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33、第 33 章

　　饭后，京洛几番示意，提醒穆清可以离开了，可某人却跟他装起了傻子，跑去陪京父看电视了。

　　在京洛第七次从房间里出来，借口倒水，特意去他们面前晃一圈时，京父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想把人叫走，就直说，老在这里晃着，不累吗？”

　　京父倒是看得通透。

　　京洛：“……”

　　有那么明显吗。

　　穆清抬头，与京洛的视线撞个正着，京洛赧然着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他，穆清见状，心情稍霁。

　　他看着京洛，眸中含笑。

　　这副景象恰好落在京父眼里，他假意咳嗽几声，说：“行了，赶紧把人带走，别在这儿耽误我看电视了。”

　　被京父这样一说，京洛的脸更红了。他没有跟父母表露过自己的心，但他知道，这一切终究是逃不过京父的眼睛的。

　　毕竟，姜还是要老的辣。

　　京洛不再看穆清，转身往卧室走去，穆清跟着起身，跟京父说了一句话，也走了。

　　刚打开门，穆清就看到京洛坐在床边，瞪大眼睛盯着自己。

　　他走到京洛旁边，紧挨着坐下，“怎么不高兴了？”

　　京洛用“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他开始下逐客令了。

　　“我不走。”穆清说。

　　“为什么？”

　　“我想陪着你。”

　　“不，你不想。”

　　“我想。”

　　“我不想。”

　　“不，你想。”

　　“我不想。”

　　……

　　两人在“谁想，想与不想”的问题上杠上了，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最后，穆清直接耍起了无赖来，仗着自己手长，一把抱住京洛，“我不管，我就不走，打死都不走，你永远都别想赶我走。”

　　京洛挣扎两下，想脱离开他的怀抱。“这儿没你睡的地方。”

　　“我不介意跟你挤挤，反正都一起睡过了。”

　　“……”

　　京洛很想说他介意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

　　穆清见京洛不反抗了，才稍微松了手上的力气，怕力气没控制住，一个不下心伤到他，但依旧没放开。

　　“你跟我讲讲你这半个月以来的事，好不好？”穆清说。

　　京洛沉默了好一会，穆清以为他在想该怎么开口，就没催促他，可谁知他下一秒却说：“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俨然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穆清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自己。

　　“你不说，那我就去问叔叔。”

　　京洛一阵无语，“你是三岁小孩？”

　　“不是，但是我不介意返老还童。”虽然他现在也不老。

　　“……”

　　“你受刺激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你了？”

　　“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说着说着，穆清还唱起来了。

　　京洛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你从我身上起开。”

　　“我不。”

　　“你起来我就告诉你。”

　　然后，穆清噌的一下松开京洛，端正道：“松开了，你说吧。”

　　“我突然又不想说了。”京洛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好啊，你故意逗我呢是吧！”

　　穆清边说，边把手伸到京洛的腰窝处。

　　京洛浑身上下，除开耳朵后面，最敏感的就是腰窝了。穆清每次挠他痒痒，他撑不过三十秒就必定缴械投降，这次也一样。

　　两人玩笑着玩笑着，双双都倒在床上，呈上下姿势。

　　双目对视，穆清有些情动，不禁吻上京洛的唇。

　　京洛也不知他会搞突袭，呆愣着。

　　渐渐地，穆清不满足于表面的亲昵，想要攫取更多。

　　京洛反应过来，侧过脑袋，不让穆清得逞。

　　他的脸憋得绯红，在穆清采取动作之前开口道：“你抵到我了。”

　　穆清猛地回神，从京洛身上下来，仰躺在他旁边。他的手刚好打在京洛的左手上，京洛顿时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小洛，我压疼你了。”

　　穆清把京洛的手放在掌中，看到他手背上的针眼，心一揪。刚才的欲望立马跑没了影儿，余下的满是疼惜。

　　京洛脸上的表情微僵，然后不动声色的抽出手。

　　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穆清见到他满身的伤痕。他想等离开的那天，他宁愿穆清记忆中的是健康的自己，也不愿是他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模样。

