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微凉》洛京

9、第九章 吃过了药，

　　吃过了药，精神好多了，只是头还有点晕。刚想躺下好好睡一觉，枕边的手机又提示有新短消息。
　　“四号要准时到，我在华侨酒店定了房间，多穿点衣服，那边可能有点冷。”一贯周到的语气和表达方式。
　　也许，这是近些天来第一个好消息。微微地抿了下嘴，合上手机，躺下，轻轻地闭上眼睛，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弧度。

　　已经十二月了，觉得清冷了很多，每次抬头看天的时候都会觉得那里应该是寒气逼人的，同进也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每次上课看见林少源和丁凯旋穿得那么鼓鼓的样子，就觉得甚有喜气。闲的时候也总是喜欢对他们大大的冬衣指手画脚一番。而在这个时候，展颜也会在旁边抿着嘴笑，只是眸子和十二月的天空一样清冷。
　　今天班会班主任又强调了校庆事宜，不禁又叫简洁头痛起来。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简洁终于叹息起来：“是啊，校庆了啊，是不是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啊？”
　　“还不些晚会啊，捐赠之类的活动？”林少源有些不耐烦，“有什么意思啊？人又多又吵。”
　　简洁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的展颜，语调轻松地说：“别这样说啊，晚会说不定会有展颜的节目呢，是吧，展颜。”
　　被叫到名字的人语气明显有些生硬：“谁知道呢，看学校怎么安排好了，我无所谓。”
　　坐在展颜旁边的丁凯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些好笑的声调问：“你不是最热衷这些活动吗？什么时候就变得不在乎了？”
　　展颜没有闪开，只是微侧头，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看着这一幕，简洁突然又有了一种错觉，就像那天晚上那样强烈的感觉。
　　温和的笑容应该还是要搭配艳丽的面孔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身边的林少源。只见他正低着头喝着冷饮，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好像，他从来都是安静的，他从来都可以用这个姿态来对待不愿看见的人和事。
　　还是这样的孩子气。

　　回寝室的路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这几天趁着校庆，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简洁突然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展颜，手心突然就冒出了汗，感觉到了滑腻。
　　“怎么了你？”展颜的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简洁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要怎么说呢？
　　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都没想出应该怎么回答，那边也始终沉默着，好像刚刚那条短信根本就没有来过，好像他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好像，一切又冷了。

　　到临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简洁一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停在旁边那辆熟悉的车。齐元浩正靠在车门上，黑色的呢子大衣衬得整个人更加清俊，就好像那种令人窒息的黑色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子里，以至于简洁觉得这样安静的他看起来很疲惫。
　　“待会儿送你到酒店，你先自己先打发时间吧，我先去办我的事情。”双眼看着前方，很认真地开着车。
　　简洁正在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有些委屈，但又不好意思直说，带着些撒娇的语气：“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酒店。”
　　“你不会是想和我一起去办事吧？”带着隐隐的笑意，表情也有些生动了。
　　抿抿嘴，快速地点点头。
　　好不容易有２４个小时可以在一起，我是真的不想浪费一分一秒啊。
　　“不行！”表情突然又严肃起来。
　　心也随着他的音调下沉。
　　“你会影响我的！”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的脸说，眼里是藏不住的戏谑。
　　很久都没这样笑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眼里的光彩，简洁真的有些醉了。

　　以前总觉得齐元浩似乎是惯性的沉默，除非露出他的狡黠笑容，再加一两句稍显刻薄的话。可不知道他一开起口来会啰嗦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不放心简洁一个人在酒店里，所以交待的事情特别多。包括卫生间里的毛巾能不能用，柜子底下的拖鞋能不能穿。简洁坐在窗前看着他走来走去碎碎念，突然心里觉得很有痛快感。
　　“有人敲门的话一定要问清是谁；午饭一定要自己去吃，我可能回不来……”可能自己都觉得有些啰嗦了，突然变了稍微自然些的语调，“你利用这些时间到处去逛逛吧。”
　　简洁脸上的笑都能够掐出水来，小孩子一样的点点头。
　　“要钱么？”眼睛里是贴心的真诚。他就是这样好，连这种问题都能问得自然而不过分。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用！”轻轻摇头。
　　终于用一个笑容结束了他的碎碎念，收好东西，刚走到门口，突然站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还有件事……”
　　右手指向手桌，
　　“想喝水的话用那个电热水壶烧！”

　　临海的冬天的确有些冷，幸好多穿了点衣服。
　　想到这里，忍不住又轻轻笑了，特别是想到上午他说完那句话后看见自己捂着耳朵大叫的表情，真的委屈得让自己忍不住想安慰安慰。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心里有些雀跃，这样的他，还是让自己看到了，
　　他终究还是温暖的。

