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夭之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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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勇士昂首挺胸走入殿中。
所有克里王国的高贵之人、勇武之人、智慧之人皆屏息以待，准备见证这妄言之人对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发起挑战的一幕。然而在看见少年的第一眼，他们就已为这近乎非人的风姿所倾倒。
“啊啊。”端坐于国王身边的公主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啊啊……母亲，看啊。他是多么美丽啊，又是多么强大啊……！”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在看见殿下的那孩子第一眼起就惨白了脸。
金发少年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他气势昂扬，虽只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丹纳早已下定决心，这于他而言是一场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即使这意味着对国王的挑衅也在所不惜。
没有人会支持他的决定——
丹纳：“……”
丹纳鼓起脸，难得生气地狠狠瞪了混在人群的藤丸立香一眼，目光中满是控诉：说好的不勉强自己呢！大骗子！不安分！明明都已经托人看好你了！
迦勒底的御主讪笑着挠了挠脸颊，真诚地双手合十求饶：抱歉啦丹纳酱！但是、这是丹纳来说很重要的时候吧，我怎么可能不在呢！幸亏库大哥提醒我了，不然都要错过了。
……好吧，主谋确认。但是因为实力差，就算明知罪犯也只能姑息。
丹纳心中愤愤，面上的神情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蓝眸中亦找回了平日温柔的色泽。于是当他向国王提出挑战时，那温和有礼的措辞不再像是刻意的挑衅，而是少年人不服输的尝试了：“您好，伟大的克里之王啊。您的智慧之名广为传播，即使是布鲁姆的我也有所耳闻。因此我想要向您挑战——您的棋艺至今仍被各国称道，不才我对此亦有几分心得。”
他表示歉意地稍稍低下头，却没有任何屈居人下的姿态，继续镇定地说道：“还请陛下允诺我这份殊荣吧。”
“既然您已说到如此地步，如果我仍避之不战的话，那就是我的胆怯与懦弱了。”克里之王说，“我的棋盘就在此处。来吧，勇士，让我们用棋子来厮杀对话吧。”
两人在棋盘旁面对面坐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肃穆无比。
“请吧。”
“请。”
两句简短的开场语后，再无人说话，只有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藤丸立香在库丘林的帮助下无声地挤到围观人群的最前方，探头去看两方棋子激烈交战的棋盘，一脸茫然地在内心呼叫凯尔特本地人为他解惑：库大哥，你看得懂吗？丹纳的形势如何？
半晌没有回答，藤丸立香转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库丘林显出了身形，正捏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唔……哎呀，原来这一步……嗯嗯……这样吗……”
……有时候也挺羡慕从者的便利性呢。一经召唤就立刻灌输当时代的常识文化之类的。
不过看库大哥犹有闲心的样子，似乎丹纳并没有落入下风呢。
立香安下了心，乖乖地等着棋局结束。
他没有等太久，倒不如说，这场文雅的战斗快速得远超克里人的想象。他们不敢置信地发现自己的君主不知何时已是满头大汗，神情严峻至极，落子的速度亦是越来越慢——在某次漫长的长考后，克里之王终于停下动作，苦笑着说：“我输了。”
众人大哗。
与克里之王狼狈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丹纳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清隽的面孔没有任何洋洋得意，用此时分外可憎的平静语调冷淡地说：“承让了。”
藤丸立香默默地鼓了鼓掌：哇啊——我家孩子就是这么帅！
宠辱不惊！镇定自若！
“不行！”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愤然地提议道，“只此一次的胜利什么也说明不了——或许这只是偶然也说不定！外乡人，你居然敢利用王的宽容大量来为自身搏得如此可耻的胜利……！王啊，我恳请您，为此狂妄之徒降下惩罚！为了让其心服口服，再一次地、用棋盘全力以赴地对战吧！让他明白，那些可憎的小聪明，是无法左右真正的智慧的！”
藤丸立香：“……？！”
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丹纳不是用自己的智慧堂堂正正地打败了国王吗？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为什么这个人、还能无视一切事实，说出这种妄言呢。
