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的高处旅行》倾斜小兔

2、二零一七年

　　我应该往南方走，那里应该会有足够多的水源与食物，很不幸的是我没有指南针，还要被沙漠吹起一眼沙子，毫无方向地乱走，我觉得我大概是往东部走了。

　　真是糟糕，那边可是最严峻的不毛之地，运气不好的话，还会碰上成群的斑鬣狗，听说这种动物虽然小只，但是凶残得会连皮带骨地吞食对方，还能将90千克重的猎物拖走一百多米，一想到这样的画面我浑身颤抖起来，值得侥幸的是，我只遇到一只蜥蜴、刺猬、沙鼠以及一条无毒的蛇，它们都很温驯。

　　途中，我捡到一根羽毛，我一直以为是谵妄的作用，但这根羽毛真真实实的就放在我左侧的口袋里。这一点，多么让我高兴。

　　现在是中午的时候，太阳放肆起来，大得像座山，就在我的眼前，我本应该觉得很热，是的……我是很热，脸庞晒得红红的，眼睛也睁得不完整，但是大太阳的同时，又夹着干冷的风沙，我的皮肤晒得龟裂，但是身体又诚实地抖颤起来，我有种发烧的感觉，这种感觉起初来源于极度干渴的状态，后来我懵懵懂懂地发现这种感觉又像是哭泣哭到无力一样，这真让我吃惊，它与伤心，是那么像。

　　怎么会有这么荒凉的地方嘛，寸草不生，滴水未有，这样的地方你不能企图它能让你丰衣足食，正相反，这样的贫瘠之地让你信心全无，一粒小麦也会让你大叫起来：“上帝啊，这里竟然有一粒金色的麦子，多美！”如同获得价值不菲的东西。

　　我真是想要点水，不是因为喉咙快要爆炸了，而我只是想要抹一下嘴唇，唇皮干燥得让我呼吸都疼、风轻轻吹拂着也还是疼。

　　我口腔干得像这些黄沙，没有一点唾沫，努力哽咽也没有唾液流下来的感觉，我用舌头舔了一下唇纹，尝到了血腥味，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裂开的口子，可这一舔更干了、更疼了，舌头刺刺地疼；后来只是干咳，每一下的咳嗽让我感到更是渴了，这种干渴像是活生生将肺挤了出来，喘息的时候我发现喉咙出血了，但是血也是干的。有一瞬间，我觉得我快要哭了。

　　我已经步行了十几个小时，在这里待了两个夜晚，途中滴水未沾，我觉得每流逝一个小时我就离死亡越近，近得就像在我的头顶上方，可以触摸；我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还没有死掉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我像个木乃伊一样干旱，但它不知痛苦，我却浑身上下都是这苦楚。再这样耗下去，我要么就累死，要么就渴死，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受。

　　我的脚已经瘸了，支撑不了我到太远的地方，绝望比这烈阳还要恐怖地焚烧我的心；但我还是爱着这片沙漠，虽然它让我痛苦不堪、身心俱疲，但我还是真真切切地爱着这片荒凉，交出一颗从未有过的真心。

　　一路跛脚地走下去，看见了不少的枯草，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还有生命，就像塑料一样没有任何生气，我在前面又看见了一只沙鼠，天呀，这种东西真多，它们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环境中生存的，况且它们长得还真可爱。

　　因为渴极了，一个人大脑会作出些大胆的行为的，比如现在：我就在想，把这些小沙鼠割出血来润一些嘴唇，也好过现在渴得发疯！

　　我想喝血，这样的念头一来我就只是想着，没有任何行动，离开时我回头看了它们几眼，神奇的自然，我多么希望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我必须走下去，不能够小憩，我感觉到风沙越来越大，堆起的沙丘变多了，我一停下来，沙尘就会淹没我，我就会倒在沙漠中永远起不来，变成一个沙丘。

　　太阳停在地平线上，又红又巨大无比，渐渐变成了一个半圆，我发现脚下的沙子开始变成了红色的，然后，我放眼一看，整个沙漠都是火红色，像玫瑰一样艳丽，风一吹，它们都在跳舞。黄昏里的云层像梯田一样分布，它们有影子，是金色的。我心情好了起来，实在是太美了，我甚至说不出话来。尽管我的身体如此痛苦，但能够看到美丽的东西它还是感到慰藉。

　　傍晚的时候我很担心，甚至焦虑起来，气温变得很快，现在就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冷气，很不妙，气温可能要下降到零下几度，这比前几晚都要坏很多，我想，我可能不是要饿死或是渴死，而是生生冷死，我身体这么虚弱，我往沙漠中一睡肯定是永远起不来了，而且它埋没我的时间比我呼吸还快。

