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落》连亓

31、第 31 章

　　如果说等待的过程是痛苦的，那么化疗的过程就是煎熬。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折磨。

　　这是京洛做完第一次化疗之后最强烈的想法。

　　他是站着进的化疗室，再出来时，就变成坐着了。

　　化疗刚结束的时候，他疼得连床都下不了。他不怕疼，但是他也受不了化疗这般的痛苦。

　　真的太疼了。

　　头疼，恶心，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说痛到了骨子里都一点不为过。

　　京母见他面色苍白，走上前，关心道：“小洛，你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京洛说话的声音很小。

　　他仰起头，露出一个不算特别难看的笑容。

　　其实，京洛的状态哪里是好，脸色苍白，简直差到了极致。

　　京母：“你有什么想吃的，跟妈说，妈去给你买。”

　　京洛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吃不下。”

　　他现在感觉自己胃里都是药水的味道，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吐。

　　“那我们回去休息吧。”京母说，“来，我扶你。”

　　京洛借着京母的力从轮椅上站起来，脚有些软，不过尚且能走路了。

　　为了节约钱，京洛选择回家住。

　　京母当初是不同意的，她认为在医院里，比在家里好得多，万一京洛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及时进行治疗。但京洛态度坚决，京母劝不动他。

　　一回到家，京洛就躺在床上，浑身乏力，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

　　因为要照顾到京洛，所以他们现在一家子的口味都跟着淡了。每顿饭，桌子上都是清一色的白，味道都是差不多的淡。

　　从医院回来，京洛的胃里空空的，直冒酸水，看着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肴，京洛真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医生跟他说过，化疗的过程中会出现厌食的情况，医生还特意叮嘱他，必须要吃完饭才能吃药，所以即使是他再没胃口，京洛也会强迫自己吃下小半碗饭。

　　饭桌上，除了京铭，其他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京家祖训：食不言寝不语。席间，京铭看了京洛好几次了，但是他不敢说话，怕挨骂。

　　明明早上的时候，他的哥哥还是满头的黑发，可是他放学回来，哥哥的头发就不见了，变成了光头，所以他难免感到奇怪。

　　怪京铭小朋友的目光太过炽热，京洛想不察觉都难。

　　“好好吃饭，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见京洛主动跟他说话，京铭也放开了，一脸天真地问京洛：“哥哥哥哥，你怎么把头发剪掉了？”

　　“因为哥哥想换个新发型啊。”京洛笑道，“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京铭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哥哥在他眼里怎么样都最好看！

　　京洛被他的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

　　片刻过后，京铭看京洛没怎么夹菜，就主动替他夹。“哥哥，你怎么不吃菜啊？妈妈做的炒茭白可好吃了。”

　　京洛也帮京铭夹，“吃，你也吃。”

　　“嗯嗯。”京铭笑着，把京洛给他夹的茭白塞进嘴里，“嗯，好吃！”

　　京父和京母在一旁看着，也笑了。

　　多希望时间多停留几秒，好让他们都将这一室温馨印在心上。

　　而京铭的下一句话让他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他学着京母平时教育他时惯用的语气，说道：“哥哥，你怎么瘦了呀？你是不是在学校没有好好吃饭？妈妈说，不好好吃饭的孩子不是乖孩子哦。”

　　都说小孩子是最天真最单纯的，京铭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周围的人有什么影响，他只知道，他的哥哥瘦了很多，他心疼他。

　　京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说：“哥哥最近在减肥呀，所以不能吃太多。”

　　“不能减不能减。”京铭放下手中的筷子，摆手。

　　“为什么呢？”

　　“哥哥不胖，不能减肥，我喜欢肉肉的哥哥，不喜欢瘦哥哥。”

　　京洛心里一暖，“好，哥哥答应你，不减。”

　　“嗯，哥哥最听话了。”

　　京铭说这话的样子，就是个十足小大人。

　　——

　　由于吃了药的原因，京洛躺在床上，十多分钟就睡着了。

　　凌晨，他是被脸下黏糊的感觉弄醒的。

　　怔忡间，他伸手去摸枕头，手摸到的地方皆是湿答答的，他猛然清醒过来，打开灯，往浴室跑去。

　　镜子里，京洛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血，鼻子里还在不停地流，血滴在洗脸池里，晕开来，将水染成了红色。

　　折腾了有五分钟左右，鼻血才堪堪止住。回到卧室，京洛将沾了血的枕头套换下来。然后，他见床上的被褥上也沾了几滴血迹，他索性全部将床单和被套都换成干净的。

　　待一切收拾妥当，重新躺在床上的京洛睡意全无。

　　他拿出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和消息扑面而来。

　　大多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的。

　　从早上到晚上，他的手机整整关机了一天，穆清的的消息也从早上发到了晚上，断断续续的。

　　把手机扔在一边，耳边是消息提示嗡嗡的震动声。

　　京洛的右手放在胸前，来回抚着穆清送给他的那枚戒指。

　　他回家之后，就将戒指取下来做成了项链，一直呆在颈上，从未离身。

　　回想起来，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和穆清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京洛就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想穆清。

