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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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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似乎是在船上,身下的床板随着水波轻柔的晃动着,方许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点温柔,似乎回到了幼时。“不对,我不是已经投河了吗?难道又没有死成?”,昏昏沉沉间方许世心中一凛,急忙睁眼去瞧。刚一打眼,便是一个宫女模样的少女端了个盆打了帘子进来。四目相对,那姑娘一愣,便一边转过身子去安置那盆,一边轻声交代道:姑娘可算醒了,奴婢这就找掌事的来。话音刚落,宫女已然安置好了转至许世的床前替她又撵了撵被子复又轻声走了出去。许世料想她去喊人了,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有死成,压下心里的一点可惜,倒是没有再寻短见。她往暖的让人落泪的衾被里面缩了一缩,心想:真暖和啊,再等等吧不着急。
另一厢,先前那个宫女已经到了掌势姑姑赖嬷嬷处禀明了许世姑娘的情况,赖氏听了也不着急着要走,抬手让那个小宫女立在身后候命,这才微微翘了翘嘴角拿起手中的茶盏瞄向方父一众人:“幸而你家姑娘没有大碍,只是这落水倒是因着什么缘由我倒是不深究了,今儿我领着宫娥来此接引渡口可不是来让旭公公来救人的,不过老身倒是瞧着你家姑娘,是有着福份的,但就这规矩倒是要再好好的教一教。”赖氏说罢,往杯中嘬了口茶水。方父被赖氏冷冷一瞥倒是下了冷汗,暗恨许世那丫头不知规矩今日闹了笑话也怪家中继室小许氏心狠临了进宫还对大姑娘苛刻。赖氏见着这方父不是个机灵的,便含笑看向小许氏。小许氏是个精明人。她原是懊悔大姑娘被那女官看着能有个好前程,知晓女官儿是起了收拢大姑娘的心思了暗暗让他们走了呢。她复转念一想,自己与大姑娘本就没什么情份可讲的,未来是凤凰是野鸡也难说。现在为了个不定数的东西得罪了这贵人倒是不能。小许氏忙堆起一个笑:“承贵人的吉言,我们家老爷也就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官。这京师繁华,小妇人的眼也是晃花了的,遑论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东西。我们也是教不了她的。”赖氏心下满意,微微颌首。小许氏得了鼓励也不顾方父拉扯,眉飞色舞道:“我们这位姑娘素来不是个争气的,咱们小家小户不能帮衬,也不能指望她光耀门楣。贵人看上她倒是福气。我和老爷是管不了她,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就算是嫁进天家也是一样的道理,未来不惹上祸事就谢天谢地了,但凡有可能我们巴不得和她脱了干系。”赖氏板起脸来:“这宫中也是不是吃人的地方,也是有的你们浑说的吗?”方父惶恐,忙拉着小许氏跪了下去,嘴里连连喊着不敢不敢。这赖氏心中得意,面上不露分毫。她轻叹了一声扶他们起来:“可怜我年轻入了宫,没个儿女傍身。你们想要和你们女儿脱了关系倒也不是不能。我有心过继个女儿过来,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小许氏急着想要应了,倒是被方父突然的慈父心肠给硬拉住了。方父抬手行了个礼:“小女愚鲁,还望女官能容我知会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再做定夺,免得孩子不通事理冲撞了女官。”赖氏心中不满,受了方父一礼,半饷才起身。再看方父,已是一头的冷汗。赖氏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向门口走去,前后跟着一种宫女,端的是气魄逼人。方父想着是看大姑娘去了,正抬脚要跟上,赖氏便回了头,含笑道:“方大人,我这就去看看方大姑娘。女儿家还在病中也不宜挪动,怕是人多也是不行的,这茶您还没喝完呢,待会子我差个人领你们上岸去找个打尖的地儿歇歇,大家也都乏了,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吧。”说罢,赖氏便施施然的走了。留下方父没滋没味的喝着茶水,小许氏有意说上两句话看着方父这模样也是生生咽了,打算宿到客栈再慢慢和方父掰扯。