　　如今，我的胃还出了毛病，疼得我一阵抽搐，我已经没有力气走下去了，我觉得就算是等死也比现在的干折磨自在些，我可以挖一个好坟地，埋住身体，慢慢等着心脏冷却。

　　我神志已经不清了，风在我听来就像在痛苦地呻吟，它不停地滚在沙漠里，不知所措。我的心很平静，大脑已经不需要再思考什么了，我深深地呼吸，一遍又一遍，我的眼睛夹杂了幻象，我对着空气，或者沙漠，说着一些胡言谵语：

　　“那座楼很高，我数过了，整整十二楼，我难过的时候无数次想过从上面跳下来……傻瓜，这里是沙漠，很柔软，摔不死人的，这儿没有任何的文明建筑。……对了，为什么我在意的朋友总是不回我的话？我发过去的信息像是自言自语，回顾内容与日期可真让我伤心，科技是个痛苦的发明……我要埋在这里，是的……我不要回去了，我是不会回去的。这儿没有门，没有墙，却还是让我很心安。”

　　“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土著人吧。”

　　“也许是阿拉伯人，他们的衣服很奇怪，总是戴帽子，鼻子还很大。”

　　“那又是什么？”

　　“那只是我的一些妄想罢了。”

　　“是的。就是这样子。”

　　我栽进沙漠里，大笑了一番，又干哭起来，因为身体极度缺水的情况下，我没有流泪，一滴也没有，我像个疯子，但好在没人诉讼与议论。

　　我要死了，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够了，我不需要痛苦了，不需要伤心了，我一个人的，倒下来长眠吧……

　　躺在沙漠里，我突然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在肺脏中充盈着，非常真确，我猜想自己真是病入膏肓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有理智。

　　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我还是继续走路，我知道我能够走的公里不多了，谁能猜到我是不是下一秒就停止呼吸了呢？命运如此多变，难以掌握、捉摸；活到一岁的人说不定会突然死亡，那些活到了一百岁的人也说不定会继续活下去。

　　人的价值，在这片荒漠里，就跟这些沙土一样；我感到如此孤独，□□的痛苦折磨我，但我的心灵一片死寂，不知苦觉。

　　视线越来越模糊，沙浪汹涌澎湃，现在连一个可以呼吸的动物都没有了，这会儿，我就像了疯了似的，想着要是能够遇见一些斑鬣狗或者眼镜蛇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好事，我想过一了百了，也好过耗着痛苦让自己死掉。

　　我真是要哭出来了，一个不坚强的人，你还能够让她怎样？——她已经尽力了，千真万确！

　　在一丝星光中，我睨视到一片奇怪的景色，真的，就是一个点，我觉得应该就是个美丽的景色，就算是海市蜃楼我也很激动，我正需要的就是这一份激动让我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怎么可能有绿洲？有河流呢？

　　但我乐坏了，奋力跑，沙丘一个接着一个被我抛在身后。

　　我知道我一旦抵达目的地，一定会失望极了，看到的不过是一望无垠的沙子还有几块石头、几根枯枝而已。

　　人啊，带着天生的乐观与自我欺骗，就像前面有面包、红酒一样，雀跃不已。

　　但是你看，当我接近这个地方时，我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你们看看啊，认真的、仔细的、里里外外地看看啊！

　　这不就是一片绿洲吗？

　　多么美丽！多么葱绿！多么生机！

　　看呀！看呀！将眼睛擦得亮亮的。如同擦星星一样。

　　求你们替我好好看看吧！

　　这里不是一块绿皮吗？那里不是一些青草与灌木吗？还有这，这！那！大片的藤蔓，没有耐盐植物，像个南方的天堂岛；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湖，淡水湖，泛着微蓝的光，一定很凉爽，很干净。

　　这些水让我幸福快乐，我永远喝不完。

　　我应该行动，我应该下去，我应该喝那些水，我渴极了，要死了，身上也脏死了；天啊，就算我下去发现真的是海市蜃楼，我发誓也一定当是现实陶醉下去，我肯定会装模作样地喝下那些不存在的水，多么的可悲。

　　我的手指碰到清凉的水，不可思议的触感，因为太真实了，我看见我的皮肤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整颗心就像癫痫那样颤抖。

　　不是妄想，是真真实实的！

　　我找到了一片绿洲！在濒死的时候，我找到了一片绿洲！

　　我拼命地喝水，像头牛一样低下头，当水灌入我的喉咙，流过我的心脏，涓涓往下淌，我就像条快干旱的鱼，突然从头到尾都感受到湿润的快感；水真是甜美、凉爽，我幸福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妄图，我获救了，我重生了，真是奇迹。

　　当我的身体有了足够的水，我发现我的泪水也落了下来，像个生锈的机器涂了一层润滑油，但这一次，我并不痛苦，是幸福的。

　　２０１７－３－２７　１７：０４：３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