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5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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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日方起，兰溪城尚萧然未醒，一贯繁华的朱雀大道上，行人寥寥。
此时，那落在青石砖上的利落脚步声便格外清晰起来，裹着浓厚的晨雾，隐隐透出了两个人形。看样子，是要出城的。
当头的男子赤红绡衣妖冶非常，一张脸更是寻常人难有的艳美，眉目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媚惑，但又不曾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忸怩。而另一个却是一个姿容苍白清丽、一身素色窄袖束身衣着的神官，手执拂尘，如履流云自仙居而来。
许诗衣、玉迦一路从泰极客栈走来都不曾有过只言片语，仿佛都不曾存在一般。
“对了。”许诗衣蓦地停下了脚步，却朝着一个卖包子的大叔走了过去。待人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说着便将一个包子递给了玉迦：“没吃早餐就上路毕竟不好，现在的境况下不如边走边吃吧。”
神官颔首，接过了那个温热的包子，腾腾的热气的阻隔，使得原本幽黑无底的眸子愈发虚幻且难以捉摸：“谢谢。”微凉的指尖刚触及包子，便有暖意回流而上，驱走料峭春寒。
“谢是不必的，毕竟是同伴，互相照顾总是应该的。”灿比春光艳盖桃花的笑意盛放在了一双纯青色的桃花眼里，许诗衣眼角微吊，唇角弯起一个明艳的弧。
玉迦垂下眼帘，细细地吃起了手中的包子，与那赤红绡衣的美艳青年并肩而行。
卖包子的大叔则看着两人渐渐融入了晨雾的背影咂嘴：“啧啧啧，那对男女可真是般配，尤其是那男的，一张脸生得，女的都得嫉妒啊……”
……
因玉迦不喜繁华，所以两人决定出城从另一处较荒僻的捷径而行。
待走到捷径时，太阳已光耀万丈了。
这是一条隐蔽在密密丛林当中的捷径，站在开阔无垠的草原小丘上，便能看到不远处广阔延展至天尽的丛林。玉迦只觉得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许诗衣走到她身旁，负手身后，声音泠泠如初春清泉：“这是传言中的‘失离之地’了。”说着仍用那双纯青色的眼眸看了身侧的玉迦一眼。
失离之地，传说里面聚集了无数甚是危险的妖怪，而且里面布有重重迷阵。传闻进去的人，从未有能够出来的。
玉迦看着那条捷径，抿了抿唇角，微微颔首：“那便走吧。”话语尚未落地，人已开始向这片“失离之地”行去，一袭窄袖束身素衣，背影竟是如纸般的单薄，似一阵东风便能化为护花春泥不见。
赤衣青年暗笑，随即便又提起脚步跟了上前，与素衣神官并肩而行。
两人才不过在林中走了不消一刻，许诗衣却笑嘻嘻地发话：“玉迦神官走在这条小径上难道不觉得害怕么？如果我们两个永远都出不去了怎么办？”
显然玉迦被他这一问给问倒了，脚步不停，低垂着头沉吟了些时：“那就想办法出去。”
一身妖冶赤红绡衣的许诗衣突然闪身站在玉迦身前，半垂着头，纯青色的眸潭被长直的睫毛投下了一片斑驳的阴影。就一直这样看着玉迦不语，而玉迦也是一言不发，静默地迎上他的目光，幽黑的眸子平静无波。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继续走吧，说不定这一路都会没事的。”许诗衣又回到了她身侧，微蹙眉心，抬起右手轻轻揉着额际，继续向前走着。
这失离之地，可是不能小看了才是。
许诗衣再看了看身旁的素衣神官，见她已经紧颦起黛眉，似在隐忍着什么，不由多看了几眼又飞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步履不慢。
丛林交叠，只有从身后看到了渐远的草原才能够知道自己一直是在前进着的。而现今已经无法看见身后的草原了，两人皆停住了脚步，青丝拂尘无风自动。
“看来这‘失离之地’终究不想让我们太平。”许诗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头痛地揉着太阳穴，“这‘失离之地’我也是第一次走，所以……”
