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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7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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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扇巨大的石门紧密地阖起,繁复奇异的花纹缠绕在石门上,犹如一抹抹妖娆的笑弧,静候着猎物的到来。一阵阵的阴寒之气自石门透出。
石门前,一袭云白凛凛,恍若远天孤鸿般飘渺。
那一身云白道衣的青年容颜是如天人般的俊美,三千青丝简单利落地高束在脑后,垂落在胸前,本就俊美的容颜更是光耀如旭日初升,无与伦比。
刘海掩不住那双斜飞凤目下的凛然玄冰,他薄唇微抿。
清风徐来,拂动两鬓的碎发。青年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略一凝神,身后蓦地跃出了两道火龙,咆哮着直冲向石门,顿时石门便被烈烈的业火所包围。
玄青城又伸出了左手,右手并起了中指食指轻轻划在了左手掌心,鲜红的血争先坠在了他脚下,然而他似乎从未感觉丝毫疼痛,开口道:“你可还认得鬼皇之血?”声音清冷如寒潭冷玉,隐隐带着轻蔑之意。
“轰隆!”巨大的石门一震,随后渐渐向两边分开,如垂暮之人的喘息,但是依旧有力,带有丝丝缕缕诡异的气息。
石门后,是无底无边的漆黑,任何光亮都透不入。
石门上的花纹开始游走,诡异得令人心寒,开始形成两个眼睛的形状。
然而那眼睛却是可以睁开的!睁开的那一瞬竟有寒光迸出,仿佛想要洞穿那修长的身躯。
那双眼睛无声地眨了几下,燃烧在石门下的业火转瞬被吸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薄唇边扬起一个冷笑,再次催动,原本掌心已干涸的血迹又开始流出了鲜红的血。
“鬼皇?呵呵……只怕你的封印还未解开吧,不过是个半调子的鬼皇罢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黑暗背后传来,一字一句,说不出的蛊惑。
“……”玄青城不接话,只是一双凤目里的寒冰愈发重了起来。
“呵呵,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既然你愿意拿鬼皇之血来证明的话,就进来吧。”
那抹修长出尘的云白一步步行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中,渐渐隐入了黑暗中不见。那双眼睛又阖上,游走成原先的那个繁复奇异的花纹,巨大的石门也在“轰隆”的一声开始阖起。
方才青年脚下的那片血迹却早已无了踪迹。
石门前那片正开得繁盛的桃花林下,一个年少的继鬼师无意中看到正缓缓阖起的石门,双目中满是惊恐,待石门已完全阖上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拔脚就朝心明阁的方向跑去。
太清池旁,白衣大祭司身姿颀长,温雅翩翩,眉目淡然,似在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那个年少的继鬼师看到了他,急忙奔到他身旁,“扑通”一声就跪下:“大大大祭司!不不不好了!呵……呵……”话语在急喘中根本无法连贯。
明嵇扭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起来再说。”
“不是的,我我我,看见鬼界刚刚才开、开了!”继鬼师拍了拍胸脯,努力平息下喘气,一边仍不忘抬眼看了看明嵇的脸色。
眸光一沉,一抹白影掠过,一句话随风而来:“你们几个就算是‘犯上’也给我去把这事情告诉莲尊主和许少尊。”
“是!”