　　他们彼此都知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

　　京洛头上的帽子因为刚才的玩闹，早已不翼而飞了。

　　他习惯了在家不戴帽子，所以帽子掉的时候他也没察觉。穆清的视线落在他头上时，他才想起来，想用手去遮挡，但明显穆清的反应比他更快一些。

　　穆清侧过身，就着刚才的姿势，将京洛整个人圈在双臂里。

　　紧紧相依。

　　就像漂泊良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京洛趴在穆清的身上，头刚好在胸口的位置，所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穆清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一声接着一声，有力地敲击在京洛的心上。

　　倏地，京洛感到头顶一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

　　穆清先他一步按住他的头，沙哑着声音说道：“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京洛依了他，没动了。

　　穆清的呼吸时有时无地洒在他头上。以前还好，有头发挡着，倒没觉得，现在没了头发，有些痒。

　　许久，京洛实在忍不住，在穆清胸前蹭了蹭，身子往下缩，“你别在我头上呼气，痒。”

　　闻言，穆清闷声笑了，他双臂拖住用力，将京洛往上托，与自己面对面，呼吸胶着。

　　“那我这样？”

　　京洛害羞了，把脸埋在穆清的颈间，不说话。

　　“小洛。”

　　“嗯？”

　　“我爱你。”

　　“嗯，我知道。”

　　“所以，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能离开我，知道吗？”说完，穆清还不忘补充一句，“想都别想！”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穆清哼哼，“就霸道了，怎么样？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的。”

　　京洛沉默，“对啊，我们都认识十年了吧……”

　　除开中间的七年，京洛和穆清待在一起一共三年。可算起来，他们真正在一起才不到一百五十天。

　　想着，京洛呼吸一滞，幽幽叹气。

　　终究是命运弄人……

　　“小洛。”穆清又叫他。

　　“嗯？”

　　“你手上的戒指呢？”

　　穆清刚才就发现京洛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扔掉。”京洛说着，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等他拉完，露出那枚吊在低端的戒指。“我回来后怕我爸妈发现，就一直贴身带着。”

　　穆清呼了一口气，“还在就好，就这样带着吧。”

　　饶是他说得再云淡风轻，京洛还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低落。

　　京洛取下戒指，放在穆清手中，“呐，你现在给我带上吧。”

　　“你不是说……”

　　穆清犹豫着，眼中的惊喜之色却没有逃过京洛的眼睛。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

　　“哦，啊？！”穆清顿住，“你是说叔叔和阿姨已经……”

　　他话只说了一半，京洛已经知道他的下半句是什么了。

　　“你那么明显，谁不知道啊。”说着，京洛拉起穆清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穆清呵呵憨笑几声，给京洛重新戴上戒指。

　　十指相握，两枚戒指印在一起。

　　不知道是何时在穆清怀抱里睡着的，京洛再次睁眼的时候，身旁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京洛有些头晕，靠在床头，双眼望着天花板，不知不觉就走神了。

　　穆清一进门就看他双眼无神，表情怔忪地坐在床上发呆，身上就只有一件短T恤松松垮垮地挂着，要掉不掉的。

　　忽略掉瘦得能装下两个鹌鹑蛋的锁骨，那杀伤力也是十足的。

　　“怎么了？”穆清走近了问他。

　　“没什么。”京洛回神，摇头。

　　穆清猜到可能是他刚睡醒的原因，把被子往上拉，“你再缓缓，然后再起床吃晚饭。”

　　京洛淡淡“嗯”了一声。

　　“对了，阿姨和小铭也回来了，刚才小铭还吵着要找你呢。”穆清说。

　　穆清这一提醒，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京铭也该回来了。

　　京铭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其他时间都再学校里。

　　“我知道了。”

　　说着，京洛开始起身慢吞吞地穿衣服。

　　因为化疗的原因，原来穿着刚合适的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倒像是他偷穿了穆清的衣服一样，都能再装下半个他了。

　　身上也有些淤青，是化疗的后遗症。

　　穆清没有出去，就坐在床上等他。看着京洛娇小的身形，他眉头微皱，拿出手机给赵佑祯发消息。

　　那边，赵佑祯正在和苏旻骞何畅他们在喝酒，刚好说到穆清消失了大半个月，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刚说完不多会儿，他就收到了穆清的消息。

　　“什么什么，阿清给你发了什么？”何畅一脸好奇地凑到赵佑祯旁边。

　　赵佑祯索性直接把手机扔给他，“自己看。”

