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高处旅行》倾斜小兔

5、二零一七年

　　早上的时候突然起风了，沙漠上空有一层像烟雾一样的东西盈盈飘起，风仿佛要把这片荒凉的金色世界高高抛起，但沙漠很沉重，只是无声呐喊着，在空中来来回回落了下来。

　　金色的沙浪一层层地覆盖彼此，一层层地蔓延、堆积，像急于拥抱什么、亲吻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整片沙漠幽幽得就像一座孤寂的仙境，十分凄楚。

　　阿拉说她很口渴，风吹得我们嗓子要冒烟了。我叫她忍一忍，再忍一忍，要习惯忍饥耐渴，甚至必须要学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碰这些水。见我狠心拒绝，她懂事极了，也没有再缠着我。我知道这样对她很残忍，但是水在沙漠里就像金子一样珍贵，它让你存活，也让你痛苦。

　　我们已经行走了一个星期，或者更多，我因为炎热与口渴而变得思维呆滞，我除了夜晚时会对着星星发呆，其他时间也就没再动过脑子。这些天来与阿拉的相处另我越来越了解她，阿拉挺爱说话的，在我没有回她话的时候她也能继续讲着。我发现，她笑起来时嘴角会有两个很深的酒窝，好看极了。

　　阿拉又对我说起来她的的家人，她们住在一个穷困的只有少群居民的村庄里，父母都是以帮人做苦活为生，爷爷以前是别人的奴隶，死时葬在了很远的地方。阿拉家里只有一头病牛，卖出的价格很不如意，但活的机率很少，阿拉非常喜欢这头牛，卖出去的那一天阿拉偷偷哭了很久；阿拉是家里的姐姐，她有六个弟弟，但他们都不怎么乖，喜欢扯姐姐的头发。阿拉的生活过得很惨，但好在她的妈妈很爱她，会给她做新衣裳，每绣上一朵花阿拉就特别感动与高兴，阿拉知道母亲很辛苦，工作很多，衣裳都是在挤出用来睡觉的时间连夜做的，一朵简单的绣花在阿拉眼中都是那么珍贵美丽。

　　阿拉想母亲的时候就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说：“她在我的心里，离别不能阻止我的思念。”

　　一天傍晚，沙漠里的风很大，但不冷，沙子在夕阳下绛红得厉害，落日就在我的头顶上一样，非常宏观。阿拉早早睡下了，我替她盖了毯子，她睡觉时呼吸均匀，在寂静的沙漠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一个人坐在沙漠里，看着落日，这一天我的胸口疼得厉害，我用手揪自己胸前的衣服，但是痛苦越来越多，我喘着气，干脆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我的脸憋得很红，舌头也吐了出来，我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哭泣，但毫无疑问，我的脑海现在想的是“解脱”两个字。后来，大脑想到了各种画面，从中急切地替我挑了几个让我痛苦不已的字眼，于是我双手的力度更大了。

　　沙漠的余热还在我的身体里挥之不散，我松了手，大口的喘气，脖子是一道红痕，我的声音惊动了身边的阿拉，她看着我，说：

　　“姐姐？”

　　我说没事。

　　我走过去，躺在她身边，抱住她小小的的身体，吻了一下她饱满的额头，便闭上了眼睛，我没有睡觉，我的痛苦还在，就算是在睡眠时也不放过我。

　　我还是对药产生了依赖性，这种东西已经溶入了我的五脏，我死了，它也潜伏在我的血液里。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经常坐在门槛上流泪，对面是一堵白色的墙。

　　风吹走了落日，晚上没有一颗星星，天空像上了黑色油漆，整片沙漠都那么孤寂荒凉，让人悲伤。

　　阿拉的眼睛在夜晚里不好使，她有夜盲症，缺乏维生素A，我没办法给她蔬菜与水果吃，不仅如此，她也越来越瘦，她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必须要吃肉，或者像牛奶这种高蛋白质的东西，而我有的只是一些干粮，我觉得自己很心酸，尤其是在有了同伴之后，我就开始思前想后。

　　早上，阿拉站在高耸的沙丘中，对我说：“姐姐，我们就像沙漠中的女侠！逍遥自在！”风吹过她的双鬓，她的眼睛在白天十分明亮美丽。

　　我没有应她，我找到了一点草，转身喂骆驼，这几天的跋涉让它变得很丑，但是我越来越喜欢它，它很乖。阿拉走在前面，像找到什么突然急匆匆回头，边叫嚷着：

　　“姐姐，那里！那里！你看！”

　　我跟了过去，发现是一具人的尸体，穿着大白褂，倒在一片枯草里，脸埋进草丛。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大概死后并没有过多久，周围有散落的药片，我捡来里面还剩几粒的瓶子一看，这是治心脏病的速效药。这个人可能是因为心脏病复发，没有时间吃到药就死掉了。

　　我抬头往天空看，秃鹫在我们头顶一直盘旋，它在虎视眈眈这个死去的人，我想，就算不是秃鹫也会有别的野兽吃掉他，在这片荒凉的沙漠里，他死后只是其他动物的一顿美食。

　　我将他的脸翻过来，他大概二十出头，还很年轻，脸又长得很好看，死掉的确是件可惜的事。

　　“姐姐，他死了吗？”

　　阿拉好奇地问我，我对她说：“死了。”

　　“真的？”她不信。

　　“没有心跳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将死者的口袋翻了一遍，里面有烟、打火机、口香糖，还有一些零钱。他的旁边有一个大包，我拉开链子，里面有不少的食物，还有七张整齐崭新的百元钞票，对于这个贫困的地方这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了。我没有感到惊讶，我将里面的一个熟透的桔子递给阿拉。

　　“前面可能有人烟，这些东西都是新鲜的。”

　　阿拉点点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看我将这个死人埋入沙漠里，做完这些，我就带走这个人留下的包裹向前走，我将东西放在骆驼背上，东西有些重，他应该也是骑骆驼来的，但是心惊的骆驼一定是从它主人身边逃走了。

　　我们牵着骆驼步行着，很缓慢。

　　金色的风沙拍打我们渺小的身影，世界好像要隐藏我们一样，但我们还是用力将自己微乎其微的足迹烙在这片柔软的沙地上。我们已经忘记了刚才有一个人死掉。

　　我看着远方，有些伤感，突然想起阿拉之前说的我们是女侠那句话，才发现，我们在这片沙漠里，根本不是什么风光的女侠，而是个落难的女盗贼。

　　２０１７－４－５　２０：４９：１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