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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零一七年 ...

  •   我们走了一个晚上,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我们找到了有人住的地方,一条路很细,村子挂在上坡路,那是个蛮大的地方,样样都有。

      当地的居民热情好客,他们打量着我这个东方女人,我的面孔与他们很不一样。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成年人了,他们的声音、行为、目光都另我有些拘束,阿拉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迎着视线走下去。

      我们走到集市,我给阿拉买了一件嫩绿的衣裳,一双新鞋子,她之前的衣服是婚服,在街上很醒目,我一直想让她换下来,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她也迫不急待地穿上,我再给她戴上绕上花瓣的发饰,披上长长的挡风沙的黄色纱衣,她像个小仙女那样,湖水绿的眼睛又大又亮,只是身上很脏。

      我戴上了面纱,遮住我这个东方女人的面孔。阿拉在玩弄她到腰的长卷发,突然想起了之前阿拉对我说她的头发太长,想理发,于是我顺便买了把大剪刀,我问她,你想剪头发吗?她点点头,我再问,你要剪到哪儿?

      阿拉将她的头发全弄到面前,比了比,然后对我说:“姐姐,剪到这!”

      我看着她的手指,正好指着耳朵上方,疑虑地问:“确定剪这么短?”

      “确定!”

      “可是剪了是不能后悔的,再长出来这么长的头发要很久的。”我还是觉得她一时冲动,沙漠里的女人自古都是长发,哪里有像这种男孩子这么短的,“我就是图它再长出来会很久,我不喜欢长头发,很热。”她嘟着嘴巴。

      “但你可以扎辫子。”

      “我不想扎辫子!”

      她已经说服了我,我理顺她一头浅棕色的又亮又长的头发,卷曲的弧度很美,剪之前我又说:“可不能后悔哦。”

      “不后悔!”她龇牙咧嘴,“快剪吧,姐姐!”

      剪的时候我很心疼,我自己的头发也很长,但我对长发的热爱以致于让人觉得我很顽固,我剪得很快,剪刀很锋利,几下功夫就把一头长发剪得很利索,阿拉就像个小男孩一样,露出耳朵、脖子、下巴。

      “哇,头变得很轻,很凉很舒服!”

      阿拉很满意自己的发型,晃着小小的脑袋兀自笑着,短发让她的五官更立体明显,眼睛好看极了,只不过她看起来更加瘦弱。

      她很神气,因为她很勇敢,她是这里惟一的一个剪了短头发的姑娘。

      她不想留长发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阿拉见到过太多男人一生气,就会扯自己女人的头发,头发很长很厚,他们往往都很用力,抓住便狠狠一扯,这让女人感觉头皮都要撕出来了,只是活活尖叫着,女人们都不敢反抗。

      阿拉高兴地说:“就算有人想扯我的头发,他得一根根地慢慢扯才行,不过那时候,我可以一巴掌甩他脸上!”

      我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有些扎人,“阿拉,不会有人扯你头发的,我保证。”我说。我揉着她短短的头发,风侧着身子穿过我们的身边,阿拉的心跳很快,以至于另我听不到风来过的声音。

      接着,我想到了洗澡,我们很久没有洗过澡了,我感到身体非常难受,我向当地人打探洗澡的地方,这里水资源也不多,还好这里有公共洗澡所,每个人要交三十五块钱,在这里它算是一笔颇贵的花费,所以这里大部分的女人都是两三年才洗一次澡的,而男人更久,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受得了的,但人类所要忍受的痛苦还是比动物少太多。

      我将骆驼放置好,让它饱餐一顿,它跟着我已经瘦了很多。它的眼睛突然泛起一些泪,让我想起在沙漠里那段痛苦的日子,但现在它的眼睛有了早晨的光芒,非常亮。

      我们在浴场的门口,两个人交了七十块,收钱的是一个肥胖又黑的女人,身上戴着许多廉价的饰品。阿拉急不可耐地冲入浴场,光着干瘦的身体,在这一群的肥胖的女人身边显得很诧异。

