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微凉》洛京

7、第七章 最近还是这

　　最近还是这样，在吃着饭的时候总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抵在那里，胃缩成一团，酸水像冒着泡一样往上翻。
　　每次都惹来展颜惊诧的目光。
　　简洁有些想笑，这目光和母亲的计算何其相似？而自己也是什么时候变得能够这样平静地去接受这样不怀好意的怀疑和这里面传递出来的暧昧信息。
　　也许是胃出了什么问题，改天去医院瞧瞧，暗自打算。

　　果然，医生告诉她是由于胃凉引起的恶心反胃，只是简单地给她开了几副药就了事。
　　在药房前排着队，正抱怨窗口里的人办事效率的时候，手机震动提示有新短消息。
　　“下个月十四号我有事去一趟临海，你有空过来吗？”发件人里是一列号码，但简洁却极其熟悉。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为这一行而感到的不安。
　　可是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一秒考虑都没有，“好！”
　　“那好，具体时间再告诉你。”
　　微微一笑，忽然身体就变得轻盈起来，有种想跳起来欢呼的冲动。
　　刚合上手机，身后就有人轻轻推自己的手肘，示意自己向前走。
　　已经轮到她前面那个人了，从背影看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不知道她给医生递过去什么单子，那位医生阿姨有些不耐烦地嘟囔：“开什么药啊？直接人流不就得了？”看女孩的眼神也明显带着些厌恶，还一边微微地摇了摇头。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接过医生丢过来的药，慢慢地转过身来。
　　一张非常素净的脸，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没有伤心，没有忿忿，更没有一点难堪，似乎刚才那尖刻的话根本就不是对她说的。
　　简洁呆呆地看着，直到后面的人再次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有了某些期待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慢。很多时候简洁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简洁，简洁？”
　　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那种矇胧初醒的样子让丁凯旋心里有些不安。
　　“什么怎么了！你今天是第三次走神了，你确定你这样下去能弄懂这道题目？”
　　抱歉地对他笑笑，重新拿起书，有些瞒不过的勉强。
　　丁凯旋站起身来，伸手抽出她的书“算了，不想看就不要看了，出去走走吧。”有些停顿，犹豫着，“不如……把展颜和林少源也一起叫出来？”
　　简洁平静地点点头，语气却非常开朗：“好啊，叫他们出来，咱们去外面坐坐，很久都没在一起了！”
　　丁凯旋慢慢地笑了，听到的时候，心里有些微微的凉意，也许，她并不喜欢这样单独两个人。

　　现在，简洁终于有些后悔同意丁凯旋的建议了。
　　四个人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最奇怪的是林少源，除了偶尔接一两句简洁的话之外，就是低头吃饭挟菜，好像其他两个都不存在。
　　除了变得忧郁了，还有自闭么？简洁这样想的时候，带着“恶毒”的笑意。
　　“对了，下个星期学校里有个力学竞赛，各位，有兴趣么？”
　　三个人均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着他，想打破僵局也不用用这么冷的话题吧。
　　简洁还是第一次在丁凯旋脸上看到了讪讪的表情，突然真的有些开心了。
　　“反正，我会参加！”遇到这类的比赛，展颜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转过头来冲着简洁一笑，笑容还是一贯的明亮，“简洁一定也会参加的吧？”
　　简洁刚要作答，就被林少源打断了：“简洁不要去！这有什么好玩的！”语气不像平时的林少源。
　　简洁一方面被震得有些呆，另一方面对这样的状况有些疑惑。
　　展颜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掼，声音不大，但却很隐忍地用力，“你凭什么让她不要去？笑话，人家自己还没决定呢！”说着，头转过简洁这边，“简洁，你应该会去的吧？”表情换了轻笑，语气罕见地轻柔，却带着隐隐的挑衅。
　　心脏突然抽搐一下，突然有些莫名的凉意，余光知道丁凯旋正在看着自己，端正地坐直，“好啊，我也去试试，反正也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简洁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不知道是来自对面的丁凯旋还是身边的林少源，她唯一肯定的就是她看到了林少源带着失望和震惊的眼神，和丁凯旋眼里闪着的碎光。
　　一样的让她不明白。

　　回去的路上林少源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干嘛答应她？你明明知道她……”
　　简洁打断他，语气很严肃：“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反正我赢不了她的。”
　　林少源显然有些气结：“你……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洁甩开他的手，走到一边，不再说话。
　　林少源突然有种透顶的失望和不被理解的苦闷，他这样，究竟是在维护谁？

　　让她不明白的还有现在。明明告诉她说是给她和展颜开点小灶来培训一下，结果左看右看都没有见到展颜。
　　“不用找了，我根本就没叫她。”看着她脑袋转来转去，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头。
　　“啊，为什么？”心里隐隐约约有些颤动的感觉，却还是被自己给遮掩过去了。
　　“因为你比她差！”没有任何语气停留和转折的一句话，却突然让简洁的血液有些稍微的凝滞。
　　好像一个事实，从最不愿意承认的人嘴里承认了。
　　但那个人眼里却是煦煦的暖意和调皮的表情。
　　稍微好过了些。

