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32、第 32 章

　　贺枢对穆清并没有什么好感，谁让他抢了他喜欢的人呢，所以他现在看穆清着急忙慌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就爱看他着急，穆清越急，他就越开心。

　　从进门开始，他们俩谁都没有先说话，气氛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作为一个合格的东道主，贺枢给穆清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这是他们唯一的互动。

　　穆清不说明来意，贺枢也不问，两人就这样耗着。他们都在等，但具体在等什么，除了他们，恐怕没有人会知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杯咖啡见底，穆清咳嗽几声。

　　贺枢闻声抬眸。

　　他知道，穆清沉不住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穆清看着他，开门见山，“你知道京洛休学的原因吗？”

　　“知道。”

　　“那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穆清不明白，“……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他亲自跟你说比较好。”贺枢踱步到穆清面前，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要跟你分手，但我既然答应了小洛，我定会说道做到。”

　　他话还没说完，穆清便打断他，“你说什么？分手？！我怎么不知道？”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呼吸略微急促，心口处在隐隐作痛。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贺枢看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京洛没有跟你说过？”

　　他以为，京洛跟他说了，所以穆清才会来找他的。

　　“没有，我已经一周没有联系到他了。”穆清说。

　　贺枢沉默着。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京洛狠不下心跟穆清分手，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和隐瞒。

　　他瞒着所有人，也逃开了所有人。

　　穆清和贺枢的匆匆一面，不仅没有帮到他，反而还让他更加恐慌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离开的这几天，京洛竟动了想要与他分手的心思。

　　他真的要这样失去京洛吗？

　　这一刻，穆清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慌乱。

　　早在京洛答应跟他在一起帮他带上戒指的时候，他就发誓，绝对不会离开京洛，也不会让他有离开自己的机会，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允许京洛跟他分手。

　　分手，绝不可能！

　　贺枢将他落寞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实在是见不得自己的“情敌”如今这副颓废样儿，让他没有一点斗志，想了想，说：“或许，你可以去问他。”

　　他这样说，无疑是在给穆清递点子。

　　贺枢前天刚去找过京洛，所以他知道京洛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他想，穆清没有想到这个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关心则乱。

　　贺枢一语点醒梦中人。

　　猛然惊醒的穆清感到懊悔不已。由于他对京洛的突然休学离开太过慌乱，自乱了阵脚，以致于他竟忘却了可以去京洛家里寻人了。

　　与贺枢分别时，天色已晚，穆清打消了想立马去京洛家的想法。他回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京洛家。

　　中午，穆清站在京洛家门口，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不多会儿，里面便传来一阵走路声。

　　京父一开门，看见一个陌生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说不出的惊讶。

　　“你是？”

　　穆清说：“叔叔，我是穆清。”

　　京父恍然大悟，眼前人是京洛小时候的玩伴，“小慕啊，你怎么来了？”

　　穆清回道：“叔叔，我是来找小洛的。”

　　京父不知道京洛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还以为他来时跟京洛说过了，便笑着将穆清迎进门。

　　“那你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吧。”京父转身边走边说，“你来的也真不巧，小洛刚好去医院了。”

　　今天是京洛第二次化疗。

　　穆清脚步一滞，京父的一句话让他乱了呼吸。

　　“医院？”

　　“对啊。”

　　“小洛他，生病了吗？”

　　“欸？”京父讶异，“他没跟你说吗？”

　　穆清摇头，“我之前在国外，好久没跟小洛联系了。”

　　“原来如此啊。”京父了然，“说起来，你还是第二个来看他的人了。”

　　“还有谁来过吗？”

　　“前些天小枢来过。”

　　“贺枢？”

　　京父点头，“你们认识啊？”

　　半天，穆清点头，“嗯。”

　　京父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接着又说：“随便坐，别客气啊。你要是在无聊，可以去他房间看看书，打发时间，叔还要做饭，就不陪你啦。”

　　穆清闻言起身，“叔叔，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我都快做好了。”京父拒绝。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穆清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去了京洛房间里。

　　京洛的书被他摞在一起堆到了角落里，原本用来放书的地方被他腾出一半来，放那些瓶瓶罐罐的特效药了。

　　穆清一进门，迎面看见了那书架上的一排排药。

　　他走近一看，那些药盒上面全是英文，大多都是些专业术语，即使是在国外生活了四年，穆清还是看不太懂，于是他拿出手机扫上面的条形码。

　　然后，当他看到那些搜出来的结果之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白血病、凝血功能障碍……这些字眼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又看了其他的药，作用都是大相径庭的。

　　而且，好些药已经吃剩得只有一点了。

　　穆清查了一下“凝血功能障碍”的释义，然后脑海里蹦出一幕幕画面，有京洛流鼻血的，不小心切到手指的，还有那次被他不小心弄伤的，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京洛就已经生病了，都是他自己太粗心大意，没有察觉。

　　其实有些事情早就有了开端，只不过那些细枝末节被穆清给忽略了，再加之京洛的有意隐瞒，所以他未曾察觉。

　　他突然明白了京洛突然休学，甚至这段时间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消息的原因了。

　　原来，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京洛把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里，自己默默忍受。