      在当地女人是以胖为美的,也意为这个人过得很好,再加上她们通常要生十几胎,身体常需各种营养与存储,工作的事大多数都是交给男人干的,她们只要坐着好好养胎就行了,所以她们肥胖起来很简单,也很震惊,一旦发福,就会像个膨胀的皮球一样大得惊人,所以这里的女人因为不克制自己的休重,大多数都是病死于由肥胖引起的血脂高与心脏病。还有一点的是,你们会发现这里婚后的男人都很干瘦,没有脂肪让他们显得很老态。

      在这里,她们毫不为自己的裸体感到害臊,并且直视于对方的目光,我看到很多女人的裸体也就麻木了,她们没有一点美感,连“丰满”二字也提不上。但我还是低下头不去瞧。我捣了一些水,但并不干净,地上全是混着泥泞的污水。

      但是水很凉快,触碰到皮肤时,我感觉我的身心都在颤抖,如此的不容易啊,水不仅洗去了我身体的污渍,还有湿润了干旱已久的心灵,我感觉好极了,浑身清爽。

      我用木瓢里的水清洗了阿拉的身体,递给她一条搓澡巾,并说:“阿拉,自己搓干净。”

      阿拉一直搓脸,把脸弄红了,我冲了她几遍,说:“你不要玩水,快洗啊。”

      “她是你的女儿吗?”在我旁边的一个又肥胖又粗犷的女人探过头,看向我们,我说了句不是,她大着嗓门说:“我就这么觉得,你长得很瘦,眼睛好小,很难看,你是哪里人?”

      见我不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你丈夫呢?干什么的?”

      “我没有丈夫。”我随便应了句,继续洗着阿拉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柔软,湿漉漉的头发贴住她的头皮。一旁的女人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她的嘴巴非常厚:“你看着也不小了,在我们这里像你这种年纪的都当婆婆了。也不怪你,你太瘦了,胸部又没有什么肉,男人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我感到她的言语全是刺,一种厌恶的感觉油然而生,阿拉突然将自己身上搓到泥的污水撒到那个女人的眼睛里,表情无辜:“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你。”我知道,阿拉是故意的,这具“庞然大物”尖叫了一声,眼睛痛苦地眯了起来,“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崽子!”

      我快快洗完身体,便拖着阿拉离开了,我不想再闹任何的事,只好躲避众人的目光。阿拉对我说她很讨厌那个女人,我也很讨厌,但我还是对她说,随她吧,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我带阿拉吃了一顿好的,都是肉类,我还点了一杯羊奶给她喝,这顿饭只要四十块外加些零头,非常值得。这顿大餐享用得很愉快,我们已经忘记了在浴场发生过的事,我看着阿拉吃东西时狼吞虎咽,她真是饿坏了,我对她说:“阿拉,咀嚼,要嚼啊,你这样会消化不良的。”

      我不知道阿拉原来胃口这么大,她看起来是那么纤瘦,但她一个人就吃完了一整盘羊肉,也许是因为之前在沙漠里我对食物看管十分严格,总是让她忍耐,我以为身形干瘦的她不会有个庞大的胃,可是我错了,原来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跟着我忍受巨大的饥饿。

      吃饱完,我在结帐,看到店里正贴着“工作招聘”这四个字,给钱时我问老板还收人不?什么样的工作?老板是个老人,他应我:“收,服务员来的,你想干?”

      “我就问问,管吃住的吗?”

      “管!”

      “那有年龄限制吗?”

      “没有,只要肯干活就行了!”

      我抓住他说的这句话,转头问阿拉:“你要不要留下来,在这里工作、生活,我还有三百块留下来给你当生活费。”

      阿拉听了我的话很震惊,随后一脸悲伤:“姐姐……你要抛弃阿拉吗?”“没有的事!”我赶紧回她,“你知道的,姐姐还要回沙漠里去,那是要受苦的,你在这里,比跟着我幸福,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

      “我不怕,姐姐究竟想去哪里?”

