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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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王府
“侍君，该起了。”小侍沉书自外间端了热水进来，放在妆台边儿，回身却见莫卿城只穿着一件儿月白色的中衣站在那儿。
“东院儿有动静吗？王爷怎么样了？”莫卿城就着热水，拿手巾轻轻拭了拭脸，便坐到妆台前，由着沉书打扮。
聿王府分东西两个大院儿。东院儿有聿王与正夫成婚后的居所“揽静轩”，还有聿王惯常的居所“小楼”；西院儿则有邀月阁、听风堂、观鱼台等等处所。
聿王其实很少到西院儿来，甚至连莫卿城的面也不常见，只是莫卿城生辰时，得些赏赐去谢恩时会见着人，加上偶尔的问候罢了。中秋宫宴亦或是各府间的聚宴这种需携眷参加的场合，聿王向来是都不参加的。而年终尾祭后的聚宴，莫卿城的身份也够不上去，是以见面的机会便更少了。
这样甚少出现在人前，是以往年皇室的内眷有什么聚会的，也从未请过他，就像被人刻意忘却一般。
一来，他是个庶出的，又只是个侍君，论身份是不够格参与的。
毕竟聚宴上的可不仅仅是各位王爷府上的正夫，也都是各家的嫡长子，自小便是娇养着，性子难免傲些，要他们同一个庶出的摆在一个台面上，自然是不愿意的。
二来，他既然是聿王府上唯一的侍君。按说该是独承宠爱，没人能分了他去的。可这进府的日子，怎么说也有五六年了，可这肚子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免得就让人疑心起来，这到底是不能生，还是聿王独宠于他本就是个幌子？
聿王殿下不仅出身尊贵，这相貌、才情、品格更是一等一得好，不知是多少郢都男儿的春闺梦里人。
且她一向是肆意洒脱的，可这些年却敛了性子，“独宠”一个相貌平平，出身又不高的侍君，委实令人觉得匪夷所思了。他们都更愿意相信聿王纳这个侍君不过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遮掩其他什么事，亦或是…他不能生。
不管哪一种原因，都比聿王因一个相貌一般，文才一般，就连出身也一般的人“浪子回头”，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沉书一壁回想着昨日的所见，一壁给莫卿城挽了个精致的发髻：“昨儿在王爷的膳房见着那些药罐子都撤下去了，既然不必再用药，大抵是好的差不多了。”
沉书挽发的手艺是一流的，人也聪敏知趣儿。是莫卿城刚入聿王府那一年，宋林西赐给他的。虽说不是莫卿城他自己带进府里的，可这些年过去，在莫卿城身边，也只有他算是得脸了。
莫卿城轻扶了扶发髻，赞道：“你这样好的手艺，怕是别人见着了都眼红呢。”
沉书微微一笑：“是侍君容色好，沉书的手艺才派得上用场。”
莫卿城笑了笑，却没接话。
他长得是不错，面若傅粉，柳眉纤纤，唇形也圆润饱满，是时下郢都城里说得上的美人儿。可也只是说得上罢了，他那嫁予越王为正室的嫡长兄莫琏城，才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郢都百姓曾笑谈，这郢都春色若有十分，聿王便独占七分，剩下的三分便是越王正夫莫琏城、成王正夫江沂，以及平西将军江洛水府上的小公子江涟。虽说是笑谈，可也道出了几分事实。
如今陛下下旨为聿王殿下选夫，这独留的一分春色，怕不是也得归了聿王府？
见莫卿城并不搭腔，沉书又开口：“今日天光好，想来殿下也不会闷在屋子里头，约莫是在院子里，侍君可要过去看看？”
莫卿城点了点头：“也好，你把我那件海棠缠枝绣锦云的衣裳拿出来吧。”
“是。”
沉书随着莫卿城刚到了东院儿外头，便被守门的人拦下了：“莫侍君，殿下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莫卿城虽说不大得宠，可也是主子，这样被拦也是头一回。沉书当下便恼了，立时便回嘴道：“我们侍君哪里是什么客，你懂不懂规矩？”
那守卫半点儿不动摇：“邀月阁的规矩属下确实不大懂，可东院儿的规矩属下清楚得很，聿王殿下既然吩咐了不见客，属下照做就是了。”
沉书嘴快，莫卿城一时没拦住。往日倒也还好，偏今日碰上个油盐不进的，虽说被下了脸面，也只能端出素常大度宽和的样子：“我今日不过是想来看望殿下，若殿下安好，便别无所求，也不是非要进东院儿。”
守卫仍是坚持道：“莫侍君，今日不是你说非要进，就能放您进去的，您可不是这聿王府的主子，属下可不归您管教。”
