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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注太大,输了便一无所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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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花长大了些,圆滚滚的,摸起来舒服得很,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你,能把人的心给看化了。
小花不爱吃鱼,倒是爱吃野果。
平尧出去收魂时见到集市上有卖野果子的,买了些回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睡了个午觉发现果子挨个挨个的被啃了,还都啃的是最香甜的部分。
平尧开始以为是谁戏弄自己,后来亲眼看到小花在桌上啃得起劲,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的了。
平尧“……”
今日一将军重病离世,平尧踩着点去的,却没有看到男子的魂魄。
平尧在这座大宅里来来去去的找,都没找到。拿了和死者生前有关的衣物施了寻踪术,却没有任何踪迹,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飘散在空气中。
仙。
是谁?
平尧转身,打算出门去找。
“仙者留步”身后传来女子特有的娇柔声线。
平尧转身,微微行礼。
“小仙二十八宿的氐”女子微微俯身。
“平尧元君”平尧执灯,行的是鬼界礼仪。
“元君怎么做起鬼差之事了?”氐有些疑惑,复而笑了笑“这倒与我无关”。
平尧也不说话,等着女子开口,刚才找到的那缕仙气和眼前这位仙者的气息一模一样。
“元君可有空听我说个故事?”氐道。
人想成仙,妖也想成仙。而我,却只想成人。
生死轮回,因果循环,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原本是天上的星宿,虽早已存在,只是却无灵识,后来在千万年间的时光缝隙中,某一日,我突然顿悟,有了自己的灵识,后来缓慢的修行着,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沧海桑田,我渐渐的能划为人形了。
二十八星宿里,只我一个有了灵识。
因有了灵识时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彼时我还不知道何为孤独。
我在天上,看着那些才子佳人。两情相悦的有之,一头热的有之,见过了许多的故事,却没有什么能打动自己。
故事看多了,渐渐的也有了情感。
日日在天上,不知不觉间,又是多少个沧海桑田。
我一直不知道为何这么多的星宿只有我一个人有了灵识,后来想起,总觉得是上苍来让我历劫的。
虽有了灵识,我却从未离开过自己的位置。
有一次,我偷偷的下凡。
我在帝都最繁华的青楼上看下面歌姬曼妙妖娆的身段穿梭于各个达官显贵之间,嘴里娇笑不断。
青楼的名妓爱上了一个富家公子,那位温润的公子说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名妓红了眼眶,只说我等你。但是从富家公子说了那句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一个月后,富家公子娶了户部尚书的嫡女,全帝都那一日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屋里,活脱脱的像一个孤魂野鬼,看着街上十里红妆,哭花了精心打扮的妆容。
后来,又有许多人对她说爱,说要娶她,但她用学来的手段敷衍了事。青楼的主人要她接客,她假死逃出了青楼。
那时,我坐在青楼楼顶,看着装着这位帝都名妓的薄棺材。她从棺材爬出来的那天晚上,天正下着大雨,满身泥泞,狼狈不堪,找不出昨日的一点风华。
她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一位将军,将军收留了她。
相遇,相识。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将军不在乎什么门第,娶了她为将军夫人。
后来,将军战死沙场,她作为将军夫人,成了有优待的战俘。富家公子在帝都被擒,和战俘的她相遇。公子想方设法把她送到江南,自己死在那家青楼门前。几十年后,地府判官崔钰问她,来世和谁在一起。