      被她一这问,我哑口无言,转下叹气:“姐姐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是姐姐一定要回到沙漠里,我要一直往那儿走,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干旱炎热,甚至会死在哪里也说不定,所以我不能带你去,我会害了你,苦了你。”

      阿拉摇摇头,眼泪泛了出来,声音哽噎:“姐姐,我不怕,我就算死了也不怪你,是阿拉自愿的,阿拉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除非姐姐也留下来,阿拉只有姐姐了,爸妈那边我没脸去见他们,阿拉现在……现在只想跟着姐姐……姐姐,求你不要抛下阿拉……”

      “……可是阿拉我并不是你真的‘姐姐’,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可以一个人的……”我说不下去了,我看见她的眼泪掉进嘴唇里,她的脸很红,我抹去她的泪水,是烫手的,可是我的心很凉,于心不忍,我将她拥在怀里,她细细地抽泣,说:“姐姐,你是要回家吗?你那个地方是在沙漠那边对吧?……在那里会有很多跟姐姐一样的人,姐姐一定很想念他们吧……”

      我泪眼蒙蒙,仍然一声不语。

      最后,阿拉还是留在了我身边,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很害怕,害怕日后我会后悔,我的心总是动摇,我为此感到惊人的痛苦,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去向,我也没有信心负担一个人的未来,但我还是很幸福,我的寂寞这时候也离我很远很远,让我有一瞬间觉得,我原来什么也不缺,我很好,非常好。

      我在这个村庄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我的骆驼神清气爽,发出愉悦的声音来,我在集市卖齐了食物、用品,以及一些水,水远远要比食物昂贵,这一点在我之前住的地方是不可能发现的,人们浪费水源,因为它足够充足,而将金子丢了可是要哭的,在这里,丢掉需要喝的水,对于一个干渴的人来说,也是要流泪的。

      以防万一,我再向驻足在这里的外国旅客要了些医用品——一些维生素药片,2瓶小型的医用酒精,一袋包扎用的纱巾与棉花。他们是金发碧眼的异国人,长得很高大,我知道这些东西不值得什么钱,但沙漠这里是没有这些必需品,人们病了靠的是自身的能力与神的庇佑,他们不相信科学,不相信医学,所以这些异国人将它们卖给我的时候翻了三倍的价格,狠狠宰了我一笔。

      阿拉没见过酒精,她问我:“姐姐,能喝吗?”我说不行,她拧开瓶盖,便将鼻子凑上去一边嗅一边说,“但这个透明的东西不是酒吗?”

      就在她因好奇而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时,却被□□的怪气味吓倒了,只听见“啊”的一声,她整个人坐在地上,眉毛低下来,念叨着:“臭死了臭死了,什么东西嘛!就算是最可怖的魔鬼也不会喝这种东西的啦!……”

      瓶子里的酒精全撒光了,空气中有非常浓烈的□□气味,就这样,我就只剩下一瓶酒精了……

      早晨六点,天还是微微亮,沙漠一片金黄,我披上面纱,将东西准备好,一丝晨曦在宽阔的天空中探出头,我们骑着骆驼踏入沙漠,阿拉倒在我怀里继续睡着,我摸着她的骨头,觉得她身体好像长了些肉。

      沙漠上泛起尘烟,我们往太阳光那边走去,每一步太阳就又升出来一点,我们就好像走在一片灿光之中,我们的皮肤是金色的,越来越亮。

      2017-4-7 15:48:02

      我每天都给阿拉吃一片维生素,吃完一瓶维生素A,再吃一瓶维生素C,橙子口味的,她很喜欢这种,她当糖果一样地放在嘴巴里吮吸,但她还是营养不良,瘦削的身体在沙漠中显得很凄楚。夜里的时候她看不清我的脸,她叫着我,我应了一声,许久,我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早已睡去。

