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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你年少,我亦安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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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坐多久,来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拜神。穿着富贵,后面还跟着丫鬟。
来这个城隍庙拜的,大多家境都不是太紧拙,因为这家城隍庙的香火钱有点高了些,也是这种稍稍富贵的,算命才能有钱赚。
待到一行人拜完出来后,走在最前面的上了年纪的女子说“这么多算命的,你们可要算一卦?”看起来应该是当家主母的样子。
后面的小辈附和。
平尧坐在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过来,行了个问候礼“姐姐能不能给我算一卦?”
这时,一个女子姗姗走来,抱起小男孩“道长”。
平尧拿出纸笔“夫人将公子的生辰写在纸上”。
女子坐在平尧面前的椅子上。
男孩命短,活不过十岁,看男孩已有五六岁,寿命已过了大半。
人间的富贵人家都是忌讳这些的,算命时都是想听好听的话。
平尧斟酌了下,道“夫人是公子的娘亲?”
“是”
“公子身体怎么样?”平尧道。
“一直挺好,连风寒都甚少染上”。
“公子出生的时刻不好,注定多病,而且命里母子缘份也浅,夫人近年多多陪伴公子吧”不然死了才后悔就来不及了。
夫人脸色微变“道长何意?”
这话昨日那个命中再无好运之人也说过,凡人呐,明明都晓得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要确认下。
平尧拿出一块玉佩“这是贫道偶然间得到的仙家宝物,可辟邪祛病,夫人拿着,给小公子”。
夫人犹豫的盯着玉佩。
平尧举着玉佩的手有些酸了,索性直接把玉佩放在桌子上。
“道长可是日日在此?”夫人拾了玉佩让丫鬟拿着。
“非也”
夫人点点头,叫人拿了银子给平尧,平尧也不推辞,收下了银子。
晚上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谢必安在家中。
平尧放下自己摆摊用的器物“你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看看元君在人间如何”谢必安道。
“好得很”平尧顿了顿,想起早晨的事“今晨在田间的时候,我听农人说坊间轶事时,说到昨日的花楼失火,说有人看到了范无救和小鬼差在房檐上”。
“嗯,那人还叫了一声‘无常大人’”。
“……”好厉害的凡人,竟是不避讳?
“然后无救也看到了他”谢必安道。
“然后呢?”
“然后无救办完公事就去找他了。办公事时,被凡人叫住,这算是凡人妨碍了鬼差,冲撞了黑无常,是要犯太岁的”
“鬼差在凡人眼里都是不好的晦气的象征,他看到就算了,还敢呼喊”平尧啧啧称奇。
“无救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开始发高烧胡言乱语了,无救想着他也并非故意的,就施法医好了他,没想到第二天那人还是暴毙了”。
“命该如此”平尧道。
“巧的是,他的命也是无救去收的,他求着无救让他留在阴间不投胎,跟着无救收魂,做个鬼差”
“那无救怎么说?”平尧越发的对这个凡人起了好奇心。
“无救自然不留,孟婆看着热闹欢喜得很,向阎君留了他”
“看来有戏看了”平尧道。
谢必安点头“阎君让我来告诉你,西海龙王禅位给自己的大儿子,明日举行典礼,宴请诸神,你若要去,便该动身了,这里离西海还远着”。
平尧点头“你们去吗?”
