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夭之苗 ...
-
已经有人嗤笑起来了，不少人的目光由惊艳转化为轻蔑。
这是何等简单的问题啊？甚至不需要用头脑去思考，只需要去抢夺就可以了——凯尔特人自古认定的准则就是如此，想要什么，就去抢夺吧。抢夺回来，然后永远保持着比那人更甚一步的强大，就足以让那人无法逃跑。
这位女战士看起来强大，实则竟是个懦夫啊。
然而丹纳，那位新晋的贤者丹纳——拥有连败以贤明著称的克里国王十二次的骄人战绩，这足以使他自称为“贤者”了——却低头深思起来，这使其他漫不经心的人亦不由严阵以待，虽然认为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也不喜欢这位打败了他们尊敬的王的贤者，但是贤者的答案，却让人不得不重视。
良久后，丹纳抬起头，认真道：“一个人若是想要离开，那必然是因为已经没有了吸引他的事物，或者负面的情感远大于正面的情感；那么，想要让人留下，也相当简单明晰了——给予他喜爱的事物，让他舍不得离开就行了——当然，”
他笑着举起手，食指竖在唇前：“监禁禁止哦。”
藤丸立香：“……”
迦勒底御主默默地撸下胳膊上不知为何出现的鸡皮疙瘩。
……该说这是真有丹纳风范的回答吗。相当温柔的表象下是非常细思恐极的本质。
“嚯，”他听到库丘林笑着点评道，“阴险的小子。”
显然他也明白了丹纳的未尽之言——不，这么说未免有些不公正了，或许现在尚且稚嫩的大英雄还没有意识到更深的层次，然而这下意识的回答也已初露端倪——不过其他的凯尔特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真意，纷纷变成了死鱼眼。
他们这样点评说：“还真是‘温柔’的贤者大人啊。”不无讽刺。
得到答案的神秘女人满意而归，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有丹纳一人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嘲讽。少年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继续安安静静地等待同伴。
***
“库丘林大哥……”可以出去了吧？
藤丸立香看向森之贤者，然而光之子却向他的身后挥了挥手：“哟，我说果然那个人就是你啊，好久不见！”
藤丸立香：“？！”
黑发少年猛然转头，惊愕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高挑健美，看不清五官——正是方才当众向丹纳提问的那个女人。
女人对他们点头示意，慢慢走近：“库丘林，还有这位……御主，你们好。”随着她的步伐，库丘林挥动法杖，闪耀着的卢恩符文从杖端浮现，他们周围的空间波动起来，很快变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法师开辟了一个只存在他们三人的空间。
“您是……？”他迟疑着发问。
能与库丘林认识，想必不会是普通人，但立香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份会如此特殊。
“这家伙是化身啦。”库丘林不在意地拍拍少年的肩膀，“怎么说呢，这个概念不太好解释……唔，这么说吧，像是国家拟人化这样的感觉？你把她看成凯尔特的具现化就行了。”
藤丸立香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国国国家拟人化……？就、就是说像本田大人……那样的感觉吗？”御主想起曾经只能在电机中惊鸿一瞥的日/本化身，不禁对自己肃然起敬。
出息了啊立香！居然都能与国家化身的大人面对面对话了！
“闲话不多说了。”凯尔特化身示意尽快略过寒暄，单刀直入，“没想到还有一天会见到这样子的你，库丘林，你不是抱着枪不肯放手么？——不过，既然如此，这个世界有什么异常，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有人会异想天开召唤我为caster，偏偏我又确实有这方面的适应性……可以的话我也更想拿着枪而不是这种法杖啊。”库丘林耸耸肩，满脸无奈，“不过……啊啊，确实，我已经探明异常了。”
藤丸立香默默远目，虽然第一回召唤出术阶库丘林大哥的不是自己，不过迦勒底再召唤这确实是他们的锅……
“再怎么说我也是父神的儿子，更何况这里是凯尔特，还是神代尚未衰落的凯尔特，我这回又是以caster的职阶现实，知名度与适应性获得最高加成，能享有的权能达到了生前的我也不曾触及的高度——为了让我快点发现不对，你不也给我开了后门吗？”
藤丸立香：哎哎哎？还有这回事吗？
少年瞪圆了眼睛的模样挺可爱，库丘林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嘴上也没放下正事：“顺带一问，我们这边那两只可疑的家伙是你排除出去的吧？”
女人点点头，霸气侧漏地一笑：“没错，是我干的——我不喜欢它们，正好我们这里的盖亚和阿赖耶也不能接受被其他世界的自己入侵，所以就顺手扔出去了。”
盖亚和阿赖耶，两大抑制力没有感情，正因如此才会是极度的利己主义者——只要不会导致自身的毁灭，那么无论世界发展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无数平行世界由此而生。不过，换句话说，如果能从不影响自身的其他世界捞取利益的话，它们自然也不会拒绝。矛盾正是由此而生。
