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这个哥哥不姓林 ...
-
贾府的喜事却和顾府挨不着边,顾长远这日照常去翰林抄书,府里面因着有一个姑祖母镇着,只几日的工夫,倪家舅舅便闻讯赶了过来,他本就来京城办事,才将小女儿放在顾府。
姑祖母顾氏没有给倪舅舅见到顾长远的机会,却让下人奉上了精心准备好的茶,铺之以重金张办宴席,请了最知名的戏班子,像是对待老太爷那般去招待着他。
倪舅舅重亲情,也重脸面,如何留的下来,匆匆带着倪表妹告辞离开。
表妹便被接回了家,姑祖母顾氏就想带着顾五姑娘回顾家去,顾长远自然百般劝阻。
当年顾长远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破衣烂衫,小小年纪吃了上顿没下顿,若不是顾氏善心接济,怕是没那么健健康康的出人头地。
姑祖母顾氏是他亲生外祖母的同胞妹妹,当年下嫁给一位年轻的书生为妻,那书生虽然是个纸上谈兵的,屡屡落第,但在经商上极有天赋,只三五年时间便经营出偌大家业,本以为苦日子熬到头的时候,那书生却和一位官家小姐勾搭上了,顾氏自小是个温婉性子,一身的利落干练完全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如今当年的书生老爷故去了,留着官家小姐在宅子里兴风作雨,顾氏虽然凭着正妻的身份和多年的经营能够过得很好,但顾长远到底不忍心让老太太一个人回去和死对头相看两相厌。
顾氏拗不过他,也感念他知恩图报的良善,到底留下了,只去了封信回宗族。
月余之后,堂妹顾五姑娘也回了自家,顾长远为宗族重修了学堂,聘请了先生,购买了百亩上好的祭田,算是了结了此事,倒也两厢安好。
……
荣国府轰轰烈烈的修建起了省亲别苑,林如海却没能熬过去,说到底他在任时底子伤得太重,再如何精心调养,也不过拖了些时日罢了。
林如海弥留之际算计了顾长远一把,顾长远本躲得过,却不能在刻薄多疑的皇帝眼皮子底下做,只能吃下这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亏的暗亏,林家的财产顾长远是不屑去伸手的,即便林如海指明留给他的。顾长远请了吏部的小吏帮忙清点,知会过黛玉后,将林府大面额的银两尽数捐了国库,余数一式三份做了单子,与了黛玉一分,顾府留一份,荣府拿去了最后一份,因着顾长远做主捐银之事,官府另外留下了备案。
顾长远又命人在余下的家产中取出十分之一作林黛玉闺阁中这几年的花用,余下封存于林府,留作他日林黛玉出嫁时的嫁妆。若是林黛玉没有这个福分,便尽数捐入国库。
林黛玉本哭成了泪人似的,此时听到这种种安排,凄凄的心境也泛起了丝丝暖意,她虽然生性高洁,但并非不通俗物,如何不知这些是为了她考虑,真是桩桩件件都考虑到了,但又想到这个哥哥也是父亲的血脉,这些本是哥哥的,就劝顾长远自己留下,顾长远自然不应,黛玉无奈,只能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在其他地方找补。
顾长远却并非那般为着贾敏的女儿着想,如今算的清楚些,他日的纠缠也能少些。他为林如海送走了头七,便闭门不出,后面的事情自有贾府的善心人帮忙。
贾家二房忙着省亲的事宜,没人有空,却又时时刻刻牵挂着黛玉,也对林黛玉放不开手,遂还是贾琏携着黛玉扶灵回的苏州,只是这一次不再匆忙。
而今贾琏如愿袭了他老子的爵位,他头一次知道,爵位传承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不需要贾母点头同意的。虽然只是承袭了个三等将军,却也是荣国府里面各房主子心心念念了这么些年的。不过身上有了爵位之后,贾琏却并没有觉得如何开心,他日子过得还像是个外管家一样——还是个二房的管家,他没有被这爵位撑直了腰杆子,他也没有扬眉吐气当家做主。贾琏站在船舷上,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滔滔江水,江水滔滔不尽,奔腾不息,船只驶过,划开层层涟漪,忽然之间有些触碰到了他老子这些年来的心境,层层枷锁禁锢着,憋屈又无力。
这边到了苏州已至次年年初时分,贾府的省亲也业已开始。
顾府这边也早早地接到了荣府的帖子,让顾长远去跟着沾沾喜气凑个热闹,顾长远心中好笑,丢开不管,几次三番后,那边也恼了,两厢再无来往。
贾贵妃省亲后,荣府在外越发肆意张扬,明眼人却都能看出,贾府内里已经在寅吃卯粮,林黛玉回京后,顺理成章的被贾母接入贾府教养,顾长远乐得省心。
白驹过隙,转眼间顾长远已经入了六部历练,这一日刚刚下衙归府,就见管家上前禀告:“林姑娘来了。”
顾长远问:“出了什么事?”
