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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免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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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尧留在地府,换上了青烟色的衣衫,同谢必安他们一起收人魂魄,引魂渡河。
甚仪让平尧跟着范无救先学着怎么收魂,等着以后会了,便自己当鬼差,领了小鬼去收魂。
小花留在了地府,平尧每日公事昨晚便照看着。
对于平尧来说,收魂是件新鲜事。因平尧并不是地府正式的差使,不能随意收人魂魄,因此甚仪给了平尧一盏魂灯,有了这盏灯,平尧便和范无救他们一般算是职责在身,而收魂时只需将魂魄放于灯内就好。
范无救办公事的时候不多话,只等时辰到了,拿了魂魄就走。平尧执灯跟在一边。
今日死的是一个老者,寿终正寝。
老者看得出很慈祥,向无救作揖“无常大人,求能让小老儿多留片刻”。
无救点头”一刻钟,一刻钟过去,我便要回地府交差”。
老者看着白色的灵堂下,自己的尸身被放进棺材,棺材盖正中写着一个“寿”字。亲戚和邻居都陆陆续续的来了,老者眼里却有些失望的神色。
一刻钟已过,平尧微微行礼“时辰到了”老者叹了叹气“多谢大人”。
无救领着老者往地府走去。平尧道“老人家可是在等什么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年轻人正同这个世界博弈,故事还没写好,老人大多数命运已定,故事已经不可更改。
老者叫叶平安,父亲在朝为官,深知官场险恶人心难测,不求自己的孩子荣华富贵显赫诸侯,只求他一世安稳,因此取名叫平安。
叶平安五岁那年,父亲被搅进官场里的尔虞我诈,成了皇子走向王座的垫脚石,死在了不见天日的狱里。父亲至交好友救了母亲和自己,于是叶平安便住在了世伯家里。
世伯有一女,闺名倾华,已七岁有余。从五岁到十七岁,整整十二年,叶平安早已对倾华倾心,只是倾华虽无意中人却也断言喜欢的不是他“平安,我不是你的良人”那样的掷地有声。
叶平安向世伯告辞,上京考取功名,想为父亲平反。
文采卓然,笔试时考卷就已震惊阅卷官,待得大殿上,翩翩公子,谈吐不凡,深得皇上的心,可谓是平步青云。此时的君王正是那时叶平安帮的皇子。
皇上说“朕一直想为你父亲平反,只是差一个契机,如今你提出,再合适不过了”。
平反得也很顺利。
叶平安记得父亲的期愿,平反后便自请回家乡,当个教书先生。
倾华已嫁为人妇,与夫君恩爱异常。
叶平安是叶家单传,长辈一心延续香火,为叶平安说了不知多少亲事,叶平安都不要“娶妻是一生的大事,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
寻寻觅觅几年,算是找到了,也是一个妙女子,名字也好听,唤作容若。
容若向叶平安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听到此话,叶平安心里想的却是倾华。
容若将一颗真心给了叶平安,叶平安的心却在倾华那。
叶平安文采斐然,时常作诗,时常表达的是求而不得的缠绵悱恻
但是叶平安将诗放得很好,不曾让容若瞧见过。
容若和叶平安在一起的第二个年头,带着妻子去给当初雪中送炭收留自己的世伯拜年,恰逢倾华也在。
叶平安和世伯投缘,不知不觉间就多喝了两杯,去屋外吹吹冷风醒酒。倾华经过偏院,正要去前厅。
说了什么记得都不是很清楚了”我不知当时容若也在不远处,不觉间说了一句‘我到底是不喜欢她的’”。
容若站在雪地里,两行清泪。
叶平安回去后,还只当是从前,和容若相敬如宾。
容若去了书房,看了那些求而不得的诗,终是知道自己芳心错许。
摊牌。
叶平安无言,连解释都没有。
容若说“回想以往,你也从未许我什么,就此别过也挺好”,“我总想着让你笑,却输给了让你哭的人,叶平安,我们和离吧”。
容若第二日便离开了叶家,留下自己亲手写好的休书,只等叶平安签字就好。
从此天涯,叶平安再无容若的消息。
再次见到容若,已是十年之后。
十年,没有所谓的弹指一挥间,十年的光阴于凡人已是漫长。
容若在北边遥远的州城,开了家面馆。
叶平安昔日朝廷上的好友说“我入朝复命,经过凉州城,看见一家面馆的老板很像嫂子”。
确实是容若。
彼时两人都已不再年少。
叶平安甚至未曾和容若说话就匆匆离开了。
几年后,容若父亲重病,容若回到了阔别十载的家。
父母早已白发苍苍。
后来,就一直这么淡淡的过着。
即使在同一个州城,两人都未曾见过。
“那你是在等她来吗?”平尧问。
叶平安点头“我死了,以为她会来的”。
“你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同容若好好说话偏不说,怎么如今要争朝夕?”
“道一句抱歉”叶平安道。
和别人的故事不一样,许多人都是痛失所爱后便大彻大悟,知道心上那人虽好,却是因为求不得才好,枕边人才是自己该珍惜的,于是放下过往,和枕边人恩爱一生。
叶平安不是,他喜欢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倾华。
见容若,不过是想说抱歉。
“这等故事不算凄惨,平凡尔尔”无救道。
平尧也不否认。
叶平安恳请甚仪让自己等到容若再去投胎“我想和容若再好好说几句话”。
甚仪准了。
忘川河边又多了一抹亡魂到处飘荡。
见到容若时,已是几年后。
叶平安恭敬,容若也客气。
“当年,抱歉”叶平安道。
“无碍”容若说这话时甚至还微微笑了下。
相顾无言。
“叶先生不去投胎转世?”容若问道。
很多人叫自己叶公子,却从没有一个人能叫得这个温厚的称呼如此疏离“未曾”。
又是无言。
容若微微行礼,转身往冥殿走去。
平尧道“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的,爱她?”
未曾。
容若转世,叶平安也转世了,命薄上两人再无交集,前世的一切不过过眼云烟。
原以为凡人的爱恨纠葛总是深得很,纠纠缠缠总要讨个答案,如今看来倒也不是这样的。放不下的是执念,放下的是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