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即天涯

9、第 8 回 （未完）

　　人潮浩浩重重，不见尽头。而其中那个娇小的明黄少女却正逆着人潮向着兰溪城北城门而去。两鬓散乱下的碎发随着她的举动而不时拂起。

　　梨花纷纷，旋舞着沾满了高束着的青丝上还有肩头上。
　　渐而渐远去的背影依旧决然，但却不知为何让人不忍。

　　这座繁华的兰溪城，对萧若山而言，竟似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而前不久，前几天，她还在这囚笼里，向掌管着囚笼锁钥的人炫耀自己如何如何会苦中作乐。
　　但囚笼毕竟是囚笼，她绝不会甘于困在一座囚笼中牺牲了自己，让囚笼外的人看戏。

　　高大的城门已近及眼前，只要迈出了这一步，将不会再回头。
　　萧若山毫不犹豫。

　　城门外，是无边无际的草原，东风低拂，翠草屈腰，那小道蜿蜒逶迤向远。
　　所谓的眷恋也不过如此，是吧？萧若山自嘲一笑，只要用尽了勇气，哪怕是从来生往世借来的勇气都好，也是可以打破的。

　　颊边的泪痕尚未风干，在正空的骄阳下，闪闪发光。
　　萧若山左右张望，不知为何的，竟然有些适应不过来的感觉盘绕在周身。

　　天尽头的小丘上，一抹沉郁隐晦的暗紫徐徐行来孑然而立，蹈尘脱俗，却总有浑然的落寞，自那张掩盖了面容的黑白面具下汩汩流溢。
　　是鬼兰不假。

　　早已是迫不及待地拔脚就朝着其实并不是十分相熟的暗紫女子跑去，但眼眸中依旧是掩饰不住的喜悦：“鬼兰！鬼兰！”
　　紫影一掠，待停顿下时那个戴着黑白面具的女子已停在了她面前。

　　鬼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少女，颊边尚有亮晶晶的长痕，一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依她的估算，现在萧若山应该是要接近了暗巫一族的边界了，怎么还会待在兰溪城？

　　“是你？那个想要到九极天峰的萧若山？”暗暗蹙起了黛眉，又是一个麻烦。
　　“嗯嗯嗯，我就是萧若山，你还记得我？”见到鬼兰还记得自己，萧若山不免更加激动了起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冰蓝色的瞳仁如初见时般的黯淡无光，看到兰溪城中的盛况，鬼兰才反应过来这几天恰好是九凤一族三年一度的祭天大会。
　　鬼师一族的祭天大典和鬼祀节，也快了。
　　念及此，眉间的皱痕不由得又深了丝毫。

　　再看到面前的萧若山，也猜到了几分为何现在她还会待在兰溪城内了，而那把无伤神官交予的斩邪也不在身边。
　　寒酒终于让斩邪物归原主，而自己，也成为了两百年来九凤一族最伟大的领主。

　　这个小丫头，看来是被寒酒给伤心成了这副模样的，颊边尚未干去的泪痕又正好可以得到了一个解释。暗暗嗤笑。

　　“那个……鬼兰，我可以问你件事么？”萧若山再三犹豫下，还是问了出来。
　　“嗯。”鬼兰回过神，微微颔首。
　　“我要经过暗巫一族，你……顺路么……”
　　“为何要问这个？”
　　“因为……我不想自己一个人。”

　　那个沉郁隐晦的一身暗紫纱衣女子暗自一惊，黑白面具的遮掩下，看不透她内心所思所想。然而鬼兰也是不经思索地便应下了。

　　刚才那个眼神，那番话语，又使得她不自禁地跌入了回忆的漩涡中。

　　曾几何时，她也见过那双雪白的眼眸里汹涌的寂寞。
　　那是尚处孩提时的她无意闯入了鬼师一族本宗附近的那片雾林中，遇到了那个一身皓白如雪的白眸孩童，稚嫩的五官中已透出异人的俊美，虽说现在只能够说是漂亮而已，但已经是漂亮得令人着迷。

　　那个一身白衣的孩童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林中，黯然落满了他的白衣白瞳。
　　她上前问了他几句，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之类的，但是那个小孩就是理都不理她，仿佛当她如虚幻一般。

　　心底暗暗恼火了，转身就走。
　　然而袖角却被人拉住了。

　　她回到头，想要不耐地说，你放开，我要走了。
　　但在看到那双凤目白瞳后，她的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在山庄里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同龄人的眼睛里会流溢出那样寂寞孤独的眼神。她所见的，都是飞扬的明快的眼神。
　　鬼使神差般的，她拉起那只手说，好，我带你出去。

　　这件事就以两人一齐顺利地走出雾林收尾了，但是她仍旧是忘不了，忘不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到已经溢出来的寂寞。
　　后来她无意中向父母提到这件事的时候，父母只是满脸的兴奋和喜悦，只说，兰儿你做得好，以后承月山庄有望得以壮大了。
　　她偷偷地去问叔叔，才知道，原来那个白衣白瞳的漂亮小孩，竟是鬼师一族本宗的少主，而且还是命定的鬼皇，将来甚至可以支配这三千天下，让整个天下臣服在他的脚下。

　　之后，鬼师一族本宗的确照应过承月山庄一段时间。
　　但是因为承月山庄作风太过嚣张，暗巫一族便派人前来灭门。鬼师一族本宗也不理会，最后，整个承月山庄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那次，是因为鬼尊莲城正好要到这土地上最繁华的繁巯城办事，回来的途中恰巧遇到了暗巫一族派来灭门的人，商量之下，才决定留下她这个对将来的鬼皇有恩的人。

　　后来她就被莲城带回了姬人谷中。那时她早已因一场恶疾而双目失明了，直到她已学会以心视物，她终于再见到了当年那个漂亮小孩。

　　都已是长成了少年了，五官精致俊美，犹如上天以最为眷顾的姿态雕琢而成的白玉。只是尚欠缺男子的硬朗罢了。
　　凤目白瞳依旧，但是就如沧海已成桑田一般，当年所见的那样惹人怜惜的眼神早已变了。
　　似乎，已是不再寂寞了。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玄青城。

　　当莲城向她提起让她成为那个少年的随侍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而直到第一次侍寝第一次得见他的睡颜，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将来完全可以呼风唤雨的俊美少年，仍旧不曾摆脱那似乎与生俱来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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