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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个哥哥不姓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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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话说了,顾长远虽然不想和林如海牵扯太深,但混官场终究要讲究个名声,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了,让上位者看了会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不顾亲情血脉的人,这样的人谁会放心重用呢。
这一日梅花开得正好,顾长远就下了帖子邀请林黛玉过府赏梅,林黛玉接了帖子后欣然前往。
林如海拿着顾长远亲自写的帖子赞其字迹飘逸,风骨天成。就有贾府的奴才前来相邀,林如海先前就得到了消息,心中略有猜测,而后又觉得贾家行事不至于如此荒谬,把心中的想法压了下去,叫人去前厅回话。
那下人回话道:“老太太思念林姑娘多日,恰巧后日又是我们老爷的生辰,特请姑老爷和林姑娘过府小住。”
“倒是不巧,”林如海心里打了个转,神情诚恳:“小女应邀出游,并不在府里,后日我会亲自携礼上府,还请老太太勿怪。”
那下人得了准话后乖巧退下。
林如海长叹一声,垂眼看到手中潇洒飘逸的字迹,心情方好了点。
却说林黛玉一大早乘了轿子前往顾府,因思虑颇多,心情难免有些忐忑,行了约莫两三刻钟的时间,就见街北一座宅子,正门上有一匾额,上书“御赐翰林府”五个大字,门前两侧蹲着两个石狮子,朱红色的兽头大门,门前下人垂手等候,正门大开,有下人上来引路,轿子入府后轿夫方歇下退出,又有健壮大力的粗使嬷嬷上前抬起轿子及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位粗使嬷嬷散去,有内宅嬷嬷上前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较。
林黛玉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轿子,进了垂花门,走过抄手回廊后进了一个堂厅,下人请她坐了,上了早就备好的茶点,有一丫鬟上来回话,言道自己是府中的内管家,名唤水袖,又替顾长远告罪:“我们爷今早有要事出府出了,约莫响午时分才能回来,请姑娘勿怪。”又道:“爷让奴婢转告姑娘,在这里只管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有什么吃的用的或是不合心意的,只管跟奴婢讲就是。”
林黛玉站起来听了,心里有些怏怏不乐,细数下来,她和这位哥哥竟然只在扬州时打面见过一次,之后竟然屡屡错过,仍打起精神客气了几句。
水袖请示:“姑娘是在厅中休息片刻还是转道去和姑娘们赏梅?”
林黛玉不解:“哪位姑娘?”
水袖笑道:“是我们顾家的五姑娘和爷的表妹,原是在府中做客的。”
林黛玉道:“不可让她们久等。”
水袖道:“不妨事的,我们爷原就是想让姑娘前来松快松快的。”却也不拦她,从下人手里接过一条火红色的狐裘披风为她披上。
“这是?”林黛玉见那条披风一点杂色也没有,毛色艳丽又柔顺,心中的烦闷登时散了。
水袖答:“爷前些日子就命人备下了,说姑娘出了孝理应换身鲜艳些的衣裳添添颜色。”
林黛玉心中熨帖,这些个事情,连贾母和她父亲都没想到呢,含着笑意去了园子里。
林黛玉这是第二次进顾府,却是头一次得以细细的赏园子,眼见一路上假山游廊,布局精巧,虽不是她外祖母贾府那样雕梁画栋,轩峻壮丽,但处处清雅宜人,看着就觉得心神舒畅,黛玉反而更喜欢些。
再往前就是一处临水的暖亭,亭子四周放下挡风的透明帘幔,四角放置着烧好的银丝炭,桌案上摆放着热乎乎的茶水点心。
亭子里两位姑娘,大的那位和她年龄相仿,削肩细腰,小巧的瓜子脸,杏眼琼鼻,樱桃小口,一身水蓝色的裙装,样貌举止俱是不俗;另一位虽身量不足,形容尚小,但肌肤凝雪,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一身百蝶穿花的长裙,外罩鹅黄色的褙袄,又机灵又可爱,亦是位美人坯子,周围有丫鬟婆子簇拥着。便知这是哥哥而今的堂姊妹和表妹了,只是不知分别是那个。
亭中的两人早得知林大人家的千金会来,见到人了早早起身相迎,林黛玉打量两人时,两人也在打量她,只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顾五姑娘心中暗自摇头,美则美矣,身子骨到底太过娇弱了些。
几姐妹厮相见过,慢慢的熟悉起来。
院中寒梅点点,别有趣味,几个人又起了兴致命人准备笔墨画梅。
临近响午时分,天空中飘起了小雪,有丫鬟从远处而来,在水袖耳边低语后退下,水袖上前道:“请姑娘们移步到厅堂用饭。”
顾五姑娘问:“可是哥哥回来了?”
