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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我踏出的第一步,踏入了荒原之中。
      永昼停留在荒原之上,这里是异域,只有三两结伴行人操着我听不懂的话从我身旁走过。
      头上是炎炎烈日,汗水被阳光晒成痕迹黏在肌肤之上。
      荒原上只有永痕的荒芜,永恒的光亮和永恒的太阳。
      我在荒原上行走,没有食物,没有水,肩上背着一卷小小的草席。走困了的时候,就躺在地上,将草席盖在脸上。
      荒原上的行人,各自背负着行囊,不停地走呀走。
      路旁有一根白骨,白骨会说话。
      我问,“白骨,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我又要走多远才能走到?”
      白骨答,“尽头是死亡,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几十年之后”
      我问,“这条路太难,能否停下来?”
      白骨答,“不能,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我看了看周边的行人,他们将脸藏在面纱之下,露出一双眼睛。行人也看着我,他们问,“你的眼睛如此疲惫,像是一口干涸的井,像是遗骸上凹陷的眼窝,你还活着吗?”
      我说,“还活着的”。
      幸运的是,荒原中还有绿洲,绿洲中有一个小小村庄。村庄是世外桃源的样子,小孩子上课读书声朗朗,放学在外疯跑,姑娘们年轻而可爱,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坦率的表情,喜悦,忧虑都清清楚楚。
      我借住在了一对老夫妇家中,他们的儿女皆已长大远去,到那繁华的城里谋生成家。即便上了年纪,老夫妇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有神采,他们看着我脸色灰暗,总是不大明白。
      村里人说,从那遥远的地方来了一个瘦小的姑娘,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乱糟糟,姑娘年纪不大,不爱说话,每日匆匆忙忙。
      我匆匆忙忙加入了村庄修路的行列。因为是在荒漠之中,没有路便没有了方向,远方的游子会被风沙遮住眼睛,忘记了回家的路;而久居于此的人家也需要一条路,将绿洲中甜美的瓜果运出与外面交换。
      于是村里的年轻人们,无论是留在这里的还是从远方赶来的,都参与了修路这一工程。我们两两分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与我一起的小伙子是一名官兵,我们一边工作一边聊天,从天南到地北,从早茶到夜宵。村里面的人都说,“你看这小伙子每天都在你身边绕来绕去,一见你就笑嘻嘻的,他肯定喜欢你”。既然大家都那么说,我便那么信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多么在意。他没有书生长得好看,没有商人的圆滑,没有狐狸精的好听的话也没有孩子的纯真。村里面的人说,“日久便生情”,那时我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小伙子还是如往常一样,我们每日一起工作也一起聊天。渐渐地,我开始主动想要与他分享点滴小事,某日搬石头伤到了手便要他瞧一眼我的伤痕,某日做家务得到了老人家的夸奖便想着要他也把我夸一夸,直到他说我越来越像个小孩子,我才意识到不对。世间万物都在由生至灭,都在一点点长大变老,过了这些年,我又怎么会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呢?
      我坐在高高的山岗上,初夏傍晚的风从远方吹来,吹散了我的头发,吹皱了我的眉头。我总是想着他,哪怕我们日日相见。我在见不到他的黎明想念他,在人人安睡的黑夜里想念他,我的想念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在风中飘啊飘,落在哪里都生根发芽。我长出了第一根白头发,我的心脏跳得不受控制,我可能是生病了。
      人间的书上说,这是害了相思病。可这真的是相思吗?我问自己,“你喜欢他吗?你爱他吗?”答案都是否定的。每当想起他,我的心里没有蜜糖在流淌,也没有哀婉的愁绪,更加没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刻骨铭心,所以这并非爱情。那么我的思念是什么?我无处寄托的情感又是什么?我所有的悸动期待与没来由的不悦又是什么?人间除了爱情,原来还有寂寞。
      妖精也会寂寞,但这寂寞与人不同。妖精的寂寞是闲来无事,听风赏月,人的寂寞是长路漫漫,命如浮萍,因缘际会,等的不来,来的不爱。
      小伙子说,他很寂寞。他要一个姑娘,姑娘不必美的倾国倾城,而要美的可心。姑娘不是天上的星,而是高高山崖上鲜妍灵动的花,他攀登,然后摘取。他是人,有血有肉有欲望,那么姑娘也应当一样,有血有肉有欲望。他们既可以在洁白的月光下亲密接触相拥而眠,也可以在喧闹的节日里拉手跳舞说着情话。他说男女之间,暧昧最为美妙,隔着薄薄的窗户纸,那纸上映出对方的轮廓,于是心动。
      我听着小伙子说他梦中的姑娘,听得昏昏欲睡。接着他说,他要回到远方,成为一个将军。我问为什么要成为将军?他说将军拥有权力,权力能引来金钱,能引来姑娘,有了权力,他就再没了烦恼。
      他的语气克制,甚至像是说一个戏谑的玩笑。我没有去瞧他的脸,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无论这些奇怪的感情是爱还是别的什么,我走了那么多路,想要的只是陪伴与温暖罢了。陪伴是安静的守护,温暖是让人不流泪的屏障。男儿自然可以野心勃勃,雄心壮志,企图去征服世界,但我在意的却是那么一点情深义重,儿女情长。既然如此,爱人,情人,朋友都止步于此,两条平行线不该有交集,陌生人才是命运此篇的真章。
      路修好了,我与他道别,却没有送他。他走了之后,我又开始生病了。我薄薄的皮肤之下出现肿块与一片片青色的淤痕,他们说我比原先更瘦了。我看见了人们眼中的恐惧,他们面带微笑心里却疑虑重重,于是不多时,我带着那张草席,又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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