“你这人好生无礼，敢对我们侍君这样说话，是哪个教得你规矩？”沉书喝道。
“我教的规矩，怎么，沉书你很不满？”十九从院内出来，语气凉凉的。
“十九？”
十九朝莫卿城微福了福身：“莫侍君，殿下吩咐了今日不想见人，您总该体谅咱们的难处。”
“我自然明白，”莫卿城没忘记来时的初衷，问道，“殿下是否安好？”
“殿下尚未大安，有劳侍君记挂。”
“殿下既然今日不愿见人，那我便不打扰了。”
莫卿城和沉书悻悻地回了邀月阁，却在门外见着了挽月。
沉书惊讶地问：“挽月你怎么在这儿？”
“侍君安好，”挽月躬身朝莫卿城行了个礼，“殿下说郢都近日里来不大太平，让我来这儿负责护卫您的安危。”
莫卿城闻言眉尖轻蹙，却没有再追问下去，温和地笑了笑：“那便有劳你了。”转身便进了屋。
沉书跟着进了屋，却有些不明白：“好好儿的，怎么就派挽月过来守着了呢？不太平？是要出什么事儿了吗？”
“保护？还是监视，不得而知吧。”莫卿城长叹了口气，“你去磨墨，我要写封信。”
“是。”
片刻，莫卿城便将写好的信装进了信封中：“一会儿你出门采买时，替我去成记绸缎庄买一匹天青色的锦缎回来，把信交给掌柜。”
“侍君，您这是？”沉书突然有些不安。
“不必问了，照做就是了。”莫卿城闭上眼，不欲再多说。王爷，若真的如我所想，您可……千万别怪我。
这日晚间，宋北瑶便收到了信，她倚在榻上看了一会儿，将信递给在一旁的江沂：“你怎么看？”
“王爷惯会取笑，我哪里知道这些？”江沂嗔了一声，并不接那张纸。
宋北瑶爽朗一笑：“卿卿哪里会不懂，怕是都藏着不愿给人知道罢了。”
江沂这才接过，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莫卿城在聿王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不然就凭着聿王这神仙般的样貌品格，哪个男子会舍了她，来帮王爷您呢？”
“过得不好是肯定的，我教连衣盯着聿王府那么久，也不是白费功夫的。就如你所言，老五哪怕对他只有几分疼惜爱护，他也不至于答应做我这枚钉子。”
宋北瑶不屑地笑了笑，“看来当年的为情不惜抗旨，竟全然是个幌子。”
江沂却摇了摇头：“未必是个幌子，但必定不是为着这位莫侍君便是了。这么多年担着母皇的怒火，外间的非议，必定是心上有了人。不然这郢都那么多公子等着入聿王府的门，也不至于岿然不动。”
宋北瑶闻言一笑：“阿沂此言，可是颇为艳羡啊。”
“自然艳羡，”江沂展唇一笑，坦然道，“世间男子无一不想同妻主相濡以沫，白首偕老，我在俗世之中，自然是不能免俗的。聿王身在皇家，却有想许心上人唯君一人之心，更是难得。也怪不得我那弟弟这样惦记。”
“你是说涟儿？本宫还当只是外头人浑说的。”
“前些年王爷您生辰宴时，涟儿便见过聿王，自此便情根深种了。”
“老五已经好些年没赴过宴了，我记得……上一回约摸还是七年前？”宋北瑶显然十分震惊，“当时涟儿才多大。”
“所以，当时聿王抗旨纳了莫卿城进府的时候，涟儿才会病那么一场。”江沂叹了口气。
“若是这回涟儿能成了聿王夫，便再好不过。”那便不止能实现最初的打算，成了这个亲，聿王再貌似中立，也是偏向她这一边的了。
“不知莫卿城这些年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这么多年都不能让聿王稍有挂心。但凡聿王重色些，多纳些人进府，怕是早已无立足之地了。”
宋北瑶笑道：“重色？咱们这郢都的春色，老五自个儿便独占七分了，还能重哪门子色？”
江沂甚是认同：“莫氏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庶出，生父去世后便被养在庄子上的，想必也不怎么得莫菁关注。萧氏虽说出身名门，怕也难做到对一个庶出的子嗣犹如亲子吧。他又能学到多少深宅内院的事呢？名不正言不顺地掌着管家之权，平白惹人笑话，也不知烫不烫手。”
江沂又看了眼那张薄薄的信纸，谑道：“王爷，您瞧瞧他的法子，真是傻透了。若是直接同母皇说聿王出走，母皇信不信且另说，还会怀疑到殿下的消息来路，到时殿下如何剖白呢？”
“那依王夫，本王该如何做，才能不露声色。”
“要我说，这事哪怕是确凿无疑的，王爷也不可操之过急。”江沂沉思了片刻，道，“五日后，母皇不是等着王爷去汇报四境行台军的军需储备么？届时顺嘴一提，让母皇宣聿王进宫把这选夫之事商议一番，到时聿王到底是在郢都还是如莫卿城所言已经金蝉脱壳，便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