她沉默良久,问富家公子为什么没来娶她。崔钰说,前尘往事,何必追究。很久后,她轻轻张口,说了富家公子的名字。
她不知道,那个千军万马也傲然的将军藏在崔钰的衣袍下,哭得不能自已。
看惯了将军铮铮铁骨威风凛凛的模样,突然看到将军毫无仪态的哭样,一时间只觉惘然。
彼时我站在奈何桥的尽头,看着那个将军飘恍的身躯跌跌撞撞的走过奈何桥,脸上的没什么表情,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也失去神采,只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人世难懂的除了爱,还有人心。
我在奈何桥上拦住她,问她为什么选择富家公子。她说,谁叫我先遇到他,遇到便不可自拔。
那将军呢?我问。
她痴痴一笑,泪从眼角滑下,眸子里有什么支离破碎的,再拼凑不齐:是我负了他。
那时我才知道,情爱里,也有先后顺序的。
虽说在人间悲欢离合不过是人生常态,可我看着却觉得未免太凉薄了些
我曾坐在人间帝王宫阙住处上听宗亲以及文武百官的悲鸣,一声声,没有多少情意,于是我眼睁睁的看着黑白无常勾走那位老皇帝的魂魄,然后皇室大乱,争权夺位,手足相残。我也曾在国破的时候游荡在逃亡路上,听着耳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中年男人的嚎啕大哭,一声声,撕心裂肺,于是我施法让他找到了他失散的妻子和已经死亡的孩子。
勾魂的鬼官对我说,这样坏了别人命格,不知又会惹出多少事。我笑,说,多谢鬼官宽赦。
鬼官摇头“你倒像一个常来地府的仙君,也是这般的喜欢救凡人”。
“我想着,原来和我一般的还有人呐,得了机会要见见”氐轻笑。
平尧默然。
鬼官口中的仙君,有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氐斟了茶,继续说着。
我需呆在自己的位置,不能常常下凡。
有一日,我又见到了那个将军。
还是那样的容貌,还是那身装扮,将军就是将军,骑着战马威风凛凛。
彼时他正抬头看天,那双漆黑的眸子仿若星辰,一见就不能自拔。
转世的将军,不记得和那个青楼女子的爱恨,也不记得当年的凛然一世。
皇帝将自己的郡主侄女许给了将军,将军以边境不安稳,自己尚且不知家在何处,不敢轻易糟蹋郡主为由,拒绝了。
一番家国豪情,皇上也为之动容。
将军每每经过青楼时,都要抬头看上一看,似乎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别人都不知道将军在看什么,只有我知道。
将军战场杀敌,身上有不知道多少伤口。御医都说药石罔极的时候,将军府的管家却不愿放弃,张榜重金求良医。
无数的大夫来了又走了,将军依旧奄奄一息。
我就是良医。
我才知道,将军有个很书生的名字,叫林鸿远。
我去了将军府上,把自己的神元放在将军体内,让神元滋养将军,等着他慢慢好转。因着此事,我名动天下,成了妙手回春的大夫。
其实我只会些鸡毛蒜皮,远比不得那些凡人大夫,可是因为我救了将军,就成了医术高明的大夫。
上门求诊的人越来越多,将军府门前排起了长队,远远忘去看不到尽头,我却一个都没有医治。坊间盛传我爱重金名利,只医治达官贵人,普通百姓是无望的。
一日,我走在街上,一个老人突然跪下来“氐大夫,求您救救我孙子”老人两鬓斑白皮肤黑黄,满脸皱纹眼睛浑浊。
我看着他“你起来吧”。
老人不起,执意求我“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孙子,他父亲战死,母亲也病逝,如今我俩相依为命,求您救救他”。
我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冷寂静,像月光落在河水上,掀不起半点波澜,反而空然“我救不了他”。
我穿着一身芙蓉色的云燕装坐在花园里,和那些大红大绿的花一起,俗气至极,彼时,将军问我“你为何不救求诊的人?”
我抬头看着他,头上的珠翠叮铃作响,复又垂眼“我救不了”。
“为何?”将军蹙眉。
“医好将军只是偶然,我并不精通医术”
将军不说话了。
渐渐的,将军好了大半,我想着要找个时机取回神元。
管家让下人呈了上好的丝绸、质地上乘的珠玉以及万两黄金“氐大夫,如今我家将军已经大好,这是当时告示上的酬谢,多谢氐大夫”。
我点头。
将军让厨房做了一桌好菜,邀我前去一同用膳。
我知道,将军这是在提醒我我该离开了。
将军倒了杯酒“氐大夫,多谢救命之恩”嘴里说着这样情深义重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淡的。
只不过走个过场,我懂。
我放下了筷子“将军,若是我说,我救你不是为了酬谢呢?”