“是,”水袖回话:“今日本是姑老太太的船到岸,一早爷就是去接姑老太太的,现在姑老太太和爷正在厅堂中叙话。”
顾五姑娘蹙眉:“怎的不提前通知呢,我们本应该去迎接的。”
水袖答:“是姑老太太吩咐下的,让奴婢们不可惊扰了姑娘们。”
顾五姑娘垂着眼睛,咬了咬唇。
林黛玉若有所思,也没插话。
水袖再没说什么,引着人去了厅堂。
到了厅堂,果然就见上首坐着位慈眉善相的老太太,衣着精细,虽然没那么富贵显眼,但看着就是极为舒适的,见过礼后,顾氏看着林黛玉问顾长远:“这就是那位林大人家的千金?”
顾长远点头。
顾氏将人叫到跟前,握住她的手细细的打量了,赞道:“真是好俊的人儿。”
他这姑祖母还真够调皮的,还人儿。
顾长远嘴角抽了抽,端着杯子作喝茶状。
顾氏一人给了一个荷包做见面礼,笑道:“我这个老家伙身无外物,这些也不值当什么,权当个玩意,若是不喜欢了,随便赏了下人也不碍事。”
几人自然说不敢,闲话少叙,顾长远便命人传了饭。
……
林黛玉是傍晚时分回的林府,她心中惦念之前看到的“御赐翰林府”,向林如海定省后便问了出来。
林如海怔了一怔,放下杯子后长叹一声,道:“这一届科举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是哥哥吗?”林黛玉好奇问。
林如海点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有点苦:“六元及第,少年状元,小小年纪便已声震天下,圣上爱重其才情人品,钦点为翰林,只待沉淀几年,便会委以重任。”
林黛玉眼睛转了转,问:“父亲似有未竟之言?”
林如海叹了口气:“玉儿只需想一想,你哥哥如此出众的人品,顾家宗族焉能放过?”
林黛玉心里打了个突:“那……”
林如海摇了摇头。
而后父女两人怀着沉闷的心情各自歇下了。
……
及至这一日,正是贾政的生辰,林如海早早携女黛玉到了荣国府。
贾宝玉思念了黛玉这么些时日,而今借着他老子的生辰日子可算是见到了人,他心中品度黛玉,只觉得她越发出落得超逸了,眼睛也就越发挪不开,也不忌讳众人围观又有众多长辈在此,看着看着,便发起了痴。
黛玉是知道他这个毛病的,只拿眼睛睨了他一眼,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林如海心中已然不悦至极,他本想着提前提点自己的二内兄贾政一句,见他养了个这么个混账轻浮的儿子,提点的心思顿时就去了七七八八。
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闹热非常。贾赦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只是露了一个面就悄然离去,忽有门吏忙忙进来,至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吓得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
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
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
贾政等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贾母本来想趁此机会招她那女婿林如海上前细问顾长远之事,此时事发突然,什么事情都忘到了脑后,心中皆惶惶不定,只知道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
林如海趁机带着女儿告辞,贾母哪还想得到留人,只是让林如海帮忙打探消息,林如海自然应下。
两个时辰后,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等语。
贾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立。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妈等皆在一处。听如此信至,贾母便唤进赖大来细问端的。
赖大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亦如此吩咐小的。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等听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气盈腮。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到了此时,贾母才察觉她的大儿子竟然不在,心中越发看贾赦不起,也不命人去喊他,只带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轿入朝。
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蓉、贾琏、贾蔷奉侍贾母大轿前往。
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黑油大门内冷冷清清,下人丫鬟婆子们皆去了隔壁荣国府为贾政庆生,而今又有了一桩天大的喜事,够他们乐了,只剩下贾赦一个负着手侧耳听着外面的煊煊赫赫,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回身进了书房,慢条斯理的研磨起砚台,而后拿起笔蘸好墨,写了份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