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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赌注太大,输了便一无所有2 ...

  •   在院里呆了半月有余,将军不曾来探望,我也不曾去找他。
      挑了个好天气,去城墙上走了一圈。
      站在城墙,能看见这大半座郡城,就像在天上一眼望去是半个山河一样。
      我坐在城堞的凹处,学着寻常女子微微晃荡着双脚,只是轻轻一晃,城墙上剥落了许多石块,像是美人的残妆,终究经不住年月的侵蚀,一点点碎裂。
      “身子好些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将军站在身后,问道。
      我点头“大好了”。
      “城墙风大,早些回府里”。
      我微微点头,岿然不动。
      身后脚步声渐远。
      夜里,风吹着有些凉了,银白的月光带着微微的寒意侵袭而来,我踩着月光起身回府。
      路边卖馄饨的商贩还没收摊,索性点了碗热乎乎的馄饨吃了。
      将军府里,大厅里摆了一桌子菜,将军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拐去小院。
      “氐白”将军道。
      我回身微微行礼“将军”。
      “一起用膳”
      “我用过晚宴了”行礼,朝小院走去。
      大战告捷,边城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要回朝复命了。
      路上行军,骑着马,伤口裂开又长好,长好又裂开,反反复复的。
      行军多日,将士疲惫,将军下令扎营安顿休息几日。
      第二日,将军换了便服,去了离驻扎地最近的郡城,考察民情。
      郡城没有受到战火大的波及,百姓安居乐业。
      路边有一个女子在乞讨,在这繁华的闹市之中突兀得很。
      将军随手放了些碎银子在女子面前的碗里。
      女子抬头”谢谢大人”。
      还是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那样温柔的眉眼,眼里依旧仿佛盛着破碎的星光,抬头看向将军。
      将军圆睁的眼睛无端端的落下硕大一滴泪珠“是你”。
      我在旁边看着,眸子里的寂然碎了一地。
      将军说“军营里都是男子,只你一人是女子,你照顾她方便些”。
      我点头“好”。
      女子洗漱完,我将衣服给她穿上。
      乌黑的长发绾做乌蛮髻,上面插着紫玉木兰簪,湖碧色的滚雪细纱烟罗裙,手腕上一只紫玉镯,脚上一双绣着飞鸟的望台履。
      “我等了你好久”将军道。
      这身衣服,前世她也穿过相似的。前世的已经找不到了,我花了心思,找了许久才找到相似的。
      我退了出去。
      军中的营帐,每人一顶,没有多的,因着我与她同为女子,所以一起挤一挤。
      我提酒到将军营帐中“将军可有兴致一起同饮”
      将军沉默一瞬“好”大概是在想我又要耍什么花样。
      斟酒,执起酒杯“将军,氐白终究是女子,在军营有诸多不便,过几日就要走了,相见也不知是何年,如今这杯酒,权作分离酒”。
      “你要,去何处?”将军蹙眉。
      我笑笑,不说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将军不喝吗?”
      将军将杯中酒饮尽“军中…不好吗?”。
      “好,只是不适合我”我又斟了杯酒
      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将军。
      “为何这样看我?”将军看向我。
      我收回视线。
      当初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我跌了进去“没什么”。
      我数着时间,等着将军倒下。
      将军昏过去的时候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氐白…”
      我念着口诀,让神元回来。
      将军沉沉的睡过去,我施法将他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将军,你总是不肯好好的与我聊天,没有耐心,我有许多话都还未同你说。我是清高孤寂的星宿,为了你却一再的放低姿态,你却从未拿正眼瞧过我。你不喜我,我是知道的,如今,你找到了她,我就不留在你身边了,至于那些前尘往事,你也一概忘了吧”。
      从此,将军再不知一个叫氐白的女子。
      我离开军营,一路南下。
      军营的事,与我再无瓜葛。
      将军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猛然惊醒坐起“怎么不叫醒我?”
      士兵半跪“昨日将军兴头好喝得多,卑职想着将军可能是醉了,所以就没叫将军”。
      将军想起昨日的美娇娥,笑了笑。
      安清荷,美娇娥的闺名。
      正当将军和将领商量回京的行程时,有人来报“将军,氐白大人不见了”。
      将军挑眉“那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说话。
      将军挑了离得最近的副将“氐白是谁?”
      副将疑惑“将军,怎么了?”
      将军蹙眉“你们怎么了?”锐利的眸光来来回回的扫视着。
      “是将军从京城里带来的大夫”有人含糊的说道。
      将军眉头锁得更深“是吗”
      众人一头雾水“将军不记得了?”