“阎君派我和无救去”
“好”平尧道。
神仙的一生何其漫长,大多数的神仙早已习惯孤寂和冷清,平尧也如是。
每当神族有庆典时,四面八方的神仙都要赶来凑凑热闹,从这个方面想,其实神仙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爱热闹,一样的要在孤寂中找些安慰。
座位是按照仙阶排的,因而平尧此时正正端坐在大殿的角落处。这里虽不似前面位高的神仙众星拱月般的繁华热闹,可倒是惬意得很,与身边仙阶相近的神仙谈笑,无拘束无忌口,快意得很。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恍然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自己好像在这里又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平尧抚了抚衣角,跟着上菜的宫娥出了大殿。
西海的景色倒是不错,只是虽然华丽却空洞得很,不如人间。
连上在西海呆的那天,已经走了三天,人间三年,屋子里落满了灰尘。
去醉仙楼占了个坐,说书人正讲着狐妖和书生的故事。
“狐妖擅长魅惑之术,以妖法在夜晚时诱惑书生,书生入梦,和狐妖在梦中欢好。青涩的书生不知眼前的女子是狐妖,夜夜梦境,让他生出求而不得的痛感。忽而一日,书生在集市上见到梦中的女子,便情难自禁的追着女子,后来书生考上了状元,当上县令,娶了女子……”
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戏文。
评书人继续说“人妖是不能相恋的。狐妖怀了孕,有了妖胎,分娩之时露出了真身,这可吓坏了接生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要求县令烧了狐妖……”
“可是县令不愿意,但民愿难违,趁夜送走了妻儿,隔日自刎于百姓面前。狐妖怎么忍得下此等仇恨,施法杀了当日请愿的人…”
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凡人嚷嚷着狐妖心狠,怎么能杀人,果然妖就是妖,恶性难改。
“众位客官说狐妖心狠,可有想过狐妖在人间生活多年,从未害过人,到头来却因为自己是妖就要遭受与夫君阴阳相隔之苦,这是凭什么?你们说妖心狠,自己却也没有慈悲心,与那些恶毒之人并无两样,以言辞为利剑,罪名扣得好,杀人无形啊”平尧冷冷的说道。
本来热闹的大厅因为这番不入耳的话静了下来。
“你这么说,难不成也是妖?”一个男子嘲讽道。
“就因为我和你想的不一样,你就说我是妖,未免太过武断”。
“照你这么说,那狐妖向书生下了魅惑之术,这怎么就不算害人?”另一人继续道?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那书生宁愿自刎也不愿伤害狐妖,恐怕没有魅惑之术,书生也是喜欢狐妖的”平尧道。
“妖言惑众”最先说话的男子道。
平尧锋利的视线盯着他“你父母早亡,前半生依靠着父母留下的积蓄挥霍无度,无妻无子,下半生凄苦度日”。
“你个妖女休要胡言”男子抓了茶杯砸向平尧。
平尧也不躲,任由茶杯砸在脚边。
触犯神仙,一生更为凄苦。
三年不见,城隍庙倒是没什么变化,香火依旧鼎盛。不过算命的道士倒是变了。
平尧抬脚往庙里走去,迎面出来一人,正是前日两日抱着公子算命的夫人。
平尧未作停留。
夫人走过时才想起平尧,毕竟三年未见,转身追上平尧“道长,可还记得我?”
平尧点头“夫人”
夫人眼眶霎时间就红了“道长救救我的孩子”。
那个男孩?
“道长,我儿自从去年风寒后,就一病不起,正应了道长那日说的话,这两年,我寻道长,遍寻不到,没成想今日偶然遇见”。
平尧将女子紧紧拉着的手抽出来“夫人先带我去看看吧”。
经过州城的闹市,南边便是女子的府邸,富贵人家,气派恢弘。
男孩正躺着床上,
男孩已经回天乏术了,不过这两日的事情。
玉佩放在男孩的枕头下,夫人拿出来给平尧,这已经和一块普通的玉没什么差别了。
“夫人早些给小公子准备后事吧”平尧道。
霎时间,风华的女子失去了光彩般的跌倒。
平尧拿了一旁的笔墨,写了服药方“按照这方子拿药,拿回来给我,我来熬”。
下人应了是。
平尧把煎药的锅挪到了小公子房里,屏退他人。其实药方没有什么特别的,一些下火的药而已。
平尧施法在指尖划了道口子,放了三滴血在药里,让下人喂了小公子。
傍晚时分,夫人宴谢平尧,正推杯换盏,平尧看着鬼差从大厅前走过,直奔小公子的房间。
平尧放下酒杯,跟着鬼差去了,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夫人追了出来,拦着平尧“道长这是要去哪里?”