玉迦转到他身后，两人以背相对，语气平静：“嗯，我知道。”左手自胸前的衣襟内掏出了纯白的珠子，雪璃珠似感应到了危险，已开始散发着极淡的灵光。
阴云翻滚至失离之地的上空，霎时已是昏暗了一片。
两人以背相对，皆是不言语，赤红青年的青丝开始拂动，玉迦暗惊，因为竟未从自己的同伴身上察觉到分毫的妖气……
无心再想那么多，凝神观察着周遭，暗处不知数量的妖怪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
而且，他们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妖怪。
暗处，开始浮现出一簇簇危险幽暗的幽蓝色。
“吼！”一声奇异的怪啸冲破了两人与这些妖怪之间的寂静。
然而敌不动则我不动，许诗衣两人都只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不曾先出手。
很显然的，那些妖怪并不知晓这些，随着那声怪异的长啸纷纷扑出了密密的丛林，双眼大如铜铃，危险幽暗的蓝光闪烁在眼眸当中。个个身如白虎，但是又并非是白虎，比白虎更大，一张脸极为狰狞，看起来更是比白虎要凶猛数倍。
一道赤红的光冲天而起，似分化成了八道影子分别袭向不同的方位，而另一道素白的影子犹如白练般平平地旁边掠开，一时雪璃珠光芒大盛。
不过转瞬，许诗衣已然足踏两只妖怪的头上，艳美的脸上已然起了肃杀之色，赤衣如电再度腾起，漫天都在翻滚着凛冽的杀气，卷起翠色欲滴的新叶，纷纷化作了利器分射而去。
红光白影同时降下，依旧维持着起先以背相对的姿势，身旁已倒下不下百只的妖怪。
余下的妖怪大眼中的幽蓝光却反倒是更盛，低啸声交织着轰隆的声音而来。
许诗衣眉心微蹙，纯青色的桃花眼里却闪现过一丝微不可捉的笑意，回身一抄手便打横抱起了素衣神官，点足跃起，滔天的浪潮转瞬扑来，霎时便淹没了那些妖怪。
待玉迦反应过来，人已是横在赤红绡衣青年的怀中悬在半空，颊上一点一滴地晕开丝丝缕缕的嫣红，再侧过头看到下面，已是长河滚滚，妖怪已无了影踪。
“没想到你这么有闲情地来走一趟这‘失离之地’。”一声轻笑自方才滔滔波浪而来的地方传来，许诗衣放下了玉迦，一双桃花眼在昏沉的阴云下亮晶晶的，看向了那边。
一个一袭瑕白长衣的清秀温雅男子踏浪而来，眼神清明似洞悉世事，犹如秋水横亘。
“你不也是来了这里了，明嵇。不过想要借这次让我欠你一个人情的话就罢了。”许诗衣笑得随意而又不羁，“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我察觉到你那边的打斗，但是却没有妖气，想想还是帮帮吧，这些妖怪可是不下五百只啊。”明嵇依旧回以一笑，人已开始踏空朝他们走来，“这就是那个‘无伤神官’？”
不可不承认，无伤神官无疑是极为有名的，年仅十六便可与大神宫中的大神官战成平手。然而，世人仍是多记住那个最接近神的称号：“无伤神官”。
玉迦半垂下了眼帘：“我是玉迦。”
一身赤红的许诗衣上前几步：“说回来，神君老头真的到处跑去撒疯了？你又怎么会跑到这‘失离之地’来？”
清明的眼眸里淡淡地浮起一丝无奈之色，明嵇颔首：“嗯，莲尊主都不管他，我更没那闲情去管他了。是祭天大会的事，不然我也不想来这‘失离之地’。”
许诗衣回过身对玉迦道：“玉迦神官，这就是鬼师一族本宗的大祭司明嵇，在本宗中地位仅次于神君玄和甄以及鬼尊莲城。”神官朝许诗衣身后的白衣大祭司颔首。
白衣大祭司瞥了素衣神官一眼，随即拉了拉宽大的赤红衣袖，示意许诗衣到另一旁说话。许诗衣也不含糊，眨了眨眼便随他落至树下。
“上次我在无望崖见到青城了，他仍是执意不肯回到族中，”明嵇抬眼直视着那双纯青色的眼眸，“而且……”
“而且他还集齐了修罗十戒中的五戒。”许诗衣垂下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我想这绝对不会是十二年前神君老头把他逐出鬼师一族的原因。”
明嵇若有所思地颔首：“肯定不会的，神君绝对不会犯傻犯到这份上的，但是我却再也找不出神君当年为何要逐他出族，并且至今仍坚持不让他归族的原因。玄青城毕竟是命定的鬼皇，我实在想不通神君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我已经懒得猜了，虽然鬼师一族本宗对我有恩，但是我何必干涉过多？我至多让它不那么快灭亡罢了。”嫣红的薄唇扬起一个笑弧，美艳的面容上却增了一丝凉薄。
“算了，总之莲尊主既能随神君，你本不是鬼师一族本宗的人，能够如此也是不错的，”明嵇上前一步，目光清洌悠远，“那百年的时光也是鬼师一族应该的。”说着人已一跃而上。
