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即天涯

5、第 4 回

　　风吹，草低，一辆老牛车从远处而来，悠然自得。
　　一抹红白身影闲适地坐倚在牛车上，一边同驾车的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巫女大人要去前方的兰溪城？”老人说着顺手将鞭子指向天际的路尽头。
　　“啊，是啊，”巫女灿然一笑，“兰溪城里有什么好玩的么？”

　　“嗯……”老人沉吟了些时，浑浊的眼霎时明亮了不少，“兰溪城是九凤一族的领地，这巫女大人肯定知道了，不过，看大人这样子，肯定不知道最重要的。”说着，仍眨了眨眼。

　　“有什么？”萧若山的好奇一下便全都被勾了起来，猛地朝老人眨眼。

　　老人仰天大笑，笑声豪迈爽朗，“这姑娘就不知道了，过几天就是九凤一族的祭天大会了，而今年的祭天大会是在兰溪城举行。这祭天大会可是可以看到九凤一族的领主寒酒啊。”

　　“噢？”萧若山继续保持着刨根到底的好奇，“那个领主寒酒又怎么样？”

　　路边站着一个一袭红衣如火的戴着斗笠的人，看那高大的身形就知是一男子。修长而不失翩翩风华，足以能想象得斗笠黑纱下那张脸的完美。他似是注意到了这辆简陋至极的牛车，早已远远地走来，只不过萧若山此时才顺着老人的目光注意到他。

　　老人叫停了牛车，颇是好奇地看着那个人。

　　那人率先开口，声音温润谦和有礼：“在下欲要前往兰溪城，不知老人家是否也是同路？”

　　“是啊是啊，年轻人，上车吧。”老人亦是一笑。

　　如此，萧若山的对面便多了一个人，一个戴着斗笠黑纱一袭如火红衣的男子。

　　看着这个人的红衣，她便不自觉地会想到那个艳美至极的也是同样红衣的许诗衣，但是显然的，面前这个人的红衣要比许诗衣的要华贵上不知多少倍。
　　衣襟、袖口以及衣摆都是细密却又厚厚的一层火狐绒毛，还都缠有繁复妖娆的金线。

　　萧若山突然抬头，却发现对面这个人，斗笠黑纱下也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自己，连忙不自然地咳了几声：“老人家，你刚才说到那个九凤一族的领主寒什么的，怎么样啊？”

　　老人一晃过短鞭，呵呵笑道：“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个寒酒，只是以往入城都听别人说，那个寒酒啊，也是好看得很咧，这回入城也是想赶上那个祭天大会看看那个领主寒酒的。”

　　“但是我却听一些人说那寒酒性情暴戾非常。”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声音一贯的从容温润，萧若山看过去，总觉得那人似乎是在笑。

　　“再暴戾也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无干，我们只是去看看罢了。反正九凤一族能够护得我们这些人类平安就好，不过是每年都要交点税罢了，有什么还能比命更重要的？”老人回道。

　　“诶？那些妖怪也要保护自己领地里的人类的？”萧若山从未听闻此事，忙问道。

　　“巫女大人也不知道？也是，看大人的样子应该是涉世未深的，”老人瞥了她一眼，又道，“像我们这种是住在九凤一族的领地里的人类，每年都要向九凤一族贡税，而他们就负责保护我们人类免受其它妖怪的残害啊。”

　　“其他的妖怪种族也是这样的？”

　　“不是，只有九凤一族。”那人见老人摇头便接上了他的话，“暗巫一族的领地和西漠那里是没有人类居住的，而鬼师一族……人类很少知道这个种族，而且他们不屑于保护人类。”

　　萧若山不作言，仰起头眯着眼，神态闲适。
　　一片苍穹远无边际，不时有浮云半片游过。

　　每每想到前晚别离前素衣神官的话，心底总是不舍。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总归是要离开，这是早晚的事情。
　　无伤神官啊……
　　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斩邪，清澈的瞳人里罕见地洇开忧色。

　　牛车上终于陷入了茫茫的缄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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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了老人家。”红白巫女笑意盎然，站在兰溪城的最大最长的朱雀大道上，朝已渐行入茫茫人流中的老人挥手，全然没注意到身旁还有个人。
　　一袭红衣似火，斗笠黑纱掩去了面容。

　　屋舍参差林立，青砖绵延铺道，人流茫茫向远。
　　萧若山看着面前的繁华之景，心下也是惊叹不已。没想到由妖族治下的城市却也是能够繁华至此。朱雀大道中间宽约一丈的便是只有九凤一族的贵族以上才能行走的御道，而御道两旁，自然是除了九凤贵族外其它行走的。