平尧绕开女子“待会再与你说”。
眼看着鬼差越走越远,平尧快速的追了出去。直到到了小公子房里,才堪堪追到。
小公子喝了平尧三滴血,如今已不那么死气沉沉。
平尧拦住索命的鬼差,微微行礼“在下平尧元君”。
鬼差行礼“见过元君”。
“差使是来索命的?”
“是。生死簿上,此人应于戌时一刻魂归地府,只是这样子和命薄上的模样有些不同”鬼差道。
“他饮了我三滴血,如今已有些生气,不该就此死去”顿了顿,平尧道“差使五日后再来吧”。
鬼差有些为难“元君,这……”
平尧行礼“劳烦差使了,若是阎君怪罪,只说平尧日后去请罪”。
鬼差行礼“既然如此,那小鬼就先退下了”。
平尧点头。
去了大厅,一屋子的人都放下了碗筷等着平尧,平尧行礼“夫人且与我出来一趟”。
“夫人,小公子的命数就在五六日后了”平尧道。
夫人眼睛溢出了泪水“道长,救救我儿”。
“我救不了他”平尧道“夫人节哀”。
夫人死死的拉住平尧,仿若抓着救命稻草。
平尧抽出被拉住的手“夫人,贫道也要走了”。
说完,不顾众人的呼喊阻拦,出了府邸。
凡人的事,自己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一来,凡人与神仙终究是不同的,凡人有命数神仙也有,干涉凡人命数神仙自己的命数也会有变化;二来,虽与甚仪交好,但若是一直给甚仪添麻烦,便有些不厚道了;三来,自己也不是什么慈悲心肠,但凡神仙,活了千年万年,大多都是冷漠的。
行至人界与仙界的混沌处,一只嗷嗷待哺的三花猫在厚厚的落叶上叫着,平尧见着可怜,带着回了天庭。
回天庭也没什么事,只是人间呆得腻歪了。
从前偶尔去一次,当个看客,新鲜有趣。可真要一直在凡间,就开始腻歪。凡人的烦恼多,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日复一日,枯燥难耐。
青玄上帝,居长乐宫,教化众生,超生拖死,接引功德圆满之人登仙。
眼前这位正是。
平尧行礼“见过青玄上帝”。
平尧与青玄上帝没什么交情,青玄上帝是远古神祗的后代,在如今的天宫里地位可见一斑。不过据说青玄上帝为人亲和。
青玄上帝点头“仙友这是要去何处?”。
“打算去听太上元始讲经”其实并不知道去哪里,只是直接回答不知道显得自己很迷茫。
青玄上帝客气两句就走了。
平尧想着,反正没有去处,不如就去听经也好。
太上元始,师从均鸿道人,常开法会普度众生,居玉清圣境清微天宫。
清微天宫大门敞开,里面传出太上元始讲经的声音,鼻尖也是香烛的味道。阶梯上,山精虔诚的跪坐着,听着太上元始讲经,看样子,已有些将要化成人形。平尧在众山精中也挑了个地方坐下,把三花猫放在旁边,它竟然也不乱动。
今日讲度化,清微天宫能容山精在此处逗留,看来这些山精大多心向善,有佛缘,而太上元始也愿意渡他们。
“一切法性无所依,现世间亦如是,普于诸有无依处,此义胜智能观察。随诸众生心所欲,神通力皆能现,各各差别不思议,此智幢王解脱海。过去所有诸国土,一毛孔中皆示现,此是诸神大神通,爱乐寂静能宣说……”
不久,太上元始今日的讲经便已结束,平尧和旁边的山精一般意犹未尽的模样。
平尧往大殿内走去,跪在太上元始面前“叩见太上元始”。
太上元始慈眉善目的“平尧元君”。
“小仙今日听太上元始讲经,里面讲到渡化,小仙现有一事不明朗,恳求太上元始渡化”
“何事?”太上元始道。
平尧想了想措辞“太上元始,我前些日子偶然接触到一个魔族,此后一连几日,这个魔族夜夜入梦,搅得我不能安好,可是我与那魔族有何缘分?”