　　太阳已经垂到了天边，夕阳探着笑容红着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丁凯旋说话的声音。偶尔简洁抬头，还能够看见他跟往常一样深黑的眸子和他身后在光线中飞舞的灰尘。
　　她突然觉得这很像一个电影中的场景，有那么多的气息和氛围来烘托两个人安静的世界。
　　就好像所有的别人都消失了，好像所有纠缠心绪的羁绊都没有了，有的只是这两个人。
　　这是她梦想的，却不是和他。
　　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在纸上写写划划，表情尤其专注，就连眉头也是微微皱着，在简洁这个角度看来，却是无比纯净。
　　“干什么又愣住了？”拿着笔的手虚敲一下她脑袋，眼里的墨色更深了，还带着些虚张声势的凶狠。
　　胆子突然大起来，“丁凯旋，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不错？”轻轻的，调皮的，期待着他的反应。
　　果然，纸老虎愣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无聊！”可是脸却很可疑的红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很妥贴地熨在心上，带来一阵颤悠。
　　靠近，恍惚如梦中地问：“再问一次，为什么叫我出来？”
　　眼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坚定了，嘴角又是那样锐利而温柔地翘起，声音带着不可抑制地微扬。
　　“因为，我喜欢呀！”

　　所有眉梢眼角的笑意，所有心里忐忑的纠结都在那一句话里悄悄伸出了幸福的枝节。
　　缓慢而倾情的……
　　简洁笑了，笑得灿烂而张扬，张扬到她觉得，这是一生中唯一的骄傲。

　　即使一切到此为止，
　　我也会永远记得，
　　这一刹那，
　　曾经为你而生的梦想。

　　日子还是缓慢地滑过去，那天所有的记忆似乎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又或者，已经悄悄刻在了心底。
　　力学竞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气氛慢慢有了些变化。从教室到寝室，都弥散着言之不明的气息。
　　简洁每次想跟展颜说什么，可看到她那忙碌的样子，所有的勇气都突然消失了。
　　“简洁，快快快，帮我拿下那本书，待会儿要用的！”展颜把头探进门，嘴上还叼着片干面包，一只手伸得老长。
　　“大小姐，不用这么刻苦吧！”刻意轻松的语气，因为有太多的瞬间，什么都变了。
　　展颜接过书，冲她笑了笑“开玩笑，你也会参加的嘛，我要做好万全准备，可不能小看你了。”伸伸舌头，很久都没出现的调皮样子。
　　简洁突然觉得真的轻松了，这个样子的展颜，很久都没看见了。“你看你，太杞人忧天了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宠溺的语气。
　　展颜突然严肃起来，神秘地压低声音：“据可靠消息，五班的连昉这次也还会参加，你打算怎么应付？”
　　连昉，那个骄傲得目中无人的女生。记得在上次的力学竞赛中以１３分落于展颜，原本以为至少可以捞个捞回点颜面，谁知，又以２之差输给了简洁，自是极度不甘心。在颁奖典礼结束后就对简洁宣战，“下次竞赛绝对不再手软了！”
　　想到这简洁不禁想笑。总是这么多人，对比自己强很多人可以故作不见，却这样为难和她同样的人。
　　不过展颜特地提到这个，倒让简洁有些头痛，别说如何应付连昉了，就是怎么样应付那份考卷都让简洁有些心虚。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学力学的天赋，这样不是赶鸭子上架是什么？

　　一大早，就听见丁凯旋在下面叫两个人的名字。
　　“今天这么重要，我怕你们两睡过头了。”小心的解释，声音有些沉沉的。
　　简洁低头喝着碗里的粥，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早上还是接到了林少源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非常安静，只是随便说了两句祝福的话，就挂掉了，简洁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
　　或许她自己都不明白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发他的脾气。看够了那样的维护，还是因为厌烦了他身上突如其来的沉重而想逃离？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简洁，你最近老是喜欢发愣啊。”清亮又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的是调羹敲击碗沿的声音。
　　简洁只是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便没再说话了。
　　有了那一次的骄傲就已足够，她还是不适合张扬呵。

　　监考老师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张菊花就算了，居然还和连昉同一考场！简洁看着冲着自己比划的展颜暗暗叫苦。
　　斜前方的连昉突然回过头来把简洁吓一跳，微微笑了一下，却还是掩饰不住脸上常见的必胜表情，似乎已经垫定同简洁之间的胜局。
　　简洁也笑了一笑，回过头对着展颜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表情。

　　现在的简洁都快哭得出来，这次的竞赛题似乎比去年的难了不少，跟平时复习的方向完全相反。“这个丁凯旋，不是说这次的不难吗，想害死我啊！”小声的自言自语，反而惹得张菊花更加注意她了。
　　开考不到十分钟，外头突然有一阵骚乱，简洁甚至能从窗口看见巡考的几位老师在外头商量着什么，然后一起朝这个考场走来。很多人的笔都停了下来，都在嘀咕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展颜转过头给了简洁一个疑惑的眼神，也停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