“干得好。”库丘林大笑着赞同，“那么就可以放心来说我的发现了。”
“这世界的异常——就是‘芬恩’、丹纳那小子吧。”
藤丸立香：“……咦。”
他发出惊呼声，可是心中又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悟。
女人沉默不语。这是默认了。
库丘林继续道：“那小子身上的魔力不对劲。那是诅咒吧？还是相当高等级的存在对他下达的诅咒。一开始没发现，直到后来才有些端倪。他也能忍，居然能把诅咒压制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因为加深了与御主的链接使得魔力分流，恐怕直到克里之行前，我都只能算是有所猜测吧。”
女人终于苦笑起来：“你还是那么敏锐，库丘林。”
森之贤者扬了扬眉：“不算什么。毕竟现状与记载相差太多了。别的不说，那两个抚养他的女人——玻德茉尔和丽雅丝去哪了？无论哪一处的记录上面可没说她们会这么早就不在那小子身边了。虽然还能从丹纳身上感受到她们留下的魔力守护，不过这正是说明三人已经分道扬镳了吧。”
凯尔特的化身握紧拳头，低声说：“你说的没错，她们很早就离开了——丹纳身上的诅咒几乎一诞生就存在了，但是是在库尔被杀之后才凸显出来的。”
玻德茉尔和丽雅丝最初本就是为库尔报仇才会答应抚养丹纳，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她们会在长年累月中对丹纳投入真正的爱，然而这个世界，因为诅咒，丹纳屡次遇险，只要一不小心就会丧命，脆弱得让两位女德鲁伊绝望——她们无法从中看到男孩成长起来杀掉莫纳之子，为兄弟报仇的可能性，对丹纳的爱意尚且来不及培养，她们就离开了。
丹纳正是在那之后才开始学会压制诅咒，勉强能像常人一样生活——然而他为之努力、渴望能看到这一进步的两位抚养者，却不会回头了。
库丘林咋舌：“虽然那小子的相性与我不是那么合适……不过如果他长大，确实会成为一位还算不错的领袖吧。他应该就是你们选定的拉开神代衰落篇章序幕的人。所以——”
“我就有一个问题。”库丘林真诚地发出疑问，“把他塑造成这种极度渴望被爱与爱的性格，却没给他哪怕一个值得去爱和会爱他的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凯尔特：“……”
“噼啪！”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凯尔特化身的女人咬紧牙关，只听一阵使人牙酸的格格作响，无声的气浪猛地爆发，由魔力构成的空间外壁如水一般地波动起来，一副马上就要坍圮的虚弱模样。
库丘林：“……好的我明白了。冷静点。”
这显然是凯尔特的痛处。
丹纳他本该就是这样的性格——正因如此历史上的他才会舍弃生母给予的名字“丹纳”，选择被众人认可的“芬恩”——然而在这个世界，一切都乱了套。本该爱他的养母们抛弃了他，舍弃了他的生母倒是和历史一致。
现在的丹纳，所渴求的爱比原本更甚。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寻找猎物，尽己所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用如蜜之爱将其溺毙，再也无法离开——这种黏稠的渴望，足可称之为“毒”了。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锚点。”库丘林若有所思道，“一个能承担他全部的爱意，满足他被爱的渴望，不会离开的锚点。”
——也就是说，御主是绝对不行的。
森之贤者充满保护欲地将自家的御主拢得更紧了点，化身没一个可以真正相信的，毕竟于他们而言利益才是最高的通行证，更何况这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化身。如果立香是能安抚那小子的那个人，库丘林毫不怀疑眼前的女人会强硬地扣留御主。
“我明白。”女人没在意他的举动，蹙起眉尖，“虽然是有那样的存在，但是……现在应该还不是他们相遇的时候……”
“管‘应该’、‘本来’那么多干什么？”库丘林插嘴道，“再犹豫下去那小子你就留不住了——你也发现了吧，在被母亲拒绝后，他已经没心思压制诅咒了。你刚才不就救了他一回吗？”
丹纳会在女人的逼近下跌倒——那不是偶然，而是诅咒爆发的体现。库丘林看的清清楚楚，从王宫出来后就猛然变得雄厚的黑气于那一刻凝聚成蛇，贪婪地咬住了少年的咽喉。跌倒之后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会被一块尖利的石块刺穿喉咙也说不定？
“——我知道了。”大概也是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与可能的后果，女人面色一肃，下定决心，“我会采取行动。在那之前，丹纳就拜托你们了。”
她向着御主和英灵深深鞠躬。
藤丸立香正色应下：“请放心吧。”他认真地说，“我们一定会保护丹纳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夭之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