……
石门前,仍旧一身玄衣不变的鬼尊莲城低低吁了一口气:“幸好,鬼眼未开。”
白衣大祭司紧蹙双眉,眼眸里光暗不定:“他实在是乱来,竟然强行打开了鬼界之门。”
鬼眼,传说中的可怕之物,一旦被什么惊动就会来醒来,鬼眼开后,就会吸入周围的事物,不论是什么。就如同是饥饿了千万年的怪物一样。
自鬼眼出现以来,就由鬼师一族本宗世世代代看护,为防它的开启。
当然,鬼师一族本宗还守护着通往鬼界的大门,而鬼界之门用一般的方法根本无法开启,所以依照上古流传下来的,每至九年一度的鬼祀节,都要例行祭天大会祭天,才能打开鬼界之门,而那些继鬼师才能够进入鬼界中进行历练。
没人知道历练什么,没人知道进入鬼界后会遇到什么。
只有出来的人才能正式拥有妖与鬼的力量,才能够拥有上百年的寿命,才能够成为真正的鬼师。而成为真正的鬼师,对年少的继鬼师们,无疑是一种光荣。
出来的人也无法透露自己在鬼界中所经历的一切,这是鬼师先祖与当年的鬼界守护者立下的契约,只要是进入鬼界中例行历练的继鬼师,都无法保留在鬼界中历练的记忆。
远远的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上,一抹赤红如血,妖冶非常。
许诗衣静默地看着那些繁盛的桃花,随手折下了一枝,纯青色的眼眸似笑非笑。
那时,那一身素白窄袖束身衣着的神官,就是这样站在桃花树上,青丝悉数挽入了头上的侍神冠中,幽黑的眸子深似无底,平静无波。
但是那个人却与这明艳的桃花十分相契。
繁盛的艳丽中混上那么几分的寡淡安静。
纯青色的眼眸中乍现一丝冷厉,仿佛是能感觉到什么一般,细细簌簌的桃花开始飞散如雪。
“算了算了,那两父子实际都一性子,我不管了。”莲城的声音传来,似有三分无奈七分不耐,“真是,老的玩离家出走的那个是我爹,小的是我弟,不管了。”
许诗衣瞥了一眼已行至桃花林下的莲城。而莲城也没心情理会树上的许诗衣,拂袖离去。玄色广袖上那些繁复的似花非花的图样,翻飞没入不远处的云雾中。
“你们先下去。”赤红青年轻盈地跃下树,扭头朝一旁的七祭司等人道。
“是,少尊。”
待七祭司等人都已退光了,那一直长身立在鬼界之门前的白衣大祭司才淡然道:“如果不错的话,他是要去找到第六枚修罗神戒,以及——”
“收服修罗龙神。”艳美冠世的面容上乍放一抹妖冶媚惑非常的笑容,许诗衣浅笑盈盈地看着回过身来的明嵇,“我绝对不会说错的。”
明嵇径直擦肩离去,话语自云雾中而来:“你没说错,但是这祭天大会上的变数,不单单是玄青城可能的从鬼界出来这么一个。”
纯青色的眸潭里缓缓敛入一线光,但却看不清其中的粼粼波光。
赤红的广袖中悠然落下了几瓣桃花瓣。
……
兰溪城内,盛况非常。
鼓声隆隆,欢呼阵阵。
九凤一族三年一度的祭天大会又要开始了。
近乎全城的百姓都出动了,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冲着九凤一族的领主寒酒的美貌而去。
望神台上,独有一人,一身奢华玄色锦衣长身玉立,睥睨苍生。
——九凤一族领主,寒酒。
狭长的眼眸中尽是漠然的神色,再无往日的柔情。只手一挥:“祭天大会——”
“咚——”
“开始。”
……
偌大的华室中一片昏暗,萧若山极力地在和缠绕在双手上如同毒蛇般的绳索斗争。外面入耳的,尽是纷繁震天的鼓声、欢呼声。
手边却突然触摸到了一冰冷的剑鞘,古朴的花纹缠绕着。
心下一喜,这是斩邪!
“没想到那帮人那么傻,还给我把斩邪留了下来。”尝试着拿过斩邪,但却屡屡以失败告终,萧若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去,直接倒在了榻上。
以往那双明丽的眼眸中黯淡无光,不复曾经的明快飞扬。
谁说的,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她已经努力近乎一天一夜,但是还是这样。
“吱呀……”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了,突然照射进来的光线中细尘翻舞,萧若山不由得眯了眯眼,才看清楚了门外的人,身姿亭亭,极为纤弱,似乎是个女子。
“你还醒着么?领主让我来救你出去,祭天大会已经开始了。”一个微微带有凉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萧若山的面颊,再度睁眼,一张陌生的清秀的面容投入了眼眸中。
“什么?!你说,你是……是寒酒派来的?”惊喜之下,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嘘,你别激动,等下就由我带你到望神台,领主在那。”女子垂下头,匆匆帮她解开了束缚在手脚上的绳索,“带上你的斩邪,快走。”
出了这昏暗的华室才知道,原来自己竟被人绑架到了一座奢华精致而又不失大气的宫殿里了,一路随着那纤弱的女子穿梭,一路感叹着这宫殿的华美霸气。
宫殿中十分静寂,竟然连一队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终于随着那女子快要到了宫殿门口,突然从天而降数十个侍卫,将两人团团包围在其中。萧若山注意到那女子右手一张,一把霸气凛然的大刀就已被她握入了手中,刀上七环相击,声音泠泠。
