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的沉默》宝石蔷

3、谋划

　　赖氏闻言，心下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是宫内的老人了。虽然对旭明心有不屑，但还是放下手中的茶盏，做出一番洗耳恭听的模样来。嘴上挂了一抹笑，还是有着一丝不满意味在其中的。旭明不紧不慢的让小顺子提起茶壶，给赖氏续上茶，开口道：“赖姑姑，你看这茶杯里的茶水喝完了续上是常理，左右人会斟酌着量给您续。以茶比人，可没法控制着定数。”眼看着茶水满了，旭明仍未让小顺子停下，小顺子也依旧在倒着。待到茶盏中的水漫出甚至到流下桌面，这才让他奉茶给姑姑。小顺子依言上前去取那已是滚烫的茶盏。不消片刻小顺子便支撑不住，茶盏从他手中跌落，摔得粉碎。一瞬间，场内鸦雀无声。青芜挺身向前，正要向小顺子发难。被赖氏一个摆手停下了。
　　赖氏心下震动，凝神沉思了片刻，便笑道：“我们这些宫中的人可不就是做得这些奉茶的事情吗？皇上才是咱们的天呐。旭明公公的意思我已经知晓了，只是平白烫坏了顺公公。”小顺子俯下身去，对着赖氏磕了个头，头正贴在水渍中，茶水漾出了几缕血丝：“姑姑，奴才没能捧稳这茶盏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一入宫便被教导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纵使是废了这双手也是不该违了主子的金科玉律。奴才还想侍奉主子几年，还望姑姑饶了我这一回。”赖氏闻言倒是笑了：“顺公公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早上求药的是你，现在请罪的也是你，都是侍奉主上的人，哪有什么贵贱呢？”旭明也是回了一个笑，并不搭话。小顺子依旧没有抬头，嘴里道了两句不敢。赖氏挑拨不成，觉得无趣，也就罢了起身和旭明道辞：“这天色不早了，许是要变天。我就先回去歇着了。明儿若是开了晴，我便把那小姑娘领来让您过一眼。”说完拂了裙摆，似是扫落那本不存在的水珠一般，“公公就不必送了，想来我以后也是这儿的常客。”说着，不知是否是有意，走时踏着小顺子额头附近的水渍又碾了碾。青芜在走时回了下头，眼见着他依旧伏在地上，面前的一滩水渍漾着些许微红，心好似颤了颤，扭头无言退了出去。
　　过了许久，旭明缓声道：“人已是走了，还不起来。”小顺子这才先是抬头掏出个帕子将头上的血水抹了干净，这才站起身来，疾步走到旭明跟前伺候着。小顺子正取了药要往旭明身上抹，却被旭明制止了：“你且慢照看着我吧，先把头上的伤处理了要紧。”小顺子不说话，只是摇头。旭明叹了口气：“你可是在怨我？”小顺子慌忙抬起头来：“徒弟怎么敢怨师父？”旭明：“那你这是怎么了？”小顺子半饷不开口，旭明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才扭捏着说：“徒弟只是觉得这宫里除了大师父没人把咱当人看。加上那老妖婆佛口蛇心，也敢在您眼皮子底下挑拨离间。咱心里又愧又酸的厉害。”旭明抬起一只手来，往小顺子头上摸了摸:“依旧还是小孩子脾性。今夜三更的事部署好了才行，现在不光是要除了那个人外，赖氏也在盯着咱们。成败在此一役。你收拾了两瓶药自个儿上了，便去布置吧。这事情就靠你盯着了。”小顺子知晓今晚此事重大，也收敛了神色。依言收了两瓶药这才出去了。
　　夜间，宫殿的一隅吵闹起来，脚步声，混着羽林军的低喝，远处传来几声宫女的抽泣声。旭明趴在床上，估摸着事情怕是成了。想了想，还是挣扎着起来。毕竟，宫内吵闹，自己一个病卧在床的半个管事无动于衷实在是不合常理而且事至重要少不得会被叫去问话。旭明将轻掩在他身上的薄巾拿下，巾子上斑驳的一块一块的黄水已经是凝好了。血丝已经几不可见。旭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穿戴齐整。不消片刻，便有宫人打了帘子进门来请旭明过去问话。旭明眯了眯眼，看来人的服侍是出自景仁宫的，料想自己没有猜错，便定了定神和着宫人走了出去。
　　宫殿里灯火摇曳，宫人静立两旁，除了那个首领被捆成一团丢在地上因着嘴里塞着脏布，只能不停呜咽着的声音，几乎是落针可闻了。旭明略扫了一眼大厅，淑妃倚在美人榻上由着宫女按摩着她的头并不发话。旭明不消吩咐，自己先在首领旁跪了下去静静等待。而首领看了旭明，目眦欲裂，嘴里的呜咽声更加响亮了，闹得淑妃皱了皱眉，立在边上的宫人便踢了那首领一脚，他的声音消了下去，却不停的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