　　“你怎么在这？！”萧若山一回身，感觉撞上了斗笠下的那双眼眸，心一缩。
　　“不过顺路而已。”那人依旧温润有礼，丝毫不惊。

　　“哦……这样啊，”萧若山看着这人，不由笑道，“你第一次来到兰溪城的么？”
　　“不是，我就是居住在兰溪城的。”

　　“正好正好，你知道这里那家客栈，嗯，比较好的么？”萧若山的警戒一下子便消除了，一如以往般跟他人套起了近乎。
　　“在下正好知道一家，也是顺路。”
　　“那还犹豫什么，走吧走吧。”

　　一路行去，虽然身旁的人已经戴上了斗笠掩去了面容，但是那翩然俊逸的风姿依旧不减，反倒因斗笠下的神秘而平添了几分。走在他旁边的萧若山煞是苦恼不已。
　　走得好好的，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撞上来。
　　撞也罢了，为什么撞上那个人，那个人就会撞上自己。
　　这就是民风过于开放的后果……
　　而且每当那个人靠近自己半分，那人身上的气息便会不适时地钻入了鼻间。

　　一路走到那家客栈门前，巫女的颊上已抹上了几丝嫣红。

　　站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萧若山稍稍比那个未站在石阶上的那人高了些。很是不自然地用指腹擦了擦鼻尖，萧若山故意不去看斗笠，因为那样总感觉会撞上那人的目光。

　　“嗯，那个……谢谢，因为我对兰溪城并不熟悉……”萧若山依旧极其不自然地将目光投向远处天边，已开始西斜下的血阳，“总之是很感谢……”

　　“姑娘倒不必谢了，”那人负手身后，不知为何，萧若山总觉得那个人似乎一直都在笑，“不熟悉兰溪城的话，明日在下正好空闲，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陪同姑娘在城中走走。”

　　萧若山飞快地朝天边眨了眨眼，心下早已是雀跃，只好将目光转了回来，似乎又对上了那双眼眸，仍是在不停眨眼，掩饰自己莫名的喜悦：“如此好啊，劳烦了。我叫萧若山。”说着看了看他的斗笠，抿了抿唇角。

　　一声浅笑从斗笠下传来，甚是好听。
　　一只手优雅地轻轻掀起了面前的黑纱，眼帘低垂。

　　看到面前这张容颜，萧若山心里仍是不由倒吸了数口气。
　　——虽说的确不及前日所见的许诗衣之艳美冠世，但是面前这人却比许诗衣多了几分男子的英气，更比他添分俊朗，一双狭长的眼睛漾着浅如星水般破碎的笑意看着她的眼睛，薄唇抿起笑意。领口上的火狐绒毛无风亦舞，微微摆过那白皙如玉线条优美的颈子。

　　萧若山不由垂头轻叹，穿越一回，基本把在那里没看完的美色都看完了。

　　“那明日早上，在下便在这里等姑娘了。”男子蓦地上前几步，垂下头在她耳畔，带着男子特有的英气与温热的气息吹入耳内，萧若山颊上的嫣红不由更深了。

　　他轻道：“我叫，寒，酒。”

　　一语未了，尚且萦绕在耳，而人早已离开了。
　　待萧若山反应过来，已没入了人潮不见，但似乎还能看见。

　　“寒……酒？”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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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大草低，一抹素色清影渐行渐近，托在臂弯的拂尘不染片尘。
　　神官身形单薄、容颜清丽，她的眼眸平静至极无波无澜，犹如深不可测的千年古井，尽是一片浓重的墨色，衬着苍白的肤色，似是随时都能化尘逐风而去。

　　玉迦蓦地停下了步伐，目光平静地看向正从一侧的山丘上走下来的殷红绡衣青年。

　　妖冶至极的红衣随着他的步伐而拂动，容颜艳美冠世，一双媚惑的桃花眼流转秋波，笑意盈盈：“没想到这么有缘，竟然在这里遇见了玉迦神官。”

　　没有应许诗衣的话，玉迦只是将目光投向另一处。

　　“如此看来，我正好是跟玉迦神官同路，不如一道走吧，”许诗衣想了想，又偏了偏头笑，“这条路一贯不怎么太平，结个伴兴许能安全些。”

　　“嗯，那走吧。”玉迦扭过头来看了盈盈含笑的那双纯青色瞳人一眼，朝他颔首。

　　两人并肩而行，不出些时，神官似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我一定与你同路？”语气平静。

　　“这是自然，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只有一个地方，”许诗衣侧过头来看着她，顿了顿，“鬼师一族本宗的领地。但是神官你绝对不会是去鬼师一族的。”他一边说着，一边面上的笑容愈发璀璨起来。

