露出惊讶。
任湫竑也皱着眉,“我前段时间听说他休学了,也是这个原因?”
穆清再次点头,回答:“是。”
“真是挺可惜的,好好的一个人,命运弄人啊!”穆涵一脸惋惜道,“想起来,他给我的印象还挺不错的呢。”
她丝毫未觉自己的主题跑偏了。
倒是任湫竑还记着穆清今日找他们夫妻的目的,问道:“所以,你现在借钱,是找到骨髓了?”
穆清回答:“嗯,手术安排在了一周后。”
“钱我们可以给你。”任湫竑顿了顿,见穆清正要说话,又道:“但是,必须要告诉咱爸一声。”
“为什么?”穆清问。
任湫竑回答:“不想挨骂。”
他这样说,无非不过是想到,要是穆父知道他们私自把钱给了穆清,指不定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穆父不同意给钱,是为了压到最后一天,作为穆清回到家里,让他妥协的筹码。穆父有意让穆清接管家里公司的想法并不是秘密,因为穆涵和他都志不在商场,所以他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穆清。
事情果真如任湫竑想的那般。
穆父和穆清各退一步,穆清答应穆父,两个月后接手公司业务,而穆清也如愿拿到了那笔手术费,甚至还有多的。
穆清提前三天将京洛接到了市里,考虑到京铭对此还不知情,所以京母请了一周假,特地去医院陪着京洛,京父在家里等消息。
京洛手术的那天,刚好是八月中旬,七夕节的前一周。
从京洛进手术室到出手术室,整整一个下午,京母和穆清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外面,内心无比煎熬。直到被告知手术成功,他们担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