他环视四周，想要找到与他有着相同感想的人，却惊愕地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被那个男人的话语煽动了，他们被莫须有的愤怒支配了身心，涨红了脸拼命喊叫，铺天盖地地责难被围在中心的男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这骗子！”
“居然敢在国王陛下面前耍这种小手段！”
“诸神啊，请惩罚这个胆大的妄为的小偷吧！这里不欢迎你！”
“不是的、等等！明明不是这样的！”藤丸立香大声呼喊，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淹没了。
“没用的，御主。”库丘林制止了御主徒劳无功的努力，让他看向少年的方向，“与其和这些疯魔的家伙们分辩，看看那个金发小子要怎么应对才更有效吧。”
对了，丹纳——立香猛然回神，看向丹纳——金发少年面对这样的责难，依然无动于衷。他的面容波澜不惊，声音疲惫而冷淡：“好啊。”
多么奇怪。
这句话并不比立香的声音更大，甚至微小到不可思议，然而似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并为止所震慑——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人们冷静下来，听着少年安静地述说着：“好啊，我愿意与国王陛下再次对战。”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臣子们偃旗息鼓，国王与狂徒的战斗再次开始。
——然后，再次落败。
气氛冰冷到可怕。
又有人站了出来：“不、不行！再比一次、对、必须再一次——！”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这难堪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二回。至第十二回战败时，克里之王终于决心制止这可笑的循环。男人离开棋盘，站起身面向自己的臣民，高声宣布道：“够了。够了。够了！”
“已经足够了啊，我的子民们！这是这位勇士的胜利，亦是我的败北！这一切都已经足够了！这位勇士已经充分证实了他的实力——他是用货真价实的智谋打败我的！承认这个事实，并且勇于接受吧，我的子民们！”
他威严地说：“——不要让我的败北，进而变成整个克里王国的败北！”
藤丸立香听到身边的库丘林无声的嗤笑。
早就已经败北了，森之贤者冰冷地评判道，从第二场开始，这本来勉强还算严肃的对决就已变成了可笑的闹剧——
克里之王转头看向丹纳：“是时候报上你的真实姓名了，勇士。能打败我的人，绝不可能是从区区布鲁姆那个贫瘠的山区中走出的。”
“但我确实就是布鲁姆的丹纳。”金发少年坚持道。
“不、不止——”克里之王的眼神犹如鹰隼，仿佛要将少年彻底看穿，他的话语如同审判，“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连我这样的一国之王都力有不及——你是库尔之子！”
库尔之子。
臣子们开始窃窃私语，库尔——那个男人，是拜森部族的领袖，光辉的费奥纳骑士团的上一任团长——但是不是说被莫纳之子们屠杀殆尽了吗——没想到还有一个儿子——王后似乎曾经……可难道不是只有公主吗——那个库尔的儿子——难怪、难怪能打败王——
丹纳沉默不语。他的目光从国王的身上移开了，专注、用近乎贪婪的专注凝视着国王身边的王后，眼眸中满是不自知的渴望。
克里之王说：“库尔之子，我不能让你留下——啊，是的，你尽管嘲笑我的懦弱吧，但是库尔之子啊，如果连你都有如此能力的话，那么屠尽拜森、杀掉库尔的莫纳之子又会如何呢？这是身为王的职责，我不能因为你将我的子民带入险境。然而我也不能让你在我的保护下死去——对于王而言，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所以，尽快离开我的国土吧，库尔之子。”
他下了这样的判决。
而丹纳依然执拗地注视着王后。
王后始终一言不发。
自丹纳进入大殿后，她一直不曾把目光放到丹纳——她诞下的儿子——身上，而是逃避地、迷恋地紧盯着国王。她不愿意承认他。
丹纳：“……”
啊啊，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母亲……那我就为你实现吧。
他闭上眼，轻声说：“我知道了。感谢您愿意屈尊接受我的挑战——我这就离开。”
美丽的战士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即使被国王驱逐也保持着可贵的冷静，到最后亦没有失了风度。
然而、然而啊……藤丸立香看着那样拼命挺直着腰、失去了脸上笑容的丹纳，不知为何却眼睛一热，一股莫大的悲伤充斥了他的内心。
被那痛楚所击中，不明所以的藤丸立香疼得微微弯腰，伸手捂住心口：好难受、好痛苦……可是，为什么？这种流泪的冲动……是为什么呢？
“平静下来，御主。”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库丘林搭上了他的肩膀，丰沛的灵力自两人接触处涌入他的身体，方才难忍的疼痛仿佛瞬间离他远去了，藤丸立香慢慢地直起身，发现英灵的面庞出乎意料的严肃：“建立链接是必要的，所以我没有阻止——但是，绝对不可以太过深入啊，御主。”
“那小子的感情是毒，一定不能沾染上。”
“还有……待会儿，我有话要对你说。我似乎……找到这个时代的异常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夭之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