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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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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赖氏刚刚走出屋子,便是一个公公佝偻着身子走上前来,一靠近赖氏便是扑面的寒气,赖氏拧眉轻咳了一声。那公公才有所察觉,后退了一步。这京中进来入了秋,白日里这日头倒是毒的很,却是夜间露重,想来这公公大概天还未亮便已在外候着了,单看那袖上就浮了一层细小的水珠。这赖氏穿得单薄,被凉气冲撞了也不怪的她不高兴,不过因这公公带来了个好消息,这点不快也就消散了。原是方父携着家眷回了芦洲襄县,留下了一封书信并着几十两官银托与赖氏。赖氏身边的宫女青芜全部接过,赖氏信手抽了信粗略看了一遍,信上只说是将方许世许给赖氏当干女儿,家中老父需要亲自侍弄汤药急着回去。赖氏有些遗憾女儿变成了干女儿,让他们逃了,但脸上还是带了笑,也不正眼看人斜着眼瞧着那公公边将信收于袖袋里便问道:“公公是个稳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客人是因着你?招待不周还是怎的,竟把自己姑娘独自丢在了京中?”公公做了个揖,身子越发佝偻了,这才急忙回到:“姑姑拿小顺子说笑了不是?咱家也道这家人行事怪异,这就算是遴选入宫,也还差着些流程未走。咱家拦了才知原是那家人见姑姑与姑娘有缘,将姑娘留在了姑姑身边作伴。”正说着,院正前头来了人说是备好了轿子,还要劳烦赖氏再跑一趟渡口云云。赖氏心中得意自己手段高明,随手让青芜将方父留下的官银悉数赏了那公公,便抬脚就想走。小顺子推了那银子,咬牙伏在了地上:“既是方姑娘成了姑姑您的干女儿,那便是自家人了。昨日是旭明公公是奴才的大师父。大师父虽是坏了规矩,擅自离了队伍,现下挨了板子在房里又染了风寒,本来按着规矩是不得医治的。小顺子实在是怕他熬不过去了才斗胆求姑姑看在小旭子救了自家人的份上也帮帮他吧。”说着竟是留下了几滴泪。赖氏本是不耐烦听这些,但是忽而一想,选秀的初选和二选是由这帮阉人把持的,若是能卖个好,让干女儿趁着养病的时候和自己多亲近亲近培养感情岂不是妙极?这宫外和宫里毕竟不同。赖氏便又拿出了一副内疚的样子,亲自扶起了小顺子:“诶。都是自家人,昨日,选秀这事冗杂,我也是忙昏了头。你这又是做什么?这法外有情,我本来也打算着晚间去瞧瞧的。但你也知道,这女儿落了水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的。这明日的遴选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小顺子知道赖氏这是要借着看望的名义施药了,也明白赖氏话里的未尽之意。当下便又行了个礼:“姑姑的女儿哪还能挑出什么错来,没得让姑娘奔波的道理。”这话里的女儿让赖氏听了心下满意,又让小顺子收了银子便急着出了宫。小顺子因担心自己大师父身边没人照顾,想着趁自己还未当值的时候再去照看一二也疾步回了。
小顺子刚一进屋,便见着这屋里只留下个半死不活的人趴在床铺上,心中气愤人情冷漠,忍痛将门掩上。门阖上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床上的人本就睡得不太安稳这下是彻底醒了。 “大师父,你可好些了?这晚间便有人送药来了”,小顺子忙走向桌子倒了一杯茶水服侍他饮下,“大师父,您喝茶。那帮孙子也都是狼心狗肺。这会子人都哪里去了。”旭明就着饮了一口水,摇了摇头:“不要怪罪他们,他们也都到了轮值的时候。何苦让他们告假得罪人,是我赶走了他们。你方才说的那药?是怎么来的。”小顺子拭了拭眼角,回道:“大师父,您放心,小顺子再不懂事也不敢求到太医院那里去,给您添麻烦。小顺子想着昨儿那个掌势女官近日受命在宫外做着接引,便想着能求她弄到宫外的药回来。”旭明推了茶盏,小顺子仔细将其收了,压低声道:“这赖嬷嬷认了昨日您救的姑娘做了干亲,有事要求着咱们。”“大概是选秀初选的事了吧。”“大师父英明,确是如此。姑娘落了水就算是个颜色好的,一脸病容也难遮掩住。若能在这几日好好养着,到了殿试运气好也能留了牌子。”小顺子见大师父没有拒绝,一高兴便多说了几句。“这赖嬷嬷也不知道她走了什么运,这世道容得她这个脑子糊涂惯会两面三刀的人走到了今天,靠着梅贵妃这棵大树又拉扯出一个要进宫的干女儿出来,那女儿家人提前走了,谁都能嗅到几分猫腻,她原想着把那姑娘直接过继过来。嘿,对赖氏倒是万幸,她虽是宫里的女官,能在贵人们面前说上话,但也是贵人给的才得了体面。且不论这奴才的孩子怎么能当上主子,她也不怕受了梅贵妃的猜忌。您说这梅贵妃这刚身怀有孕,正是风……”小顺子还想再说,就被旭明打断了:“这话你又对着谁说过?”小顺子惊慌摆手:“没旁的人!大师父,奴才这话除了对您没对旁人说过啊。您当年救了奴才,奴才受着您的恩情和教导。今日晕了头说多了话,也只是想着让您知道奴才这几年长进了。”