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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灰 ...

  •   李传嗣睁开眼睛看了下挂钟,四点二十五。夏季天亮的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在屋子里形成一道明亮的射线。他起身穿好昨夜李母放在炕头边上,散放着清新洗衣粉混合着温暖的阳光味道叠放整齐的衣服。李传嗣小心用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他一整夜都不敢合眼,害怕这是一场美梦。梦越甜美,醒来越绝望。他的人生像夕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面,随着云霞散去,黄昏即将迎着黑夜。这一生的波折变幻,苦辣辛酸,想要回头却发现已经晚了,父母离世,儿子死亡,姐弟反目成仇,人世间只剩下他自己踽踽独行,孤单一人。
      凌晨二点左右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院子里有两个左右对称的菜园子,门前菜园里栽种一排果树,西边的菜园里栽种三棵杏树和五棵沙果树,东边菜园子里栽种八颗李子树,除了杏树因为过了挂果的时节没有杏外,十几棵果树上结满了果实。李传嗣从结着紫色李子的李子树上摘下五六个沾着露水的李子,每个李子都比鸡蛋大,里面的果核却十分的小,咬下一口甜美的汁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每个毛孔都透着欢愉。
      正房和仓库之间有一个通向后院的角门,打开角门就能进/入后院了。后院北墙靠东搭建成驴棚,放置驴车和安置毛驴。北墙的西侧搭建着露天的猪圈,西侧围墙下搭建一排低矮的鸡窝,在鸡窝前面用树枝围成一块空地,用来给家禽喂食的几个食槽子被李父冲涮的干干净净,防止招来老鼠偷食。
      他打开关的紧紧的鸡窝门放出圈了一夜的鸡鸭鹅们,打开后门把他们放了出去。榆树乡后面是一大片碱草地,东到徐家堡西到新民村,南到榆树乡北到利民村,大约有三千多亩的面积。有些大大小小的水坑,水坑里有小鱼小水虫,鸭鹅们的美食,大型的牲畜如牛羊在人看顾下也在哪里放养。
      李父习惯将一身旧衣服和旧鞋放在驴车上用来干活穿,李传嗣拿起搭在驴车上的旧衣服换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脱下脚上的布鞋穿上地上的有点脏的旧鞋。他牵出母驴大灰走到家后面的杨树林拴好。大灰绕着树转个圈昂昂叫了几声,在它上厕所的地方尿了一大泼驴尿,大灰甩了甩驴脑袋走到李传嗣面前用驴脸一个劲儿蹭他的胳膊。
      这头驴呀!都要成精了,为了吃的居然撒起娇了。李传嗣心里有些哭笑不得的想到。他轻轻的摸摸驴脑袋,顺顺驴的大长耳朵。李传嗣小心的抚摸着大灰滚圆的肚子,他记得上一世在中秋节那天大灰生下一头浑身都是黑毛的小母驴二黑。只要通向后院的角门没关,幼年的二黑跑到前院探险总喜欢嚼晾衣绳上自己的线衣线裤,它嚼完的衣服展开看都是小窟窿眼。那时的自己很烦它,看见它闯祸总要拿东西追着它抽几下。九三年春天因为在王丽丽怂恿下卖了大灰母女俩又向李父李母要钱买了一台崭新东方红的拖拉机。大灰母子俩在离家时凄怆的昂昂叫着挣扎和李父眼里的不舍李母眼角的泪水但都抵不过那时自己的鬼迷心窍,八年的牢狱时光中在一夜夜失眠时总会想起自己结婚之前的幸福时刻,哪怕是一点点回忆,只有这样才撑过那些晦暗的时光。

      李传嗣回到前院从仓库里拿出镰刀翻进西边的小菜园子里,李父每年都会在园子里种上两垄
      甜杆和两垄菇娘。他挑细的甜杆割一小捆,又割几棵粗的放到墙外,他一抬腿扭下腰就翻过墙头了。李传嗣拿着甜杆穿过后院来到大灰前。他将细的甜杆放在大灰脚边,看着它欢快的嚼了起来,自己拿起粗的扒皮也嚼上甜杆。在清晨阳光下一人一驴对着嚼起了甜杆。
      “老儿子,你咋起来这么早?坏了,你咋把鸡鸭鹅都放了出去?”李母责怪道。
      李传嗣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围着围裙的李母一手里拎着鸡食桶一手拿着葫芦瓢站在后门。
      “妈,鸡鸭不都是早上放出么?天黑在圈起来了么?还用喂呀?”李传嗣疑惑道。
      “哎呦,我的傻儿子呀,上午正是鸡鸭鹅下蛋时候,过了响午才能放出去,要不然他们就在外面偷着下蛋。”李母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自己从未注意过鸡鸭鹅是下午放出去的。结婚后自己和父母分开住但也没养过什么家禽,因为王丽丽嫌弃家禽满院子拉屎脏。吃蛋吃肉都是从父母这里拿的。他心里有些发酸。
      “好了,你拿盆敲敲他们就回来了。老儿子这不是想帮你干点活么?别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李父拎着一桶冒着热气的猪食一边说一边倒向猪食槽子里。
