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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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泠叹了口气，道：“莫侍君到底是庶出，身份摆在那儿，聿王殿下就算是真宠着他，也不能不娶正夫，何况是现在这么个光景。没见着前几日南越和西楚都派使团入京了么，陛下这是有意在这两国中选出一个年貌身份相当的公子，给咱们聿王殿下做正夫呢。”
此举明显是比着陛下当年的例子。
太女殿下也不过娶了陆老尚书家的公子做正夫，虽说陆公子品貌卓越，可此举几乎是给了太女一个大大的没脸，朝中各人都难免心思浮动，也不知陛下是作何考虑。
黄莹今日不过顺嘴一问，也不曾往深处想，冷不丁听高泠说了这些，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既然话赶话地到了这儿，索性不吐不快：“那莫家大公子为何会嫁给越王殿下？”
“虽未下明旨，但这意思在这儿摆着，莫家大公子虽然没嫁成聿王殿下，也只能嫁入皇家了，当时也只有越王殿下年纪合适，而且巧的是虽说有了几个通房，府上倒也没有子嗣，正夫也尚未立。让越王殿下娶了莫家大公子，也算是给莫尚书和莫家大公子一个交代，全了颜面。”
“可这越王殿下怎么就安安分分地娶了莫家公子呢，这是真心的么？”
越王宋南风一向是飞扬洒脱的不羁性子，怎么就甘心给人做了筏子，娶自己的皇姐“不要”的男人做了正夫，这心里，就真的能一点儿都不膈应么？
高泠摇了摇头：“皇家娶亲，这真心便是最不要紧的事儿。既然享了寻常人没有的尊荣与财富，也该付出些代价。何况就算是不真心，这越王夫也为越王殿下生了一女一子，两个孩子了。”
多少年过去了，再去问这些真不真心的陈年旧事，又有什么意义？
高泠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样子，叹了口气：“遇事多动动脑子，别听风就是雨的，你还有的学。”
黄莹只得喏喏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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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本该安静下来的聿王府又热闹起来。
宋林西用过晚膳，才命人收拾了不过半晌，便有人上门探望。
“身子可好些？我一早便听说你府上请了程老大人来，萧澈不许我出门，又说什么暑气打头，拖到晚间她才松了口。”宋翊寒一见着宋林西便急切地问。
“我还好，”看着宋翊寒焦急的模样，宋林西忍不住笑，“只是……四哥，你这样巴巴地赶过来看我，萧澈怕是要吃味了。”
四皇子宋翊寒乃是梅贵侍封沉俞所出，自幼便由先凤后云鄢养在膝下，因而与凤后所出之女宋林西甚是亲厚，就连同胞长兄宋青梓都及不上几分。
方过及笄之年，便由女帝做主，嫁予刑部尚书萧城君嫡长女——大理寺少卿萧澈为正夫。
刑部尚书萧城君是女帝昔年的同窗伴读，交情甚笃，又一向不涉党争。她为官多年来只忠于女帝一人，在刑部政务上从未有任何偏颇，如今虽已是阁老重臣，也未树党羽。外间有赞她终直良臣，刚正不阿的；也少不了暗地里说她假清高，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
萧澈自小受她教导，自然也养出了一副刚直不阿的性子，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情往来上多了些世故圆滑，这官声倒比她母亲更好些。
二人婚后如胶似漆，到如今已有十个年头，膝下也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宋翊寒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好心来看你，你倒好，取笑起你四哥来了。”
宋林西还是笑笑的样子：“左不过年年都要这样病一场，我也惯了。可要是因着我的事，惹得四哥家宅不宁，便是我的罪过了。”
其实笑是最好的伪装，高兴了笑，不高兴也可以笑，不想说话的时候笑一笑，不过也是分人分场合。宋林西不大爱和人交际，大多时候就在一边作壁上观，偶尔笑一笑，多是敷衍。可对着宋翊寒，她的笑意里总是真诚。
宋翊寒闻言，低低地叹了口气：“知道你惦念着父后，可总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年年这样熬着，你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住的，更何况……”
“四哥，我心里有数。”宋林西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作安抚。
宋翊寒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她也听不进去什么，只得转了个话头：“小五，母皇此番为了给你选正夫可真是够大张旗鼓了，你自己可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有的。毕竟这回，也不仅仅是母皇的意思。那些人瞅准了机会装乖卖巧，指着我就认了这个哑巴亏，怎么都不能让她们如意不是。”