旭明无奈:“可最要紧的谨慎呢,你又记到哪里去了?这宫里从不缺聪明人。”小顺子连连点头附和。旭明又道:“赖姑姑这个人手段虽不高明,但为人小心谨慎。梅贵妃前朝没有倚仗,即使她怀有龙嗣,十月瓜熟蒂落,也是孩子养在别人宫里的可能性大,也许现在早就已经定下了。”小顺子感叹:“这梅贵妃一直风头无两,没曾想到也是一个苦命人,现在心里得要多难受啊。”旭明嗤笑:“梅贵妃盛宠不衰却直到今日怀有子嗣难道就没有自己不想生的缘由吗?后宫的女子徒有美貌,皇上才能放心宠她。有孩子对她是依靠对皇上却是有了烦恼。”小顺子:“这里面还真是复杂,赖姑姑都有动作了,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和梅贵妃那头的人切割了。”旭明沉思:“不急,这里头可能还有文章。赖姑姑是宫里的老人,我昨日救得姑娘恐怕不简单。你记着,对那姑娘恭敬着些也稍稍提到对她的恩情。还是要防着赖姑姑颠倒黑白。”旭明复叹了一口气,苦笑:“这宫里到底是搓磨人的地方。我现如今也要计较算计对一个小姑娘的恩情了。”小顺子急忙回到:“大师父这是哪里的话,这宫里大师父的心最是良善。若不是大师父,不提那姑娘就论我,只怕是埋进了地里。这圣人也要活不是?”旭明摆了摆手:“你就别再安慰我了。仔细想来,若是由着赖姑姑将她直接送入宫中,也是不妥。趁着今晚,既然要与之交好,少不得对她做些提点。你忙忙就当值去吧,我再歇歇。晚上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赖姑姑。”小顺子附到旭明耳边:“大师父,那边安排的人说是事情妥了。昨日,首领又对您落井下石,不能留得了啊”旭明一沉吟回:“去吧,做得干净些。”小顺子高兴地低声哎了,归置了杂物便离开了。
夜间,赖姑姑只带了青芜与旭明一行人会面。旭明实在是起不来,早早的让小顺子取了以往底下人孝敬的一对金镯当作自己无法起身的赔礼。赖氏看那金镯成色,比自己白日里赏给小顺子的不知贵重了多少倍,高兴地让青芜收了,这才对旭明客气道:“大师父,您真是太见外啦。我本来携了药为着我那干女儿谢您的救命之恩。倒是先收了您的礼。因我知晓您的为人,也就不推拒了。”赖氏说完给青芜使了个眼色,青芜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包便要呈上去。赖氏瞅了眼旭明的脸色,又是一瞪。青芜吓得一哆嗦,竟是又拿出了十几个小药瓶,里面还有一只小玉瓶。旭明见赖氏脸上浮现了肉疼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出声解了青芜的围:“赖姑姑,今日您送来的药实在是让旭明受之有愧。不知道如何回报了,若赖姑姑不嫌弃,便再收下个小玩意让我尽尽心意吧。”说罢,又喊了小顺子从自己柜子里取了一小樽玉佛赠与赖氏,而后才从青芜手里接过了药,想是要用的便被小顺子搁置在了柜子上。赖氏这才喜笑颜开:“旭明公公这般会做人,未来定能得到贵人相助啊。”旭明谦和说道:“赖姑姑不就是咱的贵人吗?就是不知那姑娘到底是有什么不同。能让赖姑姑不惜的得罪梅贵妃的风险。”赖氏听了这话变了脸色:“大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与那孩子投缘结了干亲罢了。怎么会做出欺到主子头上的事情来?”旭明冷声:“姑姑,这里都是明白人。咱能猜到那姑娘的不同,别人也未必不能。宫中素来传言圣人对一位故人念念不忘”见赖氏惊慌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又缓和了语气,“那姑娘的容貌肖似她,大概就是您铤而走险的缘故了吧。”青芜在一旁已听得是满背冷汗,赖氏先低声让青芜去房外把风,倒是被旭明阻止了,“姑姑不必惊慌,左右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放心说便是。”
赖氏心下存疑,这处所上面还有一个首领,怎么此间全成了旭明这个大师父的人。小顺子收到旭明的暗示,上前一步:“姑姑,咱家大师父既然有意与您合作,便也不藏着掖着但也不适合明说。这内宫二十四所,变天的也不只我们这一处。”赖氏心里感叹旭明此人心机深沉,御下有方,合作起来对自己也是大有裨益,即使自己不愿意,也是要听听他嘴里是怎么个合作法了,便也含糊交了底:“主子近日耍脾气与以往不同,似乎有绝望之意。长春宫里的那位素来与我家主子不和,但连日里送来的东西都精细得很。”赖氏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与别的后妃送来的,都是得用贵重的。”这其中深意倒是与旭明之前的猜测合上了。旭明让小顺子领着赖氏坐下:“咱们做下人的都不容易,为自己提前谋划也是应当的。咱想更进一步,正需要有贵人的扶持。只是不知能不能借姑姑的东风了。”赖氏知道自己推拒不得强笑回到:“大师父,您这话折煞我了。就明后两日的遴选还需要您关照。这以后啊,估计还有我靠着您多些。”旭明心下满意:“咱齐心合力才是最好,不过您今日和小顺子说的那事,恐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