将军还是敬酒的姿势“那氐大夫所求是什么?”
我道“将军如今已年近三十,却还未娶妻”
将军的眉头蹙得更深。
“将军觉得我如何?”
将军放下酒杯“氐大夫说笑了”
“没说笑”我直直的看着将军。
将军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冷,刚要说话,我就顺势截住了话头“将军,你醒来才不过一月,你我相处的日子也不过一月,你不必这么急着回答我”。
“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将军漆黑的眸子看着我“我不娶你”。
我抿唇,有些伤心。
我隐约的知道,将军厌恶那些爱名利的人,对我只救他不救别人的事有些芥蒂,看来是相信坊间说的传言了。
我有些吃力的说道“将军,给我三月,若是三个月内你依旧如此想法,我便再不纠缠你”。
“氐大夫还是拿了东西走吧”将军道。
“那些我都不要”我道。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有些讥讽,仿佛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看着我。
就这样,我在将军府里住了下来。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三个月,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说法而已。
有了我的神元,将军的伤好得很快,不出两月,已经全好。
距离说的三月之期已过了一月。
我只远远的见过将军几面而已。将军每日都要处理公事,忙得很,我日日呆在府里,将军不想见我很容易。
觉得有些悲伤。
我有我的苦楚,我不说,将军不懂。
我见不到将军,也拿不回神元。
每每抬头看天上的星宿时,我总是有些心慌。我擅离职守违反了天条,不知有怎样的惩罚。
北疆戎族侵犯,将军请命前去镇压。
皇上允了。
将军骑上战马,威风凛凛。
我化作随行的小厮,跟着一起去了。
将军看着我的眼里已有了点滴厌恶,不似从前淡然。
战争是残酷的,战场的厮杀是无穷无尽的,要想活命,就要杀人。无数的黎民百姓也因此颠沛流离妻离子散,性命不保。
戎族来势汹汹,锐不可挡,大军一退再退。
将军眉头深锁。
夜深了,将领都入睡了,只将军房里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而入,将军抬头,看着是我,眉头锁得更深,无情的语气“出去”。
我将手里的羹汤放在书桌上“我是来献策的”。
将军看着我,不说话。
“将军为何不将丢失的城池焚毁掉,这样戎族没有半点可用的器物,掠夺不了财物和粮食,后方粮草供给不足,趁着他们虚弱额时候,再一举反攻就是”。
将军蹙眉“你疯了?”
“这个策略虽然狠辣了些,但是于我们而言,是最有效的,要不要用,将军可以衡量”我道。
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次日去书房收拾的时候,昨晚的那晚羹汤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
将军下令焚城。
一切都如我所料。
戎族数十万大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只剩六万。
可即使死伤惨重,戎族将军依旧下令迎敌。
当初的三月之期,因着战事连连,如今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大战在即,一战定胜负。
将军像个陀螺,连着忙了几天。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不远处的平原。
两国在这里交战数次,原本茂密的草如今已经混着兵士的血腐烂在泥土里了。
“想我插手自己不该管的事,如今双手沾满凡人的鲜血,倒也可笑”氐轻笑。
大战前一夜,烽火连绵,照亮十里城墙。
将军不顾一切奋力厮杀,敌军大将迎了上来。
将军有我的神元护体,武功精进了许多,不过短短几招,便将敌军大将斩于马下。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边关渐渐安稳,将军也要回朝复命了。
我想着回朝前定要找个时机拿回神元。
大战后第七日,将军去城里巡视,我随行。
走了许久,将军下令在茶楼里休息一会。战事后,茶楼冷清得很,三三两两的人。
出了茶楼,路边的小贩谄媚的笑着“大人,买几个热包子吧”。
将军许是觉得可怜。
拿了钱递给商贩。