“听好,我是奉主上的命令来带你到望神台的,我来拖住这些侍卫,你出了玄武门就一直向跑就看到望神台了,”女子压低了声音,仍顿了顿,“记住了。”
“那……”萧若山犹豫道。
“区区的侍卫,我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那些侍卫似乎被这僵持的气氛给激怒了,一齐冲了上来,刀光一闪,已有几人倒了下去,趁着这个空当,女子一脚就把萧若山踹出了包围圈,刀锋上流转碧光万千,映入漆黑的眼眸中,竟显出几分不相称的狠厉之色。
萧若山惶惶看着身后混乱至极的打斗,再也无心顾及了,然而她能感觉得到,又有一批侍卫降下,加入了那场打斗当中。
现在,只有尽快找到寒酒,才可以解救那个人了。
想着,脚步的交替也愈发快了起来。
高大的望神台也愈发近了。
很奇怪的,望神台周围并没有一个侍卫。
萧若山停住了脚步,抬头眯起眼,那抹沉稳内敛的玄黑就那样,独自立在望神台上。胸前一窒,然而想到了那个女子,也不由得那么多了,径直冲上了望神台。
望神台她来过了一次,而且通向望神台的阶梯,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眼前那抹孤寂的玄黑已是愈发的清晰了,连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此清晰,恨不得可以立刻扑到他怀中。
蓦地,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手中的斩邪也在微微颤抖。
她听得太清楚了,那句话——
“斩邪也将回到九凤一族,从此,但凡九凤一族治下的每座城池,将太平永远。”
她突然已没有了力气再往前迈出任何一步。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个局只是盘棋而已么?
包括他们的初见,包括他向她说的每一句,包括他向她露出的每一个笑容,包括他手心的温度,包括每一次的拥抱。
都只是这个局和这盘棋里的任意一步而已?
眼前的一切都被模糊了,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一道冰凉的液体自脸颊滑落,其后更是接二连三。
萧若山现在只想回头就走。
但是她觉得,不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她不愿意不明不白地就这样牺牲在这盘棋里。
向前迈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是用尽一生的勇气和力气。
等走到那个孤寂内敛的身影后,已经是数个轮回了。
“寒酒!”她尽力地向让自己平复下来,但是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远远做不到。
那抹玄黑的身影渐渐转了过来。
又是这张脸,这几天来,寤寐不忘的容颜,依旧还是如初见时那样,虽不是艳美倾城,但是依旧令人惊艳。
深刻的线条,狭长的眼眸,微微抿起的薄唇。艳美中又不失男子的硬朗。
就如同在梦里面一样的熟悉。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深得她看不清,深得让她害怕会再次跌落入那个漩涡中,万劫不复。
从头至尾,两人只是静默地相对着,没有只言片语。
望神台下,也是一片寂静,那些百姓们却只能够看到那个高大颀长的背影,霸气而孤寂。仿佛是自千万年前就沉淀下来的一般。
斩邪的剑尖在不断地颤抖,然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将它提起,将它指向那曾经依偎过的宽阔的胸膛。所有的力气都耗费在了刚才那如数个轮回一般的几步上了。
她现在很想问他,究竟之前的那一切,有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但她害怕,害怕他会说,一切都是假的。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不是往日所见的柔情,也不是冷厉,但是却那般的深邃无底。
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其中。
“咣当!”一声,似是泄恨一般将手中的长剑斩邪扔在了寒酒脚边。转身,决然地离开。步伐依旧如同来时一般的急促。
修长的手指紧握住了那把斩邪,略一凝神,剑身上骤然迸发出万丈紫光,天地失色。
手指似是留恋般的拂过冰寒的剑身,狭长的眼眸深不见底。低阖上双眼,轻轻在剑身上落下一吻,轻柔得如情人的吻一般。
剑身上似有血丝在游走,渐渐绘成了一个妖娆的荆棘图案。
薄唇翕合,一声轻叹缠绕齿间:“都是真的。”
……
斩邪,自古就为九凤一族所有。
两百年前,大神宫打出“剿魔”的旗号进攻了九凤一族,在里应外合之下,九凤一族遭败,从此退出了朔烟原一带。而大神宫便夺去了以斩邪为首的数把神兵利器。
现在,其实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