“不可说”太上元始道“一切看造化,不可说,不可说”。
平尧不多问,跪谢了太上元始。
天色将暗,平尧去了地府。
孟婆正在奈何桥上歇息着。忘川黑色的河水沉沉不动,鬼差来来往往。
平尧在鬼市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鬼市,古来有之,同人间的集市一般。和入地府时凄厉哀怨的鬼哭不同,鬼市一派祥和安宁。
又想起了小岛。
想一想,自己在人间躲了一年,可于神仙来说不过才一天。
在人界不如在仙界游历。或者,再次闭关?
想着觉得可行,在人间呆不了几年就要换位置,麻烦。若是在甚仪这借个地方,倒也不错。
若那个魔族真是自己的缘分,要是能躲过那便是极好的。
三花被平尧放在床上,应该是饿了,一直奶声奶气的叫着。平尧点了份肉,用水把肉涮了涮,弄成小块喂给三花。
想着给三花取个名字。
什么好呢?包子,馒头,嘟嘟,汤圆,长清,亦书,常乐……
想了许久,不如就按着它的花色叫它小花,大俗大雅,大雅大俗。
鬼市里能人巧匠处处皆是。
铸剑的,炼丹的,成衣的…
许多是生前就已凭着手艺远近闻名的,死后不愿荒废手艺去投胎,便留在阴间,于鬼市中寻一个门铺,重新换个身份开店的。
平尧做了身衣裳,罗绸布料,广袖宽领,月白的底色,竹子的暗纹,袖口处是精致的云燕。
在鬼市买了些物品,平尧去了大殿,此时正是傍晚时分。
甚仪正在书房里摆棋,精致的雁鱼灯立在旁边,颇有些巧趣。
平尧坐在甚仪对面,执白子“下一局?”
甚仪落子。
平尧的棋艺是甚仪教的,平尧虽是天生神族,却是无亲无故,无至交,无好友。
认识甚仪的时候,平尧按神族的礼祭算,已是成年仙族。在天宫虽有上千年,平尧却连自己的寝宫都很少出去。平尧未修成元君时,一直住在天宫被废弃的宫殿里,只打扫出自己住的一番天地就足以。
后来认识了甚仪,甚仪觉着平尧的生活太过枯燥,便教了平尧下棋“你以后若是无聊,可以自己摆棋局,自己摆自己破,倒也不错”。
甚仪的棋技是六道皆知的,平尧师从甚仪,自然也不差,偶尔还能赢了甚仪。
平尧和甚仪下棋时都不爱说话,燃一盏白檀香,沏壶云雾。
一局毕,输了,平尧不死心,再来一局,又输了。
“甚仪,再来一局可好?”
“不好,现在是子时末,已经是第二日了,我白日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甚仪饮茶。
“也是”平尧点头“甚仪,我想闭关,与我个宁静的去处吧”。
“你这可才刚出来啊”甚仪唇角抿起笑意“真是如此怕?”
“我比不得别的神仙,求眷侣不求繁华富贵,我只要安稳”平尧道。
“那也不用闭关,你不是说去人间吗?”
“人间时辰和天上的时辰是不同的,在人间,我躲千年于神仙也不过三年时光”平尧说出自己的小算盘。
“做鬼差”甚仪把收好的棋盘放回书架顶端。
平尧有些讶异“鬼差?”
“对”甚仪点头“和谢必安他们一样。你这个年纪的神仙,大多还是一幅孩童心性,但你整日像我这般年纪一样,无大事不出门、偏爱闭关。这大千世界你还没出去看过,不如和谢必安他们一起,自己有份差事,不闲。你做闲散的元君也甚是无聊,每逢闭关就是百年,出关后没多久又是闭关,不如当个鬼差,去看看人间百态”甚仪放好棋盘,转过身“如何?”
如何?
自然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