管家凑到他的耳边细细的说了。
顾长远点头,令他去处理。又唤了水袖,让她送林黛玉去后宅顾氏那里,他可不擅长应付哭唧唧的小姑娘。
用了午饭,又小睡片刻后,顾长远穿戴整齐,令人去后宅请了顾氏和林黛玉出来,分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周围家丁护卫着,慢慢的上路了。
林黛玉这才从顾氏口中得知,他们这是要去上香呢,隔着车帘看着一路的景致,心情也渐渐平复了。
……
荣国府。
晚间史湘云更衣时,便命身边的婢女翠缕把衣包打开收拾,都包了起来。
翠缕道:“忙什么,等去的日子再包不迟。”
史湘云道:“明儿一早就走。在这里做什么?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么意思!”
贾宝玉听了这话,忙赶近前拉她说道:“好妹妹,你错怪了我。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别人分明知道,不肯说出来,也皆因怕她恼。谁知你不防头就说了出来,她岂不恼你。我是怕你得罪了她,所以才使眼色。你这会子恼我,不但辜负了我,而且反倒委屈了我。若是别人,那哪怕他得罪了十个人,与我何干呢!”
史湘云摔手道:“你那花言巧语别望着我说。我原不如你林妹妹,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我原不配说她。她是小姐主子,我是奴才丫头,得罪了她,使不得!”
贾宝玉急的说道:“我倒是为你,反为出不是来了。我要有外心,立刻就化成灰,叫万人践踹!”
史湘云道:“大正月里,少信嘴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的人听去!别叫我啐你。”说着,一径至贾母里间,忿忿的躺着去了。
贾宝玉落得个没趣,只得又来寻黛玉。到了门槛才知道,黛玉往顾府去了。这才想起来,黛玉并非只得呆在他们府里头,她还有个同亲血缘的哥哥在京里做官呢。顿时如遭雷击,脸色煞白,一时间怔怔然失了魂。
……
千佛山建在京郊,离京城并不远,顾府众人傍晚时分就赶到安顿下来,虽然行程不远,到底老的老少的少,身体免不了乏累,略用了些斋饭,就各自安歇睡下。
翌日天未明,寺庙里的和尚作早课时,顾长远伴着袅袅的梵音也早早地去了大殿念经诵佛,心中默念道,你可看到了那对夫妻的下场,他们还真是恩爱啊,早早地就相携而去,挣下的大半家产被我捐了,而今留下的女儿孤苦无依,在外祖家受了委屈只能来投奔我,你说可笑不可笑,罢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遗留下来的恨意,又会不会蔓延到她的身上,你若是在天有灵不若回来吧,我这个异世孤魂也好重入轮回,去做我自己去。
顾长远诵了一天的佛,傍晚时分顾府来人回话,只说都办好了,顾长远点点头,让他回去领赏,那人欣喜的应了。
寺庙后山层层叠叠的梅花开的正盛,伴着朦胧的佛音和杳杳的钟声,顾氏和林黛玉赏梅赏的眉眼间都含了笑意,顾长远遥遥的见了,静静地站了会儿,也不打扰她们,自顾自离开。
第二日回了顾府,林黛玉在顾氏的房里见着了个小丫头,眼泪顿时成串的落了下来。
那丫头见了她们,猛地跪下,直喊饶命。
顾氏拍拍黛玉的手,拉着她坐下,让那丫头抬起头来,那丫头不敢不应,怯怯的抬着头,垂着含泪的眼睛,不敢看端坐上位的贵人。
顾氏细细的打量了,道:“只是年纪小又上了妆的缘故,待再过几年,张开了也就好了。”又道:“日后你就留在我的屋子里伺候,但你若不安分了,胡乱出去见了外人,便是我的面子,也留不得你了。”
那丫头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急忙忙磕头谢恩,额头都青了,顾氏命人领下去看住,又安慰了黛玉,令她不要多想,回房休息。
直到第二天响午时分,贾府来人,乃是琏二奶奶王熙凤和贾母跟前最得脸的丫鬟鸳鸯来接,林黛玉才恋恋不舍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