风云突变。
小贩瞬间抽出长刀,向将军刺去,将军反应很快,堪堪躲开,与此同时,周围的刺客也涌了上来。
没有神元,不能施展法术,面对这些刺客,我堪堪自保。
街上乱作一团。
将军和随行的两个将领正和刺客搏斗。
可是刺客人数太多,将军应付不暇。
刺客都涌向将军,纵使将军体内有我的神元,也招架不住。
一个不注意,让刺客近了身,锋利的刀刃直奔将军喉咙。
掌心紧张得快要出汗,飞扑过去,剑刚好落在我的左肩上。
转瞬,剑尖又到了喉咙,将军来不及管我,转身与刺客斡旋。
我重重的落在地上。
左肩很疼,我侧头看过去,血像小溪绵延着。
很疼,宁愿昏过去也不想硬生生的受着这骨肉分开的苦楚,可是偏偏昏不过去。死死的咬着唇,不让自己丢人的叫出来。
仰起头,看向将军。
执一柄乾坤剑,剑尖寒光逼人,一身青灰色便服,少了几许凛然,多了些温和,衣服上沾上血迹,远远的看去,像是一朵朵血红的盛开的花。
左肩传来钻心的疼,提醒我该救治了。
右手着地,撑起身子,血顺着我的左半边身子,流过长裙、鞋子,然后砸在地上,若不是红色,看起来就像是下雨。
我跌跌撞撞的走,左肩的伤让我整个人都脱力了,稳不住身形,疼痛再多一分就能让我跌倒在地。看见了药铺,我往前走去。
毕竟是仙体,人间兵器伤不了我的根本,只能让我因为疼痛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我圆睁着双眼,盯着药铺。
大夫急急忙忙的打了热水拿了毛巾,清洗伤口,原本清澈的水顷刻间被染红,大夫匆忙的换水、拿药、上药,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
我笑,没什么良心“不着急,慢慢来”。
大夫听了这话,手上动作却更快了“再慢就死人了”。
“死不了”我道。
草药被敷上的那一刻,我不自禁的挺直了身子,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的留下,眼眶里的泪水咆哮着要奔腾而出。
终是挺住了。
怎么就不晕呢?
将军找到我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我正在无聊的看着医书。
将军蹙眉“你没事吧?”
“没事”我道,说这话的时候,左肩正一抽一抽的疼,直想龇牙咧嘴的叫唤。
将军不说话了。
我起身“回去吧”。
我跟在将军后面,左肩很疼,大夫说剑很锋利,穿过了我的肩胛骨,骨头的碎渣滓挑不出来,只能让它和肉长一起了。此刻左肩正垂着,走动之间难免牵着到伤口,还未长合的伤口被拉开,血渐渐的浸了出来。
我想着今日该去买几件深色衣衫,不然伤口总这么撕裂流血,走出去倒是不雅。
回到将军住的府邸时,血已经快将左肩染红。
进了大门,将军回头道“你……”
才说一个字就停住了,我抬头“怎么?”
将军眉头深锁”我去找个大夫”
“不必”我抬脚走向自己的院落,顿了顿,想起刚才将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回头问“将军刚才可是有事?”
“无事”。
回到房间,瘫倒在床上。剧痛使我脱力,又走了一段路,力气枯竭,躺在床上许久,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挣扎着起身,找人端了水,自己换药。
我庆幸的想,还好伤到的是左肩,若是右肩,左手不灵活,做事都不方便。比如现在,右手给左肩上药就很方便,可若是左手给右肩上药就不方便了。
差下人去买身黑衣换上,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般的空然寂冷,只是脸色不好,雪一般的白。
没了神元,空有仙体,伤好得很缓慢。
光从窗户里透过来,闭上眼睛还是一片朦胧的亮光,睁开眼睛瞧着床帐。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让我原本坚定的想法有些动摇。
原想着一点点的,总能博得将军的好感,但是现在才明白,一个人如果讨厌你,那你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他讨厌你的理由,包括你的优点。
就像我本着一颗真心救了将军,将军却以此衡量我,觉得我不救别人只是因为他们无权无势,却不曾想那些有权有势的我也没救。我说出三月之期时,将军看不到我的爱意,只觉得我攀岩附势,却不知我要的也不过是他的真心,就连献策的时候,将军怕是也觉得我狠辣……
翻身。
思绪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