      一天,我们的骆驼病了,我给它喂食,它本应该很饥饿,却什么也不吃,甚至连水也不喝,它就那样病恹恹地跪在沙地上,长长的睫毛也软绵绵地合上,它的嘴唇发白,有许多星沫子,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对这一方面一点也不了解,我感到苦恼。

      中午的阳光很毒辣,仿佛压榨一样地让我们皮肤干肿,我们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沙尘伴随着阳光滚动我们的影子,就像波浪一样。可我不能让骆驼待在这片烈日下太久,它可能是发烧了还是怎么的,表情很痛苦,我很无助。

      前面有个山峰一样的沙丘,我们必须翻过去,我让阿拉跟在我身后,我牵着骆驼走,她在身后使力推。我的脚踩在非常厚的沙地里,非常吃力,我回头看阿拉,她的脸非常的红,龟裂起来,幼嫩的皮肤始终是经不起折腾,这几日她跟着我受了太多的苦,短头发的她一脸脏兮,就像一个小伙子。

      “姐姐,黑土豆会死吗?”

      好不容意翻过这片沙丘时,阿拉这样问我。“黑土豆”是阿拉给骆驼取的昵称,因为它又黑又壮,憨厚的脸又长得与土豆有几份相似,所以阿拉自然而然地就这么叫它了。

      我在将一片土司涂上花生酱,然后递到阿拉手上,我瞥了一眼骆驼涣散无光的眼睛,没有多加思考,随随便便就说:“没事的,我保证。”

      我一说完这句话,她就长长的舒叹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往帆布包里翻,果然有一小瓶甘油,我将它倒在手心里,抹在了阿拉的脸上,阿拉挣扎着,她觉得难受,因为龟裂严重的皮肤紧绷又火辣,涂上去并没有凉凉的,反而让她皮肤烧伤一样地感到疼痛。

      我叫她忍耐,她皱着粗粗的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我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给我涂的什么?”

      “甘油。”

      “你在我脸上涂油?”她一听,使劲地擦拭她的脸,但因为疼痛,她又止住了手,后来才想起什么,问我,“这个有什么用?”每次我给她东西就一定是对她有好处的,比如维生素、土司这些的,这一次也肯定不例外。我对她解释说,这东西是保护皮肤的,在风沙烈日中能起些作用,当然,要是有防晒霜就更好了。

      我也往自己脸上涂了一些,油油的,不太舒服,我顺便抹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硬邦邦的死皮很厚,我很想连块撕下来,我知道那样很疼,撕了几下便作废了。

      风吹得我满身疲倦,我们在沙地脚下的一小处阴影下休息,阿拉没有困意,她用手指在沙地里画东西,我仔细看了一会,因为太过抽象,我没有明白她在画什么。

      她说她在画鱼缸,里面有一条美人鱼,她叫小阿拉,她很美丽,也很富有,大海的一切都属于她的,她从不缺水,从不口渴,她身上很干净。“那她为什么会在鱼缸里呢?”我听出了毛病,便说。

      阿拉指着沙画,然后非常神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因为她是我的。”但是,她又突然忧愁地说,“我必须困住它,将她放在大海里我会找不着她的,因为大海很大,而我又很小。”

      我给她讲了“神笔马良”的故事,她很激动,说如果有那样的笔,她就要画成群的牛羊,还有一幢大房子,里面有花瓶与茶几,她想了很多,趴在地上画了起来,两只脚丫踢着辽远的天空,我看着她短短的棕色头发,在风中鼓起一个饱满的弧线,像肥胖的蝴蝶拍打着翅膀。我感觉呼吸沉重,心很轻,盈盈的,被风吹得很远,很干净。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很长,但又其实很短,在梦里我分辨不了时间这种东西。我很少做梦,尤其是在沙漠里,每天饱受长途跋涉的劳苦,身体疲惫极了,闭上眼倒下去的时候大脑也像死了一样。在以前,我从未如此过。