      李母把葫芦瓢扔在桶里,将桶靠边放好后,伸手拿起放在鸡窝上破瓷盆和大铁勺,走到杨树林里面朝草甸子敲起来,当当当声刺耳声音瞬时传遍附近早上寂静的草甸子。刚才放出没走太远的鸡鸭鹅们争先恐后往家跑。李母边敲盆边清点只数,确认都回来后,李传嗣和李母关上后门,赶走围在鸡食桶边的家禽,李母拎着桶倒在鸡窝前的围栏里的鸡食槽子里。她猫腰钻进鸡窝里用围裙兜着蛋小心的低头出来,回身关上栅栏门。李传嗣伸出手摸了摸李母围裙里的蛋还有些温热。
      “老儿子,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每天早上一定要自己捡鸡蛋,你起来晚了,我和你爹谁要捡蛋,你都耍赖要我们放回去,你自己再捡一遍。有一次你爹逗你,特意在鸡窝多放两个鸡蛋,你还颠颠的跑来和我说,鸡今天下了两个蛋。”李母调侃道。
      “老儿子,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回屋去,我把猪屎收了。老婆子回去做饭,对了,你别忘了井里还有剩饭呢。”李父走到娘俩身边说到。
      “忘不了,别瞎操心。你抓紧收猪屎,一会儿再打两桶水冲冲猪圈,再把驴棚和鸡窝都清理了。鸡窝再撒点灰消消毒。”李母一边嘱咐道一边向前院走去。
      “爸,我来收拾猪圈和鸡窝,你把驴棚打扫出来就行。”李传嗣对李父说到。
      “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踩上猪屎都能恶心吐出来,我让你干活一会儿你在吐出来,你老娘能喷死我。”李父直摇头。
      上一世在李父活着时候,李传嗣没有养过一只家禽。人只有在被宠爱时候才会娇气,八年的牢狱时光磨掉了他满身的娇气,父母死亡让他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没有人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所以他才会快速成长。仔细想想八年时光带来的并不都是伤痛还有成长。
      李传嗣推着李父到驴棚那儿,递给李父一把四齿耙子。
      “老头儿,今天儿子帮你干活,你要相信我。”李传嗣拍拍李父肩膀说道。
      “好吧,一会儿你不能干就撂下。”李父安慰他。
      李传嗣手脚麻利跳进了猪圈,拿笤帚把猪屎扫在一起,用铁锨收到粪桶里。他拎到家后面的粪坑边上到进去。他打了两桶水仔细的刷了猪圈。李家的猪圈修建有斜坡脏水顺着排水沟流进了粪坑里。
      他拎着粪桶打开栅栏门就要清理鸡窝。
      “等会儿,你不能用猪的粪桶去收鸡鸭的屎,牲畜这样容易得病。你看收鸡屎的粪桶和鞋都在那个角里。”李父阻拦道。
      李传嗣换上鞋又拎上鸡专用的粪桶将鸡窝收干净了,他把鸡屎倒进粪坑里,去前院取回李母掏出的草木灰均匀撒在鸡窝里面。后院的活都干完了,父子二人一起回到前院换衣服洗脸等待吃饭。
      李母锅里炖了豆角上面加了帘子热了昨晚吊在井里的剩饭,拍了一大盘的黄瓜,蒸了一大碗鸡蛋糕。
      “吃饭了,放桌子。”李母招呼爷俩道。
      爷俩放下桌子,拿好碗筷,等李母饭菜上桌开始吃饭。
      “来,老儿子吃鸡蛋糕。”李母把鸡蛋糕放在李传嗣面前。
      李传嗣看着这慢慢的一碗鸡蛋糕有些沉默了,自己上一世可能习以为常吃独食,享受着少爷般的待遇,不会心怀感恩,认为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来我们都吃,有福要一起享。”李传嗣用勺子给李父李母挖去了大半的鸡蛋糕。
      李父李母推脱自己不爱吃,要把碗里鸡蛋糕拨回去。
      “你们不吃我也不吃,明天妈你也别蒸鸡蛋糕了,我们大家吃一样的,哪有爹娘看着儿子吃好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爱吃这话就别骗我了。”李传嗣态度坚决的强调道。
      李父李母眼睛有些发红的吃完碗里的鸡蛋糕。
      “我老儿子懂事了,长大了,能帮我干活又能关心我和你妈了。”李父感慨道。
      “行了,就你话多,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李母埋怨道,掀起衣角擦擦眼泪。
      其实父母很容易被感动、被满足,只要你是真心的为他们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大家吃饭时分享的一碗鸡蛋糕。
      三口人在温馨的氛围里吃完了早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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