　　何畅也一点不客气，拿起就看。然后，赵佑祯和苏旻骞就听见他咂舌的声音。

　　“他咋啦，怎么突然要找营养师了？”何畅说。

　　赵佑祯也是一脸问号，“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问他去。”

　　一旁，苏旻骞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何畅，“你刚才不是说，西子跟你说阿清去学校找过京洛，他会不会是给京洛找的？”

　　他刚说完，何畅就给他否决了，“怎么会，京洛那样一看都不像是营养缺乏的人。”

　　苏旻骞和赵佑祯：“……”

　　何畅接着又道：“哎呀，想那么多干嘛，还不如直接问。”说罢，他拿起手机就给穆清打了过去。

　　赵佑祯：“那是我的手机……”你就不能用你的？

　　他话都没说的完，何畅已经打过去了。

　　快得赵佑祯都没办法阻止。

　　电话只响了一下便接通了。

　　这边，穆清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畅那独特的大嗓门如雷贯耳，吓得他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

　　“你就不能小声点！”穆清没好气道。

　　何畅：“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就只听见了一个“你”字，剩下的话全被他后面突然转换的音乐给吞了。

　　明明上一秒还是舒缓的音乐，可下一秒就变成了金属十足的DJ舞曲，还夹带了人群喧嚣的声音。

　　电话这边，穆清清楚地听见那震耳欲聋的音乐，顿感头疼，然后果断撂了电话。

　　何畅一点没有发觉，一直在不停的“喂喂喂”，直到一分钟后他看手机，才发现穆清早把他电话挂了。

　　在DJ声中独自凌乱的何畅：“……”

　　赵佑祯和苏旻骞看他唱吃瘪了，忍俊不禁。

　　画面一转。

　　京洛穿好衣服转身，见他面色不虞，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何畅那个傻逼的电话。”穆清把手机放进裤兜里。

　　“哦……那我们去吃饭吧。”

　　京洛没作多想。

　　他自然是信他的。

　　穆清：“好。”

　　另一边，刚坐上车的何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哟，看来是我家西子又在想我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赵佑祯闻言，转头就是一记白眼，“你怎么不说有人在骂你呢？”

　　“就我这样的，以我的人品，怎么会有人骂我呢。”

　　何畅吹牛不仅不打草稿，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赵佑祯：“……你的人品能值多少钱？”

　　“价值千金！”

　　“呵，你可真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

　　何畅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赵佑祯扶额叹气。

　　我不认识他，他是谁？怎么上了我的车的？

　　“老何啊，听我的，好好做个人吧！”

　　“我难道不是？”

　　“不是。”

　　“……”你才不是！

　　身为驾驶员，苏旻骞只是浅浅一笑，然后接着专心开车，全程充当吃瓜群众，听赵佑祯和何畅斗嘴。

　　——

　　晚上，京洛和穆清相拥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良久，京洛仰头，视线落在穆清的脸上。

　　“阿清，你听说过鲸落吗？”

　　“京洛啊，当然听说过啊。”鲸落穆清自然是听过的，不过他现在更想逗弄一下京洛。他故意拖长音线，煞有介事道：“不就在我身旁嘛。”

　　京洛一拳锤在他胸口，没多大力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啦，我知道，知道。”穆清抓过他不安分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呈拥住的姿势。“不就是鲸鱼死后的一种自然现象嘛。”

　　不一会儿，在京洛开口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话说，你的名字就是取自鲸落的谐音吧。”

　　“嗯嗯。”京洛在穆清臂弯里换了个位子，又问：“那你知道世人是怎么形容鲸落的吗？”

　　这个，穆清倒还真不知道。

　　“怎么形容的？”他垂眸看着京洛，眼神专注。

　　“一念山河成，一念百草生。”说完，京洛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前几天百度到的。”

　　穆清隐约知道京洛说这个的目的，有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他无法捕捉。

　　紧接着，京洛的下一句话让他无法再逃避那个他不愿意去想的最坏的结果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好不好？”

　　京洛说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也正是因为这种平淡，让穆清产生了一种京洛随时会离他而去的强烈预感。

　　他双臂搂紧京洛，“我不要，你说过不离开我的。”

　　穆清现在就像个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京洛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肩胛两边被肩胛骨咯得有些痛。“我只是做个假设而已。”京洛无奈笑道，“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那语气，跟在哄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