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带头的那位 ...
-
带头的那位是系主任,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全场一遍,然后目光落在简洁身上,带领其他几位老师走过来。
“这位同学,我们怀疑你夹带资料,麻烦你起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简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她听到了自己站起来的声音。
当系主任从她桌子的抽屉里搜出一叠纸的时候,她耳朵里只有一阵轰鸣声,好像整个天地都翻覆了。
论文!
那份林少源帮她做,但却署了她名字,现在应该乖乖待在丁凯旋办公桌里的论文!
她有些艰难地看着旁边露出焦急神色的展颜;前方满面得意又是厌恶的连昉;讲台上冲着她“啧啧”摇头的张菊花。
还有,
教室门口刚闻讯赶来的丁凯旋。
一直都以为自己头顶上的天空都是蔚蓝纯净的,
可是在看不见的暗处,丑陋的裂隙早就已经勾勒出了阴谋的雏形,
当现实和阴谋勃然遭遇,纯净就等于无知,
甚至是愚蠢。
已经十一月中旬了,早晨的寒风都有点凛冽了。
距离告示栏三十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往告示栏那边看着,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甚至好像没有呼吸。
告示栏前有一个身影在晃动着,双手撕扯着贴在白板上的告示,动作缓慢而有力,但呼吸却有些急促,像是一直有太多怨怼堆积在心里而得不到发泄,所以趁这个时候,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把它们全部释放出来。
“你又何必呢?反正我都已经不在乎了。”轻轻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脆弱。
动作突然定格,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简洁,我不相信,真的,我绝对不相信。”
林少源,你现在除了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情之外,还能够怎么来帮助她?
他眼里闪着的碎光生生刺痛了简洁的眼睛。
他啊,从来都是心疼她的。
走近,低头,靠着他的肩膀,悠悠地说:“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
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简洁真的不在乎了。
人没承受过,就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够承受多少。相比七岁时的那一次晴天霹雳,相比这十几年来最亲的母亲最深的怨恨,相比那份望到死都死不来的感情……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对面的丁凯旋,简洁居然有种想笑的感觉“你干什么呢?怪怪的。”
“你……”
“别说!这世道是怎么了啊,受伤的人是我,怎么反倒都是我来安慰你们呢?”声音听不出一点沮丧。
“那份论文,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说不下去,当要自己再来形容当时站在门口的感觉的时候,那种要挣脱而出的破碎感就牢牢扼住了咽喉。
“我知道!”几乎是脱口而出。就算真的有那么多的丑陋和不堪,她也永远相信眼前这张干净真诚的脸,那张给过她沁血记忆的脸。
终于,他又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笑容,就像心终于放回了原处。
“嗨,你最近好吗?”熟悉又尖刻的声音突然响起。
简洁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面前的丁凯旋。
连昉依然笑着,冲丁凯旋点了点头,走过简洁身边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声音很小声,却恰恰能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到,“不知道你上次的比赛,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
头慢慢转过来,嘴角翘得很高,一个非常妖冶的笑容慢慢透出来。
在对方错愕的同时,
右手狠狠使力,
“啪”的一声甩在她的脸上。
有这样一个人,
你永远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
你也会给她怀抱。
丁凯旋从来都没看过这样的简洁。
从窗口透进的光碎碎地洒在脸上,悠悠跳动着,显得很是动人。表情却是非常平静,就像巨大动荡过后的安宁。手上的笔动得很快,时不时地停下敲打一个桌面,作思考状。
简洁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窗外的他。
还是一个可以安定人心的笑容,招手让他进来。
丁凯旋走到她的桌边,低头看她正写着的东西。
眉头微微皱起“检讨书?还要写这种东西?”语气带着几些怒气。
“这很正常啊,犯了错误都得写这个。”简洁安静地笑笑,眼睛有些晶莹的光。
丁凯旋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表情让简洁开始有些难过了。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这是大家都已经认定的事实,那就是事实吧,我已经不想再去想了,我也不要知道是谁!”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急促,似乎一停下来就会有人反驳。
“我知道……”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简洁挥舞着的手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他,眼里突然生了一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恐惧,又慢慢地软下来。
你真的可以理解我的心情么?
我这样,
只是因为我有太多不想承认的真相。
最近简洁都很喜欢晚上的时候在校园里独自散步,喜欢吹着有些寒冷的风,喜欢看着旁边一对对情侣相拥走过,她想离他们再近点,因为他们身上自己没有的东西,叫做温暖。
晚上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还是展颜给开的门。站在门口的她,脸被掩在手电光的阴暗里,只看得清轮廓,却看不清表情。
“辛苦你了!”压低的声音,却让展颜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艰难地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要说什么才能让彼此都好受些?
简洁直接关上门,绕过展颜,走到桌边扭开自己的台灯,走到洗脸池那里。
“其实我觉得……”
简洁看着她有些恍惚的神态,忽然低下头拧开水龙头,表情冷淡而执拗。
“其实也不一定是连昉做的。”突然说得很快,就像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很多次,更重要的是,无论从神态或者语气上来说都是自然得理所当然。
“啪”的一声,水龙头的开关突然向下压,水声戛然而止。
转头看着面前一脸迷惑的人,本想远远笑开,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盯着她,一个一个字地开口:
“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笑了?”
那样才是最骄傲的,不是吗?
这个样子,哪是展颜?
洗漱好后坐在桌前有些发愣,不想睡,不想闭上眼睛面对最害怕的黑暗。
桌上的电脑还是叔叔家淘汰下来的。当初接受的时候,简洁并没觉得半点不妥。别人愿给,又不是丢人的事情,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可现在看着,突然感觉到了已经许久都没再感觉到的情绪,羞耻,自卑,就像始终缠着自己的绳索,越挣扎就越紧迫。
QQ上他的头像果然是灰暗的,点开。
“这几天心情很不好,发生了点事……”光标在“发送”上停留了很久,终于,还是慢慢地点了“关闭”。
心里苦笑着,怎么忘了,他不能跟自己共欢笑,自然也不能和自己同痛苦。
四年了,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力过。慢慢地趴倒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让那种深深的寒意慢慢地侵蚀到心里。
反正已经冷了,再冷一点也没关系。
还有点微弱的意识,应该有5,6点了吧。头疼得厉害,嗓子里似乎冒着烟,想起来喝杯水,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只听得到下面有人洗漱的声音。
“展颜,我想喝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意识突然清醒。可是眼皮还是重得抬不起,一种压抑的感觉砸在头上。
恍惚间,有一只凉凉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有另一只手抬起自己的头,嘴边感觉到一些清凉。就像瞬间鲜活了一样,简洁有些微微地睁开眼睛。
展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开口:“你发烧了,现在我陪你去医务室吧。”说着要动手拉她。简洁没有看她的眼睛,却顺着她的手坐起来,然后用更没有温度的声音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去。”
“你拿自己撒什么气?”声音突然变大,还夹杂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简洁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展颜,嘴唇哆嗦着,没有再说话。
如果你看见了我眼里浩大的悲哀,
就应该会明白,
我多想在这虚无的青春里逆行,
回到那单纯的岁月,
就算末日临世,
都不再放开。
而现在,
你还会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