      将军顿了顿道“既然不记得了,想必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不用去找了”。
      副将惊疑“将军…”
      “想必是跟着随行的大军一起的大夫,不见了就不见了”将军道。
      我在南边的水乡游历时,看到官府张贴告示,说是要找这些人。
      听一起看告示的人说这是将军心上人的家人,逃亡时走散了,将军下令找人。
      江南气候宜人,不自觉的多呆了几天。
      我一直走走停停,看到喜欢的地方便停下来落脚。
      在酒楼点了饭菜,吃完下楼时正好遇到上楼的将军和安清荷,安清荷小腹微隆。
      我侧身让路,随行的将士不知是谁低呼“氐白大夫?!”
      我装作没听到,快步下楼。
      不知是谁跟了出来,以前见过几面,不知道名字的小厮行礼“氐白大夫”
      “何事?”
      “氐白大夫为何突然离开了?”小厮急切的问道。
      “家中有急事,耽搁不得”我道,说起谎来顺理成章一点也不脸红心跳。
      “将军突然忘了您…”小厮欲语还休“让我们不必找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我笑“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小厮瞠目结舌“氐白大夫…”
      我转身离开。
      将军本该在那次大病时死亡,因着我的神元才得以活下来。我救了将军,将军在边疆赢了那场本该输掉的战役,回朝复命又遇到了本该与自己无缘的安清荷,不该有前世记忆的将军依靠着飘渺的直觉认出了安清荷……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因果。
      我动了将军的命运,命运的因果轮回让我失去最想要的东西——将军的情。
      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我想将军活,就得忍受将军喜欢别人。
      在南边断断续续的待了两年多,我驾车去西北凉州城。
      挑挑拣拣,于地段最好的位置开了个茶舍
      各种各样的茶,琳琅满目的堆了好几个木架。
      这里经常战乱,大多数百姓只求温饱,品茶谈书的少之又少,茶舍生意自然也冷冷清清的。
      但是冷清倒也正合我意。
      无论南下还是北上,我想的不过是寻一个清静的住所。将军已成家,身为星宿,我骨子里生来就带着高傲清冷,断不会也不愿与将军有任何瓜葛。
      只是命运是一根无形的绳,原本无关的两个人一旦有了联系,想要断开就难了。
      比如现在。
      正坐在茶楼里的将军和他的爱妻与儿子。
      将军成亲,原来向皇上请旨嫁给将军的郡主不甘心,大闹一场,都城里流言蜚语满天飞,皇上表面不说什么,可是将军是知道皇上心里有芥蒂的,干脆请旨自愿镇守塞北。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店里就两人,一个我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二。
      “歇一歇再走吧,反正快要到了”将军牵着安清荷,体贴的帮她提了衣裙。
      安清荷没了前世风尘场子的俗气,此时被将军呵护着,脸颊微红,黑发如瀑布般的垂在腰际,身上的衣裙印着红色的牡丹花,裙摆长长的,逶迤的拖在地上,恰如一朵盛开到极致娉婷的牡丹花。
      上了楼上雅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我坐在钱柜后面,泡好茶让小二给他们送去。
      无聊的拨着算盘,有些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倒也还不错。
      大约一个时辰后,将军和安清荷下楼。
      虽然总是希望将军能幸福,可是想到他的幸福里没有自己,就觉得有些难言的悲伤。
      将军驻扎的营地在城外几十里处,将军府按皇命建造,在凉州城内。
      天下雨了,州城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朦朦胧胧的。
      常年干旱的塞北被这场持续近一月的阴雨天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一直下雨,做什么事都不方便,茶舍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还有说书的摆了摊子说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难得热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呱噪。
      安清荷也常来,将军倒是少见,大概军中事情多,不方便出来走动。
      将军儿子已经五岁有余了,眉毛和将军如出一辙,小小年纪仿佛就不怒自威。
      有一日,这里来了个魔。
      我是星宿,我的变化传达的是天意,对邪物感知强。我不知道魔在哪里,但我可以肯定,这里有魔,于是便经常出门探寻。
      灵识在方圆十里流走,却偏偏找不到踪迹。
      坐在城外山上的树枝上,我有些气馁。
      树下响起声音“姑娘?”
