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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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宣室殿
女帝翻着奏章，听完宋北瑶的简报，颇为满意，赞道：“璧城这次差事办的不错，奏章也是简明扼要，看来孤的决定没错，军国大事还是该倚重你啊。”
“母皇过誉了，这都是儿臣应尽的本分。”宋北瑶拱手行了一礼，微微一笑。
“要是靖华也能像璧城你这么懂事，便不用孤这么头疼了。”女帝长叹了一口气。
宋北瑶颇为艳羡地道：“五皇妹性子耿介，为人更是率性，儿臣自问没有那一份洒脱。”
女帝轻哼了一声：“耿介？你管她的肆意妄为叫耿介？我看她是愈发没规矩，半点她父后的性子都没学着。”
宋北瑶就算再得女帝宠幸，也只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更是不敢妄议已故的凤后，这个话出来，便只能是缄默了。
也幸亏女帝没在这个问题上再打转：“孤听闻前些日子跪完经回来之后，老五便病了，连程鸢都叫了去，也不知如今怎样了，璧城可有去瞧过？”
“儿臣前些日子忙于军务，无暇分身。不过儿臣听说，昨日一早程老大人便回了自己府中，想来五皇妹的身子定是好全了。既然这样，母皇不如宣她进宫商议商议选夫之事吧，正夫人选迟迟不定，咱们郢都的世家公子们倒没什么，总不好教西楚和南越两国的使臣大人们空等着。”
“你说的也有理，来人，去一趟聿王府，宣聿王进宫。”女帝当下便诏来黄门侍郎，令其往聿王府去。
“母皇，儿臣还有些公事未了，先告退了。”
女帝摆了摆手：“去吧。”
聿王府
看着金门待诏急急离开的背影，十九长舒了口气，到底是不必再继续瞒着，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回身的时候，却见着莫卿城还立在那儿不动，太阳底下那身影单薄的样子，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他嘲讽地笑了笑，未置一词便进了府。
沉书见莫卿城一动不动的样子，有些担心，便开口劝道：“侍君，这日头太大了，咱们回去吧。”
“沉书，你也觉着我做错了吗？”
没等沉书回答，莫卿城又喃喃道：“我不是件器物，往府里一摆便完事了，她既然这样做了，也怪不得我吧。”
“侍君……”沉书看着莫卿城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担忧地上前搀住了他，却也见着他惨白的脸色，更是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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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个时辰，宣室殿内便换了一番光景。
大殿里跪了一地的奴才，黑压压的，偏就一点声儿都没有，落针可闻。满地的折子、杯盏，散乱着，也没人敢上前收拾。
纵使隔着冠冕上的十二道垂旒，也还是无法忽视的萦绕在女帝周身的——不可遏制的怒意。
为了发泄胸中郁气，她甩手又扔了一块儿上好的端砚。那端砚的分量不轻，落地时碎裂的动静惊得那群奴才的心肝儿都在颤。
女帝听了成王殿下的建议，令人传口谕去聿王府，宣聿王殿下进宫，一道商量商量给她选正夫的事儿。
金门待诏即刻领了旨，忙不迭地赶去了聿王府。
聿王一向出手阔绰，对她们这些宫人也宽和。本以为是个肥差，欢天喜地地去了，却不料此番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半个时辰便回来了，未见着人，只带回了一封信。女帝不过扫了几眼，便气得将桌上的奏折、茶盏都给扫了下来。
吓得他们这些奴才都跪在地上不敢动弹，高呼“陛下息怒”，连喘气儿都压低了声响，生怕惹得女帝更加恼怒，殃了他们这群池鱼。
“中书令苏苇大人觐见。”传令官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破了一室诡异的沉寂。
苏苇甫一进殿就看见跪了一地的奴才，心下了然。
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有这个胆色，能惹女帝动这么大怒火，更没这个能耐。这罪魁祸首除了聿王，不作第二人想。这些奴才倒也无辜，替那位小祖宗受了这泼天的怒气。
苏苇挥袖示意他们退下。
那群奴才得了指示，仿若得救般，不过一阵衣衫碰触的声响过后，便退了个干净。
片刻后，这大殿中，便只余了女帝和苏苇二人。
苏苇这才蹲下.身子，把折子一本一本地捡了起来，好半晌才开口，“陛下可千万要为了天下百姓和这锦绣江山保重凤体才是。”
女帝闻言横了苏苇一眼，甩手就将金门待诏从聿王府上带回来的手书往苏苇身上扔，可那信纸极薄，轻飘飘的，竟直接落到了地上。
女帝见状，没好气道：“你个老东西，一贯是和稀泥。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你好好看清楚，看看她给我留下了什么烂摊子！”