　　现在，除了得知真相后的震惊，更多的是对京洛的心疼，还有深深的自责。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京洛的不对劲，恨自己在京洛最需要他的时候没有陪在他身边，更恨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在此之前，穆清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失去自己最珍爱的人。

　　他害怕了，心慌了……

　　—

　　因为京母临时有事，她陪着京洛到医院后就匆忙离开了，所以，今天的化疗，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

　　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已经经历过一次化疗了，京洛以为只要他有了心理准备，第二次化疗时就会好一些，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化疗比上一次更痛苦，更难熬。

　　上一次化疗出来，他能忍住不吐，但是这一次，他还没出化疗室就已经吐了。他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他的前额和两鬓都冒着细汗，浸湿了帽子的边缘。

　　京洛的主治医生实在不忍心见他这般痛苦，便将他带到办公室，让护士给他吊一瓶营养液。

　　京洛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等他醒来时，耳边是医生与人说话的声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小心扯到了手上刚输完水的地方，深吸了一口冷气。

　　医生听到动静，走过来，“你醒啦。”

　　“嗯嗯。”京洛头有些晕，坐在床边，“何医生，谢谢您。”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何医生笑了笑，把手伸到京洛的额前，测试他的体温，“还有些低烧，需要给你开些退烧的药吗？”

　　“不用了，家里还有。”

　　“那好。”

　　作为一名看淡了生死的医生，在对待任何病人都是应该是一视同仁的，但是，当他看到京洛一个人蹲在墙边，神情痛苦的时候，同情心突然就泛滥了。

　　京洛身上，有他一个故人的影子。不过，他也知道，影子终究只是影子，那人已经回不来了。

　　京洛离开医院时，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思躇片刻，拢了拢帽子，冒着雨去路边打车。

　　良久，迟迟不见车来。

　　一阵凉风袭来，冷得他直哆嗦。

　　雨水打在站台上，溅湿了他的裤脚，他的身体越发的冷，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远远看去，他佝偻着的背影显得极为单薄和落寞，仿佛再来一阵大风就能将他轻易吹走似的。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他落魄的模样把京父吓着了，连忙催促他去换衣服。

　　京洛走到门口，京父突然告诉他，他有一个朋友来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贺枢，就没多问，“哦”了一声就推开房门。

　　然后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穆清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回神，一转身就和京洛的视线撞上。

　　分开许久，乍一见面，两个人都忘了该作何反应。

　　半晌，穆清放下手中的东西，两步走到京洛跟前，小心翼翼道：“小洛……”

　　穆清一眼便看出来，京洛瘦了，他带着帽子，显得脸更为瘦削。他唇色也是不正常的白，气色看起来很差。

　　身上的衣服都淋湿了，略显狼狈。

　　“你怎么不带伞啊，身上都淋湿了，会感冒的。”

　　“忘了。”京洛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淡漠地侧身进屋，“你怎么来了？”

　　穆清很明显能感觉到京洛对自己的疏远，脸色稍微有些僵硬，“我，你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就来看看。”

　　京洛没答话，而是走到衣柜前。瞥见穆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说：“你要在那边站到什么时候？”

　　“啊？哦。”

　　穆清没动。

　　“要么进来，要么出去。”

　　二选一，穆清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之后，京洛就没再管他，一点不避讳地背着穆清换起了衣服。

　　因为化疗的缘故，他这段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身上就快剩下一层皮包骨了，弓腰的时候，他的脊椎显得极为突兀。

　　穆清看着，他的心宛如在被凌迟一般，揪得生疼。

　　穆清走到他的身后，从后面将人搂住。

　　京洛一怔，穿衣的动作也停住了。

　　“小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

　　话说到一半，穆清却哽住了。

　　“告诉你了又怎样？”京洛挣脱他的双臂。

　　刚才，他见到穆清在他房间里，就知道穆清已经知道他生病的事情了。

　　“我，我可以陪你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京洛看着他，一笑，“在说，你陪着我？看我被病痛折磨吗？”

　　恐怕他告诉了穆清，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抛下一切回国的。那时候，痛苦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京洛的心思，穆清不难猜到。

　　“你这样一个人默默忍受，我心疼。”

　　京洛正要说话，这时，京父的声音传来。

　　是叫他们吃饭的。

　　京洛及时收住话题，穿好衣服，“走吧，先吃饭。”

　　穆清无言跟在他后面。

　　饭桌上，三个人心思各异。

　　“小洛啊，今天感觉怎么样？”京父见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关心道。

　　“还是老样子。”京洛回答。

　　京父：“你这样也没办法啊，每次只吃一点，身体早晚会吃不消的。”

　　坐在京洛对面的穆清，闻言抬眸，“小洛的胃口一直都不好吗？”

　　他看着京洛，问的却是京父。

　　京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害，可不是嘛。都好久了，我和他妈看着，一点办法没有……”

　　穆清皱眉。

　　京洛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京父碗里，制止了他的话头：“爸，吃菜。”

　　“好好好，吃饭吃饭。”京父也知道自己有个说起话来停不住的毛病，及时止住，“小穆，你也吃啊，别客气。”

　　穆清：“好。”

　　简简单单地一顿饭，一桌三人，心思各异。

　　京洛看着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可吃在嘴里却索然无味。

　　穆清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