　　酒店外是一条主干道，人行车往特别热闹。简洁虽然不是个爱闹的人，但这个时候，满脸带着笑和兴奋，也想上街去转转。她逛街向来都很利索，和展颜的货比三家完全相反，只要第一家店有中意的东西，绝不进第二家。
　　临海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街边林立的店面倒是各种各样，什么都有。最让简洁感兴趣的是路口的那家古朴的手工艺品店。
　　简洁倒觉得那像一家古董店，正中摆着大大的红木雕，墙上挂满了各种形式制作精细的纸扇，门前也挂着几幅竹简，字体刻得隽秀有力，竹片也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不过最让她喜欢的是那串挂在门楣上的风铃。褐黄色的铃铛下面系着同色的铜片，铜片上刻着的两排诗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字槽里染着红色，让它看起来风味十足。风吹过的时候，叮当作响。
　　齐元浩曾经说过最喜欢风铃了，喜欢把它们挂在车上，他说这代表着平安。
　　简洁扭头就让店主帮她把风铃给装起来。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显得非常为难：“对不起，那是我们店用来挂在门上的，不卖的。”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本来是还有一个的，就刚刚才让另外一个女孩子买去了，您来晚了，不然，您再看看别的？”
　　简洁有些失望，难为自己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件小东西，可又不好为难，只好摆摆手，走出店外。
　　已经到了中午，却不怎么想吃东西，心里也盘算着下午怎么应付齐元浩的啰嗦询问。

　　果然是没有逛街的天赋，出去没半个小时又回了酒店。简洁宁愿打开电视看广告也不愿意出去再乏味地逛了。
　　或许是心情出奇的好，不怎么好笑的综艺节目也能让自己笑出眼泪。
　　正发懒打算躺上床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简洁想起了齐元浩的叮嘱，赶紧关小了电视机的声音，试探着大声地问：“谁？”
　　没有回答，敲门声在继续。
　　心里更加没了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更大的声音问：“谁呀？”
　　敲门声嘎然停止，门外似乎再也没有动静。
　　虽然有些惶惶的，但还是安慰自己，或许是哪个房间的客人敲错门了吧。
　　越想就越觉得就是这样，调大声音，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敲门声复又响起，不紧不慢地。
　　简洁提起一口气，大声喊：“到底是谁？”
　　“我！”平常低沉的嗓音居然也开始带了些不耐烦。
　　简洁松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开门。“你怎么老是不回答？吓死我了！”
　　“还说，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你都没反应。”

　　果然，听到她说没吃午饭，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简洁看着，心里突然觉得连他的皱眉都是那么美好。
　　他走到窗前拉紧厚厚的绒布窗帘，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气氛好像发生了致命的变化。简洁突然心里有些紧张，心脏上像压着什么东西似的跳得有些困难。齐元浩看着她，好笑地摇摇头，直接往床上一躺，“你声音小点，我午睡一下，有点累。”
　　简洁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他，微微有些失望，本来有那么多话想跟他说的，结果时间都浪费在他工作和睡觉上面。心里有根弦一下子拉紧了，把自己困得难受，也把自己勒得难以呼吸。
　　心里正抱怨着，齐元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非常刺耳。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条件反射般地坐起，拿起手机就往卫生间里走，关上卫生间的门，才开始接听。
　　简洁坐在那里，突然觉得他那一串动作非常熟练，就像操练了几百次一样。
　　怎么样可以不让电话那边的人怀疑，哪里接电话最安全，他果真是相当的谨慎。
　　卫生间里他的声音还是可以透出来。
　　又是他那可爱的大女儿。
　　简洁坐在椅子上，神经质地用两个手捂住耳朵，手指头还在耳孔里不停地搅动。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不听见他的声音；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不去幻想那是怎样一场父慈女孝；只有这样，她才可以逃离这入侵到她幸福中的声音……

　　终于听到了门开的声音。简洁马上把手拿下来，恢复轻笑的表情，像是之前那个捂着耳朵拼命摇头的人不是自己。
　　我果然是善于伪装啊。
　　有些苦笑。
　　走出门来的他眉宇间还是夹着淡淡的疲倦和哀愁，看着面前吟吟笑着的简洁，突然心像坠下了万千无底洞，一种酿着无边哀伤的情绪慢慢扩散开来。
　　到底要怎么样？
　　才能停止这样的悲伤？

　　吁了一口气，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换上了轻松的表情。
　　简洁的表情更轻松，笑容明亮得有些放肆，“好啊。”

　　如果我知道会有这场相遇，
　　我该怎么回答？
　　我的梦，我的现实，
　　突然遭遇，
　　星火终于燎原，
　　我的所有都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