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微凉》洛京

10、第十章 简洁喜欢和

　　简洁喜欢和他单独待在电梯里，封闭狭小的空间总是能够酝酿暧昧又蠢蠢欲动的气氛。
　　就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隐隐约约地感觉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动动手指头都有着亲密的灼热感。
　　转过身，将手环绕在他腰间，头顺势埋入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无声地叹息：
　　我真的很想念你！
　　齐元浩有些意外，但僵硬的身体马上缓过神来，慢慢伸出手揽住她，将下颏抵在她的头顶。
　　“出了房门就这么大胆。”带着笑的声音就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简洁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地震动。
　　侧向一边的头转过来抬起看着他的眼睛，调皮地，“因为，在外面你才不能对我做什么。”脸上的笑容是从来没有展现过的精致。
　　他终于笑出了声，带些沙沙的声音在简洁听来就像是小雨打在沙滩上的细碎和立体感。
　　电梯“叮”的一声提示已经到了一楼。电梯就要打开，齐元浩轻轻推推简洁：“好了好了，有人要进来了。”

　　脸有些微烫，手讪讪地松开，握进他手里，迎面看进齐元浩戏谑的眼里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电梯门缓缓拉开。
　　在像幕布一样慢慢拉开的间隙里，
　　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钟爱的梦想，
　　一边是屈从的现实。

　　笑容渐渐凝结在嘴边，
　　就在这一秒，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只听得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缓慢而艰难，
　　耳朵里还有尖锐的啸音，就像有十几万只海鸟从海平面上飞跃而起，
　　就快要刺穿耳膜。

　　虽然是背着光站着，但简洁还是能够很清楚地看见他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依然能够看透是非；还是如工笔画一样细致的脸庞，依然是入血三分；还有，唇边那抹浅笑，依然锐利而温柔。
　　好像时空有些错乱，又看见了那天站在身边的他。
　　被光照透的灰尘在他身后飞舞，几缕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深色如墨的眼睛望着她，就像要望进她的灵魂里去。嘴边勾着明亮到极致的笑容，轻轻地说：
　　因为，我喜欢啊。
　　字字都力透回忆。
　　而现在，他的目光越过简洁，向旁边的人微微点头一笑：
　　“齐叔叔，您好！”

　　隔着玻璃窗，简洁表情平静地看着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总是在闭着眼睛的时候迎接浩大的喜悲；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一片废墟，而角落里的自己，甚至连个站立的姿势都没有；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最后的自尊，死在最不愿意看见的人眼里。
　　丁凯旋坐在对面，看着这样恍惚的简洁，突然心里一片麻麻的刺痛感。就像在电梯里看见她那刹那雪白的脸，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可以逃，他一定马上逃走。他可以闭上眼睛，不再看见她心里最暗的阴影，可仍然残忍地见证了她最深的羞耻。
　　也许这就是两个世界，一个寻求绝望的爱，嗜着青春的血来祭奠永远都不再鲜活的爱情；一个屈从现实的温暖，明媚的爱意却永远敌不过黑暗中的诱惑。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水晶之恋”。她拉着别人在吧台边拼命地灌酒，直到喝到想吐，直到喝出了眼泪，趴在吧台上嚎啕大哭。哭得那么伤心，像是承受了撕心裂肺的伤痛，像是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全世界。他在一旁看着，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极致的伤痛，那是刻骨的心疼。

　　“你知道了，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的人。”安静地开口，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像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丁凯旋看着她眼里深深的执拗，心里的叹息慢慢漫成一片无边的悲哀，在渐渐地淹没自己的心。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没有问出口，他也问不出口，他害怕听见她咬着嘴唇说出那个字，即使，他已经看到了，电梯里，两个紧紧握着的手。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会介意的，这么久了，我也应该听听别人会对我说什么了。”抬抬眼皮，好似漫不经心，手拨弄着杯子里的调羹。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摇下头，站起来身，走过她的身边。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简洁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就像是心上被凿了一个洞，血正沁沁地向外冒着，流尽了所有的温情和这一生唯一的骄傲。
　　桌前投下一片阴影，她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急促又有些压抑。她慢慢地向前靠去，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身上。感觉到抱着的人有些微挣，要抬起她的脸来。她用力紧攥，低着头，声音有些微抖：
　　“求求你，让我抱抱。”

　　丁凯旋伫立在窗外，刚急奔过的气息还不稳，身影却已经安静得像一片墨色，无声而凝重。

　　已经一个小时了，头还是靠在车窗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他腾出开车的一只手，放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简洁慢慢转过来，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你永远都不会错，错的是我！”一贯低沉而带着沙哑的声音，这个时刻听来，却是从没有过的轻柔。简洁抬头，看着他的眉眼。眉头微皱着，眼睛盛满着似乎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眼里的不安定和担忧，嘴角轻轻抿着。
　　她静静地看着，好像时间已经静止了一样。突然，笑了，笑得心满而意足。
　　即使是这样，我依然愿意用我唯一的骄傲，去换取这一生最大的梦想。
　　“我想回家，送我回去好么？”侧头微微向他一笑，安静而美好。
　　他有些用力地抓着她的手，然后放开，眼睛看着前方，“好，我送你到那个丁字路口。”

　　暮色四合，就好像黑夜到来之前无边的苍凉。
　　周围窗户里透出的光温暖而明亮，还有巷子里飘满的饭菜香都让站在家门口的简洁眼眶发热。
　　深色的大门紧紧关着，窗户里的黑暗告诉她现在屋子里面没人。
　　轻轻把手里的包放下，弯下身子坐在门口，头慢慢靠在门边，两个抱着屈起的膝盖。
　　突然想起在哪本书里看过，这就是寂寞的姿势，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面前，屈成温暖的渴望和偏执的自我守护。
　　嘴角轻轻的挑起，对面那口井还是和从前一样。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带着自己在这里戏耍，夏天的时候，在这里清凉戏水；冬天的时候，在旁边堆雪人，打雪仗。还犹记得父亲脸上沾着雪哈哈大笑的样子，还有她小小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亮过泛着光的雪。
　　她知道，那是幸福的轮廓。
　　还有前边巷口的石子路，记忆里父亲就经常在晚饭后带着自己在那里散步。他总是带着自己脱去鞋子，光脚踩在圆滑的石子上，痒痒的，舒服极了。
　　她知道，那是幸福在伸枝抽芽。
　　还有旁边的小石凳……
　　眼睛慢慢地闭上，又好像在清风凉夏里触摸到了那流动的时光和清澈见底的快乐。
　　一切都是美好的，我还能够抓着父亲的手；我还能够听见母亲温柔的叨念；我还能够靠在他的身边做着快乐的梦；我还能够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告诉他我怕黑。

　　每天这个时候，都喜欢独自一个人待在办公室。从六楼的落地窗望下去，车灯路灯，万家灯火连成几簇辉煌，更衬得这里如斯寂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就像简洁在身边的感觉，有种挣不脱的沉重和麻醉不了的痛觉。
　　“简洁，简洁……”手指扣在桌上，缓缓的，一个一个字的念，似缠绕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齐元浩接起，思绪仍然停留在刚刚的意念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向来平静的表情突然变得明暗不定，眼睛怔怔地看着前面一点，握着手机的手的些微颤，嘴唇欲言却没有出声。
　　窗外仍然是灯火辉煌，在他的眼里，一切都带上了因讽刺而变得冷冷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希望各位看了不会感觉别扭，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