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夭之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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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胜国王十二局的勇士及其同伴被赶出了王宫。
藤丸立香左右为难，库丘林意有所指的话语又让他心中惦记，想要当即问清楚。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丹纳……他想要安慰丹纳，却又不知道究竟该安慰什么。
一直走到了王宫附近的集市都只有沉默。藤丸立香最终决定主动出击：“丹纳……”
他唤了一声，随后就无话可说。少年侧过脸来看着他，永远上扬的唇角紧抿着，蓝眼睛却还是不变的温柔：“？”
御主张口，呐呐不言。
“……谢谢你，立香哥哥。”
丹纳注视着少年紧张的样子，冻结的心忍不住融化了——他一直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想了想，不知为何想要倾诉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最终还是先挑起了话题：
“克里的王后……”丹纳低声说，“她是我的母亲。”
“诶？”藤丸立香怔住了。
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想那位贵妇人的面容，不说还好，但是把丹纳和王后陛下联想在一起的话——血缘的力量就是如此神奇，莫瑞恩的半神血脉被她的儿子完美继承了，那份更甚于女子的精致秀美就是源自于她，而坚毅的部分则是糅杂了库尔的血脉。
然而，在克里的王宫中，那位美丽的王后却这样对待她的亲生孩子……不是不能理解她的立场，但是，正是因此，立香更为丹纳感到悲伤。
那阵莫名的心悸，是不是就是丹纳当时的痛苦呢？
他想起库丘林曾经的浑话，忍不住脸上发烧：“对不起……”
“没事的。”丹纳的声音温柔如常，他甚至还微笑起来，“这不是立香哥哥的错，没必要责备自己。是我没说清楚。”
“这也不是母亲、不，王后的错。”他想了想，嗓音又轻了下去，“也许……不，毕竟，她真的很爱他吧。”
丹纳的面上显出回忆的神色：“母亲曾经也是爱我的，我记得很清楚……她来过布鲁姆看我。那一定很辛苦，在黑夜中穿过森林，而且她已经嫁人了……但她还是来了。”
瞒过丈夫，穿过黑暗，越过漫长的路途，年轻的母亲思念着不得不被送出去的孩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她颤抖着双手拥抱躺在床上沉睡的男孩，梳理他的头发，爱怜地亲吻那精致的眉眼，温柔地轻唱睡眠曲一直到天亮。
啊啊，要如何形容那种被珍爱的感觉呢？丹纳只知道……他的两只眼睛和耳朵也跟随着母亲的动作和声音直到天亮*。然而当他起床时，悲伤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发生在黑夜里的一切，也仿佛只是一场随之醒来的梦幻一般。
于是那一场绵延许久的梦终于在今日醒来：“她恐惧莫纳的儿子们，但也为我提心吊胆，可是——她真的爱着他啊。”
倘若一个女人爱上自己的新任丈夫，那么她便会讨厌所有能令她回忆起前夫的事物。*
“我也没事哦，立香哥哥。”丹纳像是真的想开了，他的脸上带着轻飘飘的笑意，用一种神清气爽的语气说道，“毕竟是我嘛，所以、嗯、早就想过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了……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呢？因为也认清了一些事实啊。”
他后知后觉地“啊”了声：“说起来，立香哥哥，我们是不是快点离开克里比较好？嗯……我到底下了国王陛下的面子嘛。”
藤丸立香：“……”
他感到头疼，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感觉只是把事情藏起来了？根本没解决掉呀！但是自己又不是擅长开解别人的那种人……
少年御主深感棘手，只能顺着丹纳的意思转移话题：“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王宫里的事……”传得没这么快吧？
好吧，瞅瞅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逐渐微妙，随着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有“看，那个人是……”“王宫中……”等等窃窃私语传来，藤丸立香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和他说你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和库丘林的链接中突然传来指示，是要和自己说他的发现吧，藤丸立香了然，他对着丹纳双手合十，猛地弯腰：“抱歉丹纳！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有点东西想要买，只要一会儿就好啦！”
丹纳怔了怔：“哎？我和立香哥哥一起去买不行吗？别看我这样，”他挤了挤自己的弘二头肌，爽朗笑道，“我对讲价很拿手的哦！也很会发现好东西呢！”
有、有点心动！
强硬地按下突然发作的朴素本能，藤丸立香心虚极了，干笑两声：“不、不用麻烦丹纳啦，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但我也想试着独立一下……不用担心，还有库大哥在呢！”
丹纳（失落）：“……”盯。
藤丸立香（讨好）：“拜托、拜托……呐？保证很快回来！”
丹纳最后还是松了口：“好吧。”他殷殷叮嘱，“一定要小心哦？立香哥哥是很特殊的，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哦？买完东西后，最好还是快点来这儿汇合哦？我会等立香哥哥的。”