      我觉得梦是那么的柔软,毛茸茸地去触及我,将我的神经包裹得密不透风。在梦里,我是个长手长脚的人,我有巨大的衣裳、鞋子。我的脸很红。

      风吹着荒凉的沙漠,呼啸而过,一旁的小石子对我说:“风往哪儿吹,我们就滚到哪儿去。”我看到它们边翻滚边离去。

      “人类啊,爱上风使我们盲目。”

      它们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我脚踩在风沙里,这时候,天空是金色的,一片灿烂,而星星是黑色的,没有一丝亮光。天空照着我的脸是金色的,夜晚的天空那么明亮,这些黑色的星星有什么用呢?它们连闪烁都不会。

      “蒙面的东方女人,你有几颗眼睛?”星星们说。它们的眼睛瞎掉了,身体失去光明,我对它们说,我只有两只眼睛,而且还是黑色的。星星眨了眨,融进天空里消失了,天空瞬间更亮了,但下一秒又布满了黑色的星星,“要是在从前,我们会说你真不幸,因为我们曾经有成千上万颗的眼睛,也许更多,但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们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们很羡慕你,因为黑色是看不见光明的,而你却可以。”天空抢了它们的眼睛,可真不幸。

      我喜欢看星星,但看黑色的星星是会让人伤心的,我与它们告别,它们没有看见我离开,只听见我的面纱飞过的声音,飞得很高。我在途中找到一口井,里面是满满清凉的水,我捣了一些喝了几口。我的脸很凉,是蓝色的。

      “人们以为我不会觉得渴。”井在下面对我说,“其实我的心一直干渴着,但不会有人知道一口封闭沉默的井在想些什么,我躲在下面太久了,我忘记了人是什么模样,你能让我看一下你的模样吗?”

      我探过头,亮汪汪的水倒出我的影子,我当时蒙着面,倒是看不出我长什么样子,“唉,你们人类一直遮遮掩掩的,连心也是。”它说。“走吧,我并非无私奉献,我只是一口无可奈何的井,我没有脚,不能离开,你喝掉的是我的眼泪,它是不是很甜?”

      我点点头,我感觉到它的悲伤,它在井下发出的声音很沉闷。我的脸有些惨白。我没有告诉它,人类的泪水是咸的,不能喝。

      风一直吹着,我穿它的胸膛,它没有痛觉。走在下坡的沙丘里,我的身体很吃力,荒凉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的皮肤还很疼,我发现我满身伤口,并没有多少吃惊。我躺下来,沙子便盈盈地掩埋我的身体,我的心很平静,它像被风吹过,却一直平伏。

      我很孤独。

      我一直在想这个话题,想法非常荒谬。我觉得孤独这种东西就像要从我指尖渗出来一样,它缠着我疲惫受伤的身体,一直抵达心脏。我的脸很红,我感到一阵眩晕,呼吸并非甜美的事。我的身体仿佛是死的,我一直一动不动,忽略麻痹的痛苦,我希望自己是死的。

      我刚才喝了水,现在,我又渴极了,我的喉咙很紧,让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风在我耳边嗡嗡叫,沙漠一片金色,金色很荒凉。

      蛇从我脚边穿过,没有一丝声音,我的眼睛看着它,“说话啊,东方女人。”蛇说。

      可是我没有应它,我身体很累,我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沉进沙漠里,我软绵绵的,却无比痛苦。“你在玩什么把戏?……你们人啊,总是看不起没有脚的东西。”它在沙漠里留下一串美丽的足迹,临走前,它这样说:“我没有脚,但依然活得很自由。”

      我身边一根草都没有长着,只有黄色的沙子来来回回动过它瘦小的身体,我发现我的心十分痛苦,就像吞服了有着一堆副作用的药物一样的乏力感。我是个痛苦的人,眼泪从干旱的身体里挤出体外。在缺水的情况下,只有泪水还愿意浇湿我,但在这片荒漠里,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

      2017-4-11 15: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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