那抹凉薄的笑意仍未散去，许诗衣紧接着跃起，往方才素衣神官所在的地方看去。
——但是，失离之地上，除了一袭赤红如血一抹瑕白清明，再无他人。
艳美青年眉目间的凉薄霎时被戾气所掩盖，一双纯青色的桃花眼已不似往常。
没想到，依他和明嵇的修为竟能使他人这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玉迦，而且没有留下一丝丝的痕迹，若是玉迦自己离开，就算一言不发也绝对能够察觉。
阖目凝神，却仍旧感觉不到自己注入玉迦体内的纯灵之气。
“我要回鬼师一族，莲城的卜镜我要借用。”赤红绡衣的美艳青年蓦然回身，右手屈指打了个呼哨，不远处便浮现起一个阵法，一头通体玄墨般的麒麟朝着他跑来。
继着那头玄墨色的麒麟之后，一匹纯白色的头上长着独角、身上伸展着两只纯白翼的神马也随之飞来。两人前后跃上自己的御兽，明嵇神色淡然目光清明：“我也找到我所要的，一同回去罢。”
阴云不散，昏暗一片，没了日光。
天边一抹赤红如血一袭瑕白清明，渐渐赴远不见。
……
兰溪城，望神台。
萧若山一身鹅黄轻衣，面容明丽神色兴奋：“原来从高处看完整个兰溪城这么美！这地方真的很不错！”说着仍不自觉地瞥了身旁一言不发的蓝衣寒酒一眼，颊上却沾丝丝缕缕的嫣红。
“三日后的祭天大会也是在望神台举行的，就是平日，一般人也是不得上来的。”寒酒笑意盈盈，似在提醒着萧若山什么。
颊上的嫣红更深了，眼波潋滟荡漾更是明丽：“这样啊……真的很谢谢你。”
“你这两天来已经谢我谢得够多了，谢谢这两个字虽然好，但是说多了自己肩上的包袱就会越重的，”寒酒微微敛起了笑意，“所以这‘谢谢’二字，你还是少说点，免得到时你自觉欠我人情太多，倒不敢见我、或把我当什么恩公。”
一双明媚欢快的眼眸一下变得暗淡了许多，萧若山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地将话语再咽回了，最后皆是化成了一颔首一句话：“嗯，我知道。”
寒酒却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转了过来，今日他再也不遮住自己的面容，美艳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如盛放着点点破碎一地的星光。萧若山低垂下了眼睛，感觉着自己肩上的温度。
温暖的指尖细致地沿着她的眉眼画开，清洌却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或许我刚才的话说得重了些，我很抱歉，今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也是一时沉不住气，你只会对我说‘谢谢’这两个字。
“我第一次见你时，是被你的眼睛吸引住的，真的。我自出生起就注定成为九凤一族下任的领主，但是我已经看厌了周围那些家伙或算计或羡慕的眼神，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
“你的眼睛没有被这片土地上的厮杀所污浊。我刚才的话只是无心的，所以不要让你眼睛里最美的光因那种话而暗半分，知道么？若山。”温暖的指尖撤去，寒酒垂下头，濡湿的薄唇轻轻地印上那双低垂的眼睛，感觉到唇下那片羽睫在颤动，唇边弯起一个弧，随即离去。
萧若山颊边的红云已深了不少，想要伸出手扑入那宽阔的胸膛里，然而目光刹那已变得清明，刚要向后退，寒酒似已觉察到了，手迅疾地伸出便揽她入怀：“你究竟是想逃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会离开，但看在你之前欠了我那么人情上，直到祭天大会，能不能不要逃？”
寒酒只觉得胸前一凉，低头看去，竟是被沁湿了，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我答应你，直到祭天大会，我都不逃，”萧若山的声音闷闷的，亦展开手环住了他的腰，“我喜欢寒酒。”
薄唇间逸出一声长叹，下巴支在她的头顶，手上收紧。双目垂下，敛去那抹一闪而逝的暗光。望神台两旁成行的梨花树，几片梨花逐风而去，繁花满城春意多。
……
第五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5 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