藤丸立香连连点头，库丘林已经开始催促起来了，他不敢再耽搁，急急忙忙地转头就走——骨架娇小、身姿纤细的黑发少年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丹纳：“……”他放下不自觉伸出的手，双手环胸开始在原地发呆。
立香哥哥走了，感觉有点寂寞啊……少年苦笑，因为生长环境，他很擅长忍耐孤独，但是又不喜欢孤独。如果是之前的他，一定会忍不住与人搭话吧。他有这样的信心，即使是现在这些听说了王宫之事而戒备着他的人们，只要他愿意，也能与这里的任何一人成为朋友。可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的现在，他却突然失了这份力气。
……时间流逝的速度是这么慢的吗？立香哥哥走了多久呢？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又或者是……想要离开，所以才这么说的呢？那位库大哥，虽然他不喜欢他的一些观念，可是确实是一位前所未见的强大德鲁伊……如果有他的支持，想要返回未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即使在神色落落地胡思乱想着，丹纳也没有错过人群中陡然爆发出的抽气声。少年敏锐地抬头，有些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女人，正挤过人群向他走来。
高挑的女性来到他面前，微微屈膝，言笑晏晏：“您好——您就是那位布鲁姆的勇士、库尔之子吧？”
***
藤丸立香一路飞奔，躲闪着众人跗骨之蛆的目光，好不容易才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库丘林大哥？”
凯尔特的光之子、森之贤者解除了灵子化，显露身形：“御主，跟我来。”
他们一路左拐右拐，竟然又悄悄走回方才与丹纳分开的地方，立香疑惑极了，忍不住又问：“库丘林……大哥？”
“嘘。”库丘林将食指抵在唇上，笑眯眯地向他示意，喃喃道，“啊，果然没感应错……那家伙真的在这里。”
“立香，好好看吧。”
***
“您是……”
丹纳惊愕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强烈的敬畏感在心中涌现，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不知为何却没发现脚下的小石子——
“咦……”
少年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然后就被一个箭步冲上前的女人接住了：“还请小心。”
她这样叮嘱道，丹纳还在发愣，女人等少年站稳后就收回了手。这时集市上屏息凝神关注事情发展的人们才注意到，那个女人的身姿强健有力，完美的躯体结构连一些男人都自叹不如，她的本身仿佛就是凯尔特梦想中最强大的女战士。美丽、强健、温柔、果决。
男孩的目光从地上一掠而过，他迅速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女人身上，警觉地眯起眼——他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却近乎惶恐地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五官应该清晰可见。但是无论丹纳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拼命记忆，仍旧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脸庞。
“您……”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他驯服地垂下美丽的头颅，谦卑地说，“我……我知道了，称呼我为丹纳就好。我乐意回答您所有的问题。”
“诶。”
暗处的藤丸立香小声地惊呼，为丹纳现在的神色感到讶异。男孩虽然温柔也相当容易亲近，但是立香知道他心中其实相当骄傲。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
他想要发出疑问，但是库丘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迦勒底御主乖乖闭上嘴巴，安静地继续观看。
不远处的对话仍在继续。
女人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丹纳’这个名字呢？我觉得‘库尔之子’作为代称就相当不错，或者……‘芬恩’，不也非常贴切吗？”
丹纳局促地笑了笑，眼中的光芒暗了暗：“您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我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能配得上这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尚未夺回光辉的费奥纳骑士团的团长之位，还未向莫纳之子们复仇成功的我，有什么资格自称‘库尔之子’呢？”
“而‘芬恩’……在了解了这个名字承载的荣誉与骄傲后，在以后的很长时间内，我都不敢使用这个名字吧。”
“是这样吗。”女人宽容而理解地点点头，“但是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就没有配不上的名字。毕竟说到底，‘库尔之子’和‘芬恩’都因你而闪耀。不过既然你不想多说，那么我们还是快些步入正题吧。”
她提出疑问，饱含渴望：“我想要留下一个人——非常、非常想要他留下，不要前往其他地方。请问我该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夭之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