宋翊寒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宋林西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三皇姐和……大皇兄？”
宋林西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我看不止，怕是这回连南风都掺和进去了。”
宋翊寒的父君梅贵侍封沉俞，是今上在潜邸时候的老人儿了，性子一直是温静平和的。初次怀妊时因身份不高，且不久后府上便添了两位侧君，刚生下的孩儿便送到了侧君顾远风身旁教养。再次怀妊时，府中已有了主夫，且主夫膝下还未有子息，孩儿满月后便送到主夫身边养着。
是以虽然生了两个儿子，却都同自己不大亲近。
长子的性格锋利些，凡事都极要强；次子的性格倒是温和些，也更像他这个父君。不，这也不能说是像他，应该说是像先凤后 —— 那样温润如玉、风雅绝伦的男子，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出色极了。
宋青梓与宋翊寒虽说是一父同胞，但却一点儿都不亲近。宋青梓一向同柳贵君顾远风所出的成王 —— 宋北瑶走得近些，而宋翊寒，则同凤后所出之女 —— 聿王宋林西关系好得仿若嫡亲兄妹。
近些年来，太女与成王对立的苗头愈渐显眼，不仅是朝堂，皇室子息之中俨然也已分成了几个阵营。
大皇子宋青梓拥立成王宋北瑶，六皇子宋南程则是太女宋东璃坚实的拥趸；聿王宋林西虽说是凤后嫡出，却半点不沾惹这场是非，宋翊寒自小养在凤后身边，性子自然也是一样的。
让人不解的是，越王宋南风和她的同胞兄长的选择却不同，自从娶了莫家的儿子，便渐渐地与成王宋北瑶的交集越来越多。
莫菁在储位归属上是一贯和稀泥的，养出来的儿子竟浑然不似自己，当真是奇也怪哉。而自己的两个孩子因储位之争势同水火，也不知棠贵君楚程虞的心中作何感想。
“二姐怎么说？”
“若我此番真顺着他们的意思娶了这个正夫，哪怕母皇记着当年与父后的约定——不立我为储，可大婚之后也免不了在朝堂上与二姐分权，哪儿还能由着我的性子做个闲人，哪怕这并非我所愿。虽说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二姐乐见的事，可二姐毕竟从母皇那儿领了招待使团的差事，就是把这事儿摊到了明面儿上，以她的性子，就不会，也不能做什么。”
宋翊寒点点头，默了半晌。
如今大夏这个朝局，跟先帝一朝时真是大不相同。
先帝宋枝瑜一腔抱负都放在前朝，于男女之事上倒不大热衷，年逾而立才在百官不断的谏言上书之下，从世家男子中选了个凤后。大婚后一年便有了今上，早早地立为储君，之后又有了对儿嫡出的双生子。子息上稀薄得紧，后宫也算是清净。
可今上的后宫，却与乃母大不相同，真真是应了“繁花似锦”四个字。南越女帝的嫡亲兄长 —— 凤后云鄢、左相何胥亭长子 —— 兰贵君何研、镇国将军顾摇嫡次子 —— 柳贵君顾远风、靖宁侯楚奕嫡次子 —— 棠贵君楚程虞，以及礼部尚书封离庶子 —— 梅贵侍封沉俞，几乎个个儿都生了女儿，真是热闹极了。
大夏朝中，文臣武将也是泾渭分明。
以工部尚书陆壑为首的一派文臣大都是拥护太女宋东璃的，以平西将军江洛水为首的武将支持的则是成王宋北瑶，两边针锋相对多年。毕竟太女是占了大义名分的，成王一派也不曾做的太过分，陛下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也有跟户部尚书莫菁一般两边儿不靠的，也有像中书令苏苇一贯和稀泥的。虽然是立了太女的，可只要今上未宾天，这至尊之位的归属就无定论。
这朝局表面看起来平静，可内里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就像此番聚宴，虽然是打着为聿王选正夫的旗号，可哪个不指着从里头捞点儿好处呢？
看着宋翊寒忧心的样子，宋林西反倒笑了：“四哥，别太担心，这南越和西楚的人虽然进了京，可我也不是马上就得成这个亲，不然这样子也太难看了。我粗粗算过，怎么也要明年五六月才能定下来了。”
“明年？我看三姐不会让你等这么久。”宋翊寒不甚赞同。
“三姐急着要我大婚去分一分二姐的风头，无非是怕二姐的地位稳固之后，没法儿把她从太女之位上拉下马。既然她做了这推波助澜的事儿，那么二姐此时就是站在咱们这条船上的。虽然碍着母皇的缘故，她不会明着帮我什么，但私下里，咱们倒是可以借一借二姐的力。”
宋翊寒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有谱的，心下稍安：“你心里有数就好。”
“殿下，萧大人过来了，说来接四殿下回府的。”回雪在门口轻唤。
就着这声儿，萧澈便进了门。
宋林西揶揄地瞅了她一眼：“萧少卿是怕我把四哥藏起来不成，火急火燎的。”
宋翊寒听她这般调笑的话，横了一眼过来，到底碍着萧澈在，没说什么。
“我自家的夫君，自然是担心。你若有了，保不准比我还紧张几分。更深露重的，你既病着，也不必送了。”宋翊寒被萧澈牵着起身，临出门前，萧澈回头看她：“最近郢都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些。”
话音刚落，便只能见着萧澈和宋翊寒的背影相携而去，宋林西不免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