怪不得几日前便开始称病，原是弄了这一出先斩后奏。这胆子是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反了天了。
苏苇身居中书之位已数十载，在先帝一朝时便任此职，行事一贯是低调谨慎，德行操守更是堪为百官之表率。
受女帝所托，亦担了皇女们的教导之责。在如今这位陛下的众多皇女中，苏苇最偏爱的，便是聿王。就连苏苇自己的孩子都觉得，自己的母亲疼爱聿王尤甚，连他们这些亲生的都比不上万一。
这十数年来，苏苇因着这份偏爱，给她收拾后续麻烦的事儿做得多了去了，自然是见怪不怪的。
可女帝不同，她不仅仅是皇子皇女们的母亲，更是这一国之主，需要权衡各方利益得失。平日里千头万绪的政事已教她忙得不可开交，在管教儿女之事上，难免会有疏忽，更谈不上对儿女能有多了解了。
尤其现下各国使臣都在郢都，这摊子铺得实在是太大了，虽说也是陛下擅作主张的缘故，可聿王这一“出走”，于女帝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难题。
“你看看这些折子，全是各国使节递上来的庚帖。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正主跑了，你让孤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苇拾起那封手书，入目便是聿王洒脱的瘦金体：母皇在上，儿臣不孝，年岁逾加冠已久，文不似二皇姐有满腹治国之论，武不似三皇姐可上阵杀敌安邦，尚未立业，何谈成家？望母皇勿怪，珍重千万。
苏苇看完信几乎是要笑出声了，却也只能压抑着，毕竟这上首的人心里还不痛快。不过聿王这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也不知是和谁学的，一字一句都在说自己不成器，也不怕气着自己的母皇。
她绕开了女帝的问题，避重就轻：“殿下不过是随性惯了，并非有意拂陛下的面子。”
聿王早年丧父，失了依仗，性子却半分不软，反比那些父族根基深厚的皇子皇女们更骄矜一些。
苏苇作为她的老师，不仅要教她些经史典籍，治世之道，更重要的是让她学会趋利避害。而她一向也学得很好，甚至好得过分了，举一反三的，用的却不是正途。但也无伤大雅，不过是钻些不痛不痒的空子，未曾惹出过什么大麻烦。
苏苇偏疼她，自然是不忍责备的，是以惯得她愈发任性妄为了。
女帝对自己的女儿，了解确实是要稀薄得多。
只知晓她自小一贯是脾气极好的，凡事不争不抢，这性子，倒是像极了她的父后。
但…自凤后大去之后，她便自请去了西山守陵。连年节时下，也不过遣人送来节礼，自己却不进宫。之后的御史参本越来越多，抨击她不忠不孝的，目无王法的，数不胜数，罗织的罪名更是千奇百怪。
女帝却权当没听见，不予理会。
此举更多是出于对云鄢的歉疚，可自己身在京城诸事缠身，对于她的教养上虽说是鞭长莫及，但到底是疏忽了。旁人因着她的身份，不敢管教，她这性子自是愈发恣意妄为了。
女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话里是满满的无可奈何，“靖华，也是太任性了。”
当今女帝的所有女儿里，唯有聿王，不仅没有正夫，连个子息都没有。于皇家而言，只有绵延了子嗣，才能江山万年，代代有人。而不能生养的人，便是无用的。
若只是独宠着便罢了，到底不过只是个男子，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可如今她也二十有三，不再是个稚子了，为她娶一个正夫来掌管家事、绵延子嗣自然是迫在眉睫的事。
苏苇看着女帝的面色，说出来的话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其实陛下您也不过是想为殿下寻个可心的正君罢了。说白了，那也就是个能照顾殿下的人，偌大的聿王府，哪里会缺人使唤呢。”
宋天涵明白她的意思：“莫箐养出来的儿子自然是好的，但到底是个庶子。靖华如今除了这个侍君，府上连个小侍都没有，成何体统。”
府上就一个侍君也就罢了，可专房独宠这么多年了却没有生养，连个小侍都不帮妻主张罗着，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女子，可见是个不容人的。再这样下去，这天下的悠悠之口里，到底会说什么也能够想见了。
她堂堂大夏女帝唯一的嫡女，纵使不立为太女，也绝不可因此授人以话柄。
苏苇笑了笑，也没接她的话：“为人父母者，总是时时处处要为儿女担忧的。微臣家中那几个，也是不晓事的，也常常要微臣鞭策。”
宋天涵看了她一眼：“靖华平日随性些便也罢了，可如今，你看看这……该如何收场。”
苏苇听这话头，就知道女帝是松了口，便缓缓道：“陛下稍安，好在此次并未下明旨，来的也不过就是各国使节，您不妨就先留着这些庚帖，帮着聿王殿下挑一挑。何况中秋之期已过，今年眼瞅着就要近了年关。来年芳华宴时，只需请您择的几位公子来便可，此举虽显矫情，却也不算下了各国主君的面子。”
宋天涵听她这有条有理的说辞，笑骂道：“你个老东西，在这儿等着孤呢？”
苏苇圆滑地笑：“陛下可准了？”
宋天涵其实也没想拿自己的女儿怎么样，不过失了脸面，太过难堪，出出气罢了。
此时既然苏苇递了台阶，她也就顺势下来，叹笑道：“罢了，便如你所言。传户部尚书、礼部尚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