      我低头。
      不知是多少次这样俯身看他了。在天上时,在他病重时,在他睡着时…可无论多少次,细看时都觉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美酒,一眼就要溺毙。
      “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处?”将军穿着青灰色的便服,撑着一把油纸伞,微微抬头,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带着微微的善意。
      “看这大好的景色”。
      “雨大,姑娘撑把伞吧”将军道。
      我点头,岿然不动。
      将军也站在树下不走。
      许久,将军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未曾”
      “失礼”将军踏雨而去,挺拔的身形与朦胧的雾气相辉映,像极了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公子。
      将军回到府里,安清荷迎上来“去了何处?怎么一身泥泞”说着一边帮将军脱去了外袍一边吩咐厨房烧些热水。
      将军微微笑了笑“路上遇见一人,看起来有些熟悉,没想到认错了人”。
      安清荷也笑“将军许是看花眼了”。
      不,即便她说了不认识,我依然觉得我们相识。
      渐渐的,雨停了,太阳从云端露出。
      已是夏末。
      秋风乍起,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飞扬又落了下来,街上还没打扫,到处都是落叶,看起来颓败得很。
      正午时分出了一小会子太阳,马上又阴了下去,晒不到光的时候透着一股阴寒。
      想必这个冬天会过得很难,不过应该会下雪,到时大雪纷飞,红梅傲放,又是一番美景。
      我在街上闲逛,打算买些小玩意。
      恰巧安清荷也在。
      “氐大夫”安清荷面容姣好,神采奕奕。
      我点头。
      “前几次去茶楼时人多,不便和氐大夫叙旧,还请恕罪”盈盈一俯身,当作礼数。
      我微微俯身回礼“夫人客气”。
      “那时在军营,多谢氐大夫的照拂”
      “客气,我没做什么”我道。
      “清荷,百合酥”将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安清荷接过,拿给小公子。
      “这位是?”将军道。
      “氐白大夫”安清荷道。
      将军眉头微蹙“氐白?”
      我微微行礼。你我之间,原来已经需要别人来介绍了。
      安清荷笑吟吟的“将军,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和氐白大夫一起用膳?”。
      “依你”将军有些宠溺的说。
      “恰逢今日有事,怕是没有这个荣幸和将军夫人用膳,氐白要先告辞了”我道。
      夫人一脸可惜。
      前几年打败的戎族近日又开始蠢蠢欲动,前几日有人起夜,发现屋顶有人,惊疑不定,联想着流言,人心惶惶。
      按理说,那一仗打得惨烈,他们至少要休整许久,怎么会这么快又东山再起。
      我有些想不通。
      转眼,已是十一月,北风凄厉的嚎着。
      将军有些焦头烂额。因着戎族蠢蠢欲动,这个年怕是也不好过,要处处提防着,连日来被这事弄得烦了,总觉得这些戎族像是苍蝇,有缝就叮,无缝也要找缝叮。
      安清荷端了安神的羹汤,推门而入“将军”。
      刹那间,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身影,仿佛也是这般,端着羹汤推门而入。
      安清荷低笑“将军愣神什么?”
      将军摇头。
      买了些年货堆在店里,小二回家了,只剩我一个人。
      关了店门,自己下厨做了两个小菜,温了壶果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院里的梅花迟迟不开花,像是怕被这寒冬冻着似的。
      门被重重的敲击着,毫无规律的一通乱响中有隐隐约约的呼喊声,在后院听不真切,我起身往前院走去,头晕晕的,连带着脚步也有些虚浮。
      开门,门外是一张哭花了妆容的脸,原本姣好清丽面容因着伤心欲绝的神色都有些扭曲“氐大夫,救救我家将军”安清荷泣不成声的道。
      两军交战,难免会有一些卑劣的手段。其实也算不得卑劣,手段大家都在用,只是落到自己这里时,难免一句卑劣出口。
      将军就是如此被害的。
      夜里,将军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夜深回房时,等候许久的戎族刺客终于等到这一刻。
      将军还有些迷糊,不甚被刺中,以为是小伤,也没注意,等到侍卫发现刺客时,将军紫黑的唇才在火光中照映出来。
      剑上淬毒,毒入肺腑,回天乏术。
      没有多悲壮,一直觉得就算死也是死在战场上的将军,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死去吧。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刺杀,但看到死黑的雾气缭绕在将军身边,伤口处更是浓黑时,我才有些慌。
      黑色的雾气看似平静,可是平静下似是止不住的翻腾着,身为星宿,我竟然从黑雾里觉得有些压迫感,最重要的是,我找不到将军的魂魄。
      我屏退了众人,开始施法。
      很平静的,我找了许久的魔凭空出现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要救他,他的魂魄恰好在我手里”魔微微笑了笑,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要什么?”
      “你的元神”
      意料之中,可是又是情理之外。
      “想要就自己来取”我冷笑。
      “你我之间,谁胜谁负倒不一定,两败俱伤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魔精明的笑了笑“我赢了你的话,你的魂魄和将军的魂魄,我都要,但是,我施法把自己的命和这个将军的命连在了一起,你若伤了我,将军的魂魄也没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吧?”
      “卑劣”
      “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卑劣又何妨”。
      我不想将军死,我把将军魂魄打回体内,将神元给了魔。
      渐渐的,将军脸色恢复了红润。
      魔转瞬消失。
      我生气渐渐枯竭。
      门外,执灯而来的鬼差正在找将军的魂魄。
      平尧叹息“以命换命,何苦?”
      氐轻轻一笑,灰飞烟灭。
      平尧起身,拍了拍落在肩头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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