方许世正睡眼朦胧之间,察觉到似乎有只微凉的手抚过自己的脸颊,不由自主脱口一句:“凉……”头顶传来一声嗤笑,脸上的手倒是挪开了。有把似先前见过的那个宫女声音在叽叽喳喳什么姑姑与这大姑娘有缘娘倒是先叫上了。方许世因着落水的缘故,整个人正烧着糊涂,被一双手给推醒了并硬是扶着坐了起来。赖氏将许世的手拉在了手里,慈母模样的在许世床沿坐了,半含眼泪对着许世说道:“真是个订好的姑娘,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受了这等灾祸,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定是要把你捧在手里的。”许世抬眼看了赖氏一眼,便垂下眼皮,只是盯着衾被上的绣花发呆。她不以为然:这般做派与我早早逝去的亲娘对我不闻不问又有什么大的分别。赖氏只当是姑娘年纪小怕生,又笑着拭了拭眼角,继而说道:“幸而你父母见我孤苦,也是我俩有缘是我这里的小旭子救了你上来,有意将你过继给我。我也是高兴不等你病好便来看我这刚出炉的女儿了。”许世的手在赖氏手里感觉一阵阵的凉意,不舒服的动了动想要抽出来,自己也不说话。赖氏面色有点不好,用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那个宫女,宫女心领神会上前捂住赖氏和许世合在一起的手,道:“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呢?便是身边一个亲人也没得依靠也不该让后来的寒了亲近您的心啊。”许世听了这话,倒是不再动了。赖氏瞧着方姑娘长长的形状优美的睫毛颤了颤,心中得了几分趣味,也不再着急。细细看了姑娘的容貌,越发觉得满意。“多谢……”一声含糊的话终究是从许世嘴里冒了出来。赖氏知道这人不能逼得太紧,今天到这份上已是足够,便将手放了开来,转脸吩咐人去请大夫来看,像是责怪般又像是可怜对这许世轻叹:“天下也有这样的父母,只图自己快活,诶……”许世像个木头人,也没什么反应。赖氏觉得无趣也不再说,向许世指了跟前跟着的宫女:“丫头,你抬头看一眼。诶,这才对了”,看见许世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赖氏抚掌笑道,“丫头可要记好了,这是你苏荷姐姐。不算蠢笨,往后啊,你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有什么需要的便都和苏荷说,因着我的缘由,她也是不敢怠慢你的。”苏荷连连笑着称是。赖氏这才点了几个人留下,着人打了帘走了出去。许世重新被安置好了,由着重新清静的缘故任由服侍的人摆弄,又昏昏沉的睡了过去。
赖氏一行人清点了今日来京的花名册便跟回了宫里歇下,苏荷伺候完赖氏梳洗,敛手低眉轻声向赖氏说自己白日里的不解:“姑姑,先前那大人不是没有决断吗?那为何……”赖氏懒懒的打断,似是不屑: “唉,这宫里可不兴好奇心重的女子。”苏荷忙告罪: “姑姑,奴婢明白,在宫里得了份体面也是靠您指教。以后定不会忘了姑姑的教诲。”赖氏这才笑了起来:“我便细细说与你听吧,免得你啊,坏了我的好事。这父母亲送啊也就在这几日了,那小官能得几日休沐?她们家的那个继室也是眼皮子浅的老货,我在那渡口站了才多久,从风言风语也便已知晓他们家的后宅事。想个法子将他们隔着不让他们相见也就罢了。等他们回去了,天高地远,冷眼瞧着他们还能有什么联系不成。便是有书信,便扣了,往后还不是水到渠成?”赖氏瞪了苏荷一眼:“没眼力的东西,还不看茶。往后机灵点。”苏荷奉了茶,心里依旧打着结,便又问了:“姑姑,奴婢仍是不开窍。也不知这方姑娘走了什么运道,叫姑姑费这般心思。”赖氏接过茶,喝了一口:“先前还夸过你,没记性。还是别在我这里杵着让我生气。我看你啊还是回那渡口,替我敲打敲打那丫头吧。”赖氏摆了摆手倒是止住了苏荷的又一番辨白,让她及早退下了。赖氏在郁郁的茶香里眯了眯眼,心里笑到:你哪能知道方姑娘的得天独厚之处,谁又能想到这方姑娘像极了先皇后年少时的模样呢。
赖氏这一晚睡得香甜,而宫内确是有人遭完了刑罚,到了半夜高热不止。小顺子也不知道是将两条帕子过了多少遍冷水,铜盆里的冷水都有些温热。临近天亮,他吩咐了几个小黄门照看着人,竟是一刻也等不得般就往赖氏处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