　　很想很想。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给穆清打电话，所以大多时候，京洛的手机都是处于关机状态的。

　　等手机没有动静了，他才拿起手机，开始看消息。

　　他用十分钟的时间看完所有消息，然后又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翻完了他和穆清的聊天记录，每一句话他都来回看了好几遍，早就烂熟于心了。

　　无事可做，他抱着手机兀自出神。

　　突然，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穆清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京洛没有接。

　　良久，手机恢复平静，然后几秒后，又响起来。

　　他不接，穆清就一直打，一遍又一遍……

　　嘈杂的铃声与漆黑的卧室形成鲜明的对比。

　　之后，京洛一狠心，把再次把手机关机。之后， 他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陷入一片死寂。

　　———

　　迟迟联系不上京洛，穆清现在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内心焦躁无比。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已经一周了，他给京洛打了许多电话，也发了很多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下飞机，穆清就打车径直去了G大。

　　他要去找何楷西他们了解情况。

　　京洛曾经答应过他，不会再离开他的，所以，京洛突然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肯定是有原因的。

　　当他站在何楷西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着实被穆清的样子吓到了。

　　与京洛失联的这几天，穆清没睡过一天好觉。他心里一直挂念着京洛，夜夜失眠，即使是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梦到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半夜也会突然惊醒。

　　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穆清总感觉自己心脏的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谁挖去了一块。

　　他脸色很差，顶着一双熊猫眼，眼睑下有很明显的眼袋，身上的西装也是皱皱巴巴的，俨然是没休息好的原因。

　　穆清拉着何楷西他们问了许多，但得到的信息却少得可怜。可以说，何楷西他们对京洛突然休学的原因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王睿哲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王睿哲说，京洛有一个朋友可能会知道一点。

　　他说的是林方言。

　　穆清对林方言的印象并不深，不过他记得京洛跟他说过，林方言算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最后，他通过任湫竑的关系拿到了林方言的联系方式。

　　林方言没有穆清的电话，所以他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以为是传销电话，就挂掉了。没几分钟，他手机又响了，同样的号码，还是果断挂掉。

　　穆清打了五遍，林方言才接。

　　刚要说话，他就听见林方言不耐烦地大声质问：“你到底要干嘛？”

　　“我是穆清。”

　　“……”林方言一怔，然后“哦”了一声。

　　语气算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有什么事吗？”他又问。

　　穆清没有在意他的态度，毕竟他们本就不熟。

　　“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京洛休学的原因。”

　　“没有。”林方言说。

　　穆清：“那你知道京洛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或者他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林方言：“没有。”

　　依旧是两个字。

　　“真的吗？”穆清确认道。

　　他以为林方言是故意不跟他说的。

　　“真的。”

　　林方言说的是真的，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事，都没有联系过京洛。他最后一次见京洛是一周之前了，除了知道京洛休学的事情，其他的一无所知。

　　“小洛没有联系过你？”林方言问。

　　“我已经一周没有联系到他了。”

　　闻言，林方言沉默了。

　　据他对京洛的了解，他是从来不会一声不响的就断了联系的，更何况还是穆清。

　　他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大对劲了。

　　“我想，或许有一个人知道。”他说。

　　“是谁？”

　　“那个人你也知道，是贺枢。”

　　那个觊觎他的小洛的人。

　　穆清微愣，然后接着说：“你能不能把他的电话给我？”

　　“好。”

　　挂断电话后不多时，穆清就收到了林方言给他发来的贺枢的电话。

　　在情敌和京洛的消息相比起来，穆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贺枢接到穆清的电话时，有些惊讶。不过，在穆清说要见他一面的时候，他还是同意了。

　　他们约在贺枢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里。

　　酒吧是贺枢和他几个同学一起合资开的，白天不营业，所以人比较少。

　　穆清提前半个小时到的。

　　他到的时候，贺枢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贺枢把人带到了一个房间了。

　　穆清粗略打量了一番，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室。

　　还别说，麻雀虽下，但五脏还是俱全的。

　　不过，现在穆清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管什么办公室了，他现在只想知道京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是从家境或是从骨子里来说，贺枢和穆清也算是一类人了。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到大都是肆无忌惮的。

　　如果能早些遇见，没准儿会成为过命的兄弟。现在，这种假设是根本不成立的，因为这样极为相似的人，到最后，连喜欢的人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