　　“嗯，这样。”玉迦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后便不再言语，而许诗衣似乎知道她在陌生人面前一贯拘谨少言的性子，所以也不曾有太多的话语。

　　一路行去，两人基本无话可说。

　　直至暮色四合，残日溶金，两人才刚刚入了九凤一族领地的主城，兰溪城。

　　泰极客栈内，许诗衣负手站在掌柜面前，眉眼弯弯，笑颜足以颠倒众生：“掌柜，麻烦帮我要两间相连的上房。”

　　掌柜也注意到许诗衣身后一言不发、容颜清丽的神官，又看了许诗衣一眼，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又马上将话语咽回了肚子里：“好好。大虎，带这两位客官到八上和九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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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鹏飞客栈。

　　萧若山方拉开了门要走出去，正迎上客栈的掌柜，那掌柜见了她便朝她笑脸相迎、挤眉弄眼：“姑娘快下吧，下面有一位公子正等着姑娘呢。”

　　不说也罢，如此一说，萧若山脑海中不禁又浮现昨日傍晚时，那个美艳的男子在自己耳畔说的话语，以及那吹入耳中、吹在颈上温热的带有男子特有的英气的气息。颊上不自禁又抹上数缕红晕，拿着斩邪便“噔噔噔”地下了楼。

　　然而，一抬眼便径直撞入两泓盛着破碎如星水的笑意的眸潭中，一双狭长的眼微微弯起，却依旧如昨日如水般的温润谦和。萧若山呆怔了片刻，右脚立即向后划了一大步，站定。
　　眼前这个人，一袭明紫长衫，已没了昨日的奢华，但仍是掩不住与生俱来的那份贵气。
　　虽说此刻这个贵公子未防身份外泄，在戴着与衣衫同色的面纱，本就引人注目的一张面容虽被遮住了，但是却引得路人愈发想要多看那么几眼。

　　萧若山感觉得到拿着斩邪的手心在冒汗，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这是件极其艰难的事。
　　而寒酒却率先道：“走了？”
　　听到他这么说，萧若山如释重负般地颔首：“嗯，走吧走吧。”
　　面纱下的薄唇微微一扬，狭长的眼里闪烁过莫名的意味，寒酒转身便举步离开了客栈。

　　走在最为繁华的朱雀大道上，萧若山的苦恼又来了。最后，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萧若山特地放缓了步子，不与寒酒并肩而行，才稍稍免去了。

　　而寒酒却似乎并未察觉分毫，径自引领她来到兰溪城中最大的一家布庄门前。
　　萧若山不解地侧头看他，他反倒扭过头来，眸子里尽是温润儒雅的笑意：“萧姑娘打算就这么穿着这身红白巫女服么？女孩子家应该都不会喜欢成日穿这么单调的衣服吧。”

　　一刹那，萧若山只觉得眼前有光明晃晃地刺向眼睛。
　　那样的温和而不疏离的笑，竟一瞬间坠落入心底。

　　布庄进进出出的许多人，都不由得或好奇或微笑地看看布庄大门正中的两人。
　　一个明紫长衫蒙着面纱的高大俊逸男子，一个红白巫女装束的明丽少女。男子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温和，少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的眼睛，眼里似有什么在动摇。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你……”萧若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颊上已满布红晕，似是恼怒地一跺脚便匆匆走进了布庄，全然不曾注意到那个美艳的男子，狭长的眼里一闪而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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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天溶金，南雁北飞。

　　两人又是如昨日般地站在客栈门前，目光游离不定，但始终不会放在面前的美艳男子脸上。颊上透着丝丝缕缕的嫣红，倒是愈发地娇俏明丽起来。

　　“嗯，那个……很感谢，今天，帮我买了那么多东西……”萧若山想了想，一跺脚，“反正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

　　寒酒温雅一笑：“这个‘还’也是不必的，来者皆是客，我岂有不好好待客之理？”

　　“反正我肯定会还的，君子不受无功之禄！”萧若山咬咬牙，瞪了寒酒一眼，“那就这样了，我先回去了……”说着人已经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萧姑娘。”寒酒上前一步便轻而易举地拉住了她的细腕，“我明日依旧在此，如果萧姑娘没有异议的话，不妨我到时带姑娘去兰溪城中最好玩的地方，如何？”

　　萧若山一滞，随即飞快地挣脱了那只手的束缚，涨红了脸跑进了客栈里，只留下了一句：“你爱等不等！跟我有什么关系！”

　　薄云徐至，在那双狭长美艳的眼里投下半片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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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