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寐》SundH

10、第 10 章

　　我走出荒漠，来到了城里。
　　城里面很热闹，城里面也很孤寂。城里面有快活的音乐与快活的舞蹈，只是良辰美景并非总有人结伴欣赏。
　　我登上高高的楼，那时是八月的开始，我的汗水沾在衣服上。高高的楼上除了三三两两结伴的友人，情人，家人，还有一位姑娘，她同我一样，形单影只。
　　瘦瘦小小的姑娘转过了脸，一张每日都会在大街上遇见容易被忘记的脸。我本以为故事总是像剧中上演的那样，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灵魂，可惜，在生活中，我们或许不承认，但早晚能意识到的是，绝大多数人不过是普通人。
　　姑娘的眉头紧蹙，我问她为什么而愁眉不展。
　　她的脸与情绪隐藏在黑暗之中，姑娘说，“我忧愁，我患得患失，我每日都想要见到他，我总想和他说说话，我陪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可是每当我多靠近他一点，我的心就多凉了一块，明明是夏天，我却觉得是在秋天，我的情意如此深而沉，他却轻轻拂去，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尘埃”。我听着姑娘诉说着她的心事，却没有什么话可以劝解，这一路上我遇见许许多多如同姑娘这样的人，他们各有一份执着，仿佛较劲似的，将这份执着在舌尖打结，他们的执着只有自己在意，也只会让自己疼痛，只会让自己的舌尖磨出鲜血，让自己的眼睛在深夜里流泪。
　　姑娘说，“有时我偏要胡闹，胡闹非我本意，只是我深恐自己的情意太过悄无声息，他可能不会注意，我便要想着法儿胡闹，我想看他为我气恼，为我吃醋，为我害怕，我想要知道，即便我如此任性，他依旧愿意包容我，那么理由便是爱”。
　　我摇摇头，“爱不需要试探，爱也不需要猜疑，爱是简单的东西，爱可以明明白白的在眼里，在口中，在心间，你强行证明的爱，如同一条强行自圆逻辑的道理，终归只能放在脑中想想，这与实际不符”
　　“可是我的情意便是这样了”，姑娘哀叹了一声，“你可知我的命运多么凄惨，我轻易爱上每一个人，可是每一个人都离我而去”。
　　“你为何在夜里站上这高高的楼？”
　　“我觉得绝望，想要从这楼上跳下去”
　　“那么这便不是爱？”
　　姑娘一脸茫然。
　　“你说你轻易爱上每一个人，可是你偏偏不爱自己，因为你不爱自己，你才在每个人身上寻找替身，你将别人当做自己来爱，所以你的爱如此深沉”。
　　“我不与他说话，他便再也不来找我”
　　“那又如何，他不是你自己，你要清楚这一点，你以为来到这世界上都要爱他人吗？这句话既对也错，人人应当先学会的是爱自己，只有能够爱自己，才能够爱他人，你若不爱自己，那你对于他人的爱也不是爱”。
　　“那是什么？”
　　“答案有很多”，自打来到世间遇见的痴男怨女的脸从我脑海中一掠而过，“有些是占有欲，有些是怜惜，有些是征服，还有些是纯粹的□□，总而言之，那些都是欲望”
　　“爱不是欲望吗？”
　　“我认为不是，爱是一种极其理性的东西，它有边界，有容量，爱可以丈量也可以匹配，爱是相似的价值，共同的方向与舒适的感觉，爱情从来不是玄妙的东西，只是那些不懂爱的人才将其神化，爱是理性的，爱也应当理性”。
　　姑娘的眼泪在风中干了，她说，“我不大确定你说的有没有道理，但是时候不早了，虽然我的心沉重压抑，但是身体告诉我又累又乏，我想我应该回家好好睡一觉，只是在那之前我依旧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不必藏在心底”
　　“我似乎爱许多人，但我又谁都不爱”
　　“爱人并非是天理，有人爱花草，有人爱鸟兽，有人爱书，还有人爱书中的妖精，你所爱便是所爱，我早就说过，真正的爱极其简单，不必思索”。
　　姑娘长舒一口气“那便是了，我爱山高水长，我爱君子之风，我爱黄沙落日，我爱长剑瘦马，我爱那漫漫长夜的风雨之声，我也爱晴天白日下无涯之海，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便是所爱的一部分，所爱皆我，今夜竟放着这良辰美景不赏，放着这寸金光阴不惜，为自己不清不白的欲望而寻死觅活，实在是不值”。
　　姑娘站在我的身旁，轻轻哼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