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微凉》洛京

6、第六章 记得第一次

　　记得第一次被他感动得落泪也是在ＱＱ上，他居然告诉自己“想和你去一个世外桃源，过一段没有世事的日子。”整个屏幕在她眼里都模糊了，所有的知觉都碎成一片，一种甜蜜和绝望的辛酸扑天盖地而来，淹没了所有的呼吸。
　　到现在，坐在电脑前，似乎都能听到他轻柔的嗓音在耳边轻轻说：“想和你去一个世外桃源，过一段没有世事的生活。”
　　想和你去一个世外桃源，
　　想和你去一个世外桃源，
　　想和你去一个世外桃源，
　　……
　　……

　　“那么她呢？”故意的，要去触碰他讳莫如深的回忆和伤痛，只因不甘。
　　……
　　没有回答，
　　安静。
　　简洁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任性和浅薄，还有他的清醒和无奈。
　　这应该是一段扎根在他心里的故事吧。
　　挟带着岁月的陈旧，
　　深情缓慢地刺入深骨，
　　无望渐渐地渗入血液。
　　这样的刻骨铭心，让简洁歇斯底里地嫉妒。
　　有一个女孩，在以前的岁月，爱了他整整八年。从16岁到25岁。
　　简洁曾经在他的办公桌里看过她的照片。一张并不出巧的面孔，但是却有着年轻的朝气。照片背后是清秀的几个字“很灿烂，yes？”
　　当真是绝地英勇啊，那么年轻，那么阳光，却用了八年的青春去成全自己最深的爱恋。
　　八年，那他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么？
　　他会不会跟她说“你太年轻”？
　　他会不会回她短信？
　　他会不会主动约她见面？
　　简洁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事实上当她两年前在医院因抢救无效而停止呼吸的时候，这个世界所有的绝望，八年来所有的痛苦，他给的所有冷漠都变得渺小而无足轻重，都只是为了成全她的深情。

　　当简洁听到故事结局的时候，从未有过的失败感和颓废迅速占领整个思维。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你怎么赢得过八年时光？
　　你怎么赢得过她的永恒？

　　毕竟是身体底子好，没几天林少源就获准拆绷带出院了。
　　虽然天天在家吵着要来学校，但由于父母的坚持，他也不太敢放肆。不过这可苦了简洁，每隔几天就要接受他的噪音轰炸，嚷着要知道学校发生的新鲜事。
　　“我说大少爷啊，你是休养几天而已，你以为是隔离几年啊，有必要打电话打得这么勤么？”电话那边还是惯例的郁闷声音。
　　“你都不知道我在家待得有多闷，我快闷死了啊啊啊啊！”还是自己标准的无赖腔。
　　“要不，我让展颜来看看你？”似是无意的一句话，却挟带着太多的信息。
　　“不要！”突然强硬起来的口吻，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我。”
　　林少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厌烦那个名字。
　　是的，就算是难忘，
　　也是会厌烦的，
　　只是不知道厌烦过后，
　　是不是还会一样的热爱。
　　住院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整夜整夜地睡不觉，总是会半夜醒来跑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安静的他似乎就是三年前的林少源，是那个一看到展颜就真的只会展颜的高中生。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父亲公司主持的商业酒会上。当时他还躲在角落里琢磨着那道难了他一个下午的高考真题。商场上的都是人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一个个端着酒杯上来抢着要给他敬酒。而当时纯洁无比的林少源只会露着他那标准八颗牙，傻乎乎地重复一句话：“不好意思，我真的不会喝酒！”
　　如果不是有展颜见义勇为，自己怕是要被灌晕在那吧。
　　轻轻地笑，又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穿着小礼服，高贵又显得俏皮的她。
　　“笨蛋，不能喝酒就不要出来混嘛！”略微扬起的语气，带着微翘的尾音，显得可爱而清亮。

　　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这个冷调帅哥被展颜改造成阳光少年，只知道这三年的日子真的快乐得像每一分钟都在笑，从心里开始笑起，一直笑到梦里。
　　现在，又该打回原形了吗？镜子里的人凉凉地笑笑，笑到心里都是冷的。
　　冷到忽然觉得这三年都只是做了场梦，
　　如果真的是这样，
　　只能怪自己把梦做得太长了，
　　长到，他以为是真的。

　　这些天简洁倒是过得比较轻快，毕竟也不是喜欢沉重的人。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悲伤情绪，如果再不懂得调和，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展颜让她有些不快。
　　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问过林少源去哪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简洁也不提，她也就不问。也就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简洁觉得特别窝火。就连他回校那天也只是淡淡地打了句招呼，然后又热火朝天地忙自己的去了。简洁看着林少源那墨色越来越深的眼神，心里像是翻了一锅粥，粘粘糊糊的，无从收拾。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安静得似乎能够听到呼吸的声音。
　　“怎么啦你？”伸手一推他脑袋，“转性啦？飙个车把脑袋摔坏啦？”故作轻松的语气，让自己都觉得假得发抖。
　　“你觉得我像有事的人么？”终于舍得把头从书堆里抬起，轻笑着反问。
　　“‘你觉得我像有事的人么？’这样的话不是你说得出来的吧？还有啊，干嘛这样文静地笑？干嘛不露出你那无耻的牙床了？”
　　“有没有人说你戴眼镜很难看？”复又低下头去。
　　简洁瞪大眼睛，死小子，姐姐我好心慰问你，你居然……
　　刚想发飙，余光看到展颜和丁凯旋正从门对面的走廊过来。
　　丁凯旋正匆匆地翻着手里的书，旁边的展颜看到了他们。
　　目光绕过简洁，看了一眼旁边低头看着书的林少源，突然嘴角微微勾起，漾出一个尖细得有些刻薄的笑容，可还是那般高贵的骄傲。
　　举起的正要打招呼的手停在了半空，正要叫出口的名字也生生哽在了咽喉那里。
　　有些心惊的疑惑。
　　一恍惚，展颜正在向自己挥手“简洁，简洁……”依然是大大的毫无顾忌的声音，依然是明亮艳丽的笑容。
　　是我看错了么？

　　过于艳丽的笑容，
　　散发着阵阵香气，
　　越浓郁，越诱人，就越危险。

　　丁凯旋打来的电话是展颜接的。
　　“简洁，你的电话。”把电话递到简洁手中，轻轻笑着调侃“丁大帅哥哦！”
　　眼里一片暧昧不明。
　　“有事吗？”声音有些忐忑，尽量放小，但不知进了谁的耳朵。
　　“是这样的，下午出来一趟，我们两把上次修改好的论文给整理一遍……你有时间吗？”还是那样轻软的嗓音，像是小爪子挠在心尖上。
　　也许是这样的轻柔触动，突然声音不再压抑，“好啊，有时间，什么时候，哪里？”语气有些刻意地缓慢，竟然带些张扬。

　　“怎么样，还好吗？”带些清亮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出现在眼前的还有一杯水。
　　“还好，快弄完了。”把最后一份叠好，松了口气，接过水杯。
　　“终于啊，都快累死了，又改又整理的……”翻身坐上窗台，干净的白衬衣随着吹进来的风飘动衣角，嘴里是抱怨的话语，脸上却如止水般平静。
　　简洁拖张凳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叫我出来和你一起整理啊？”她知道，他一定可以听出话里的试探。
　　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在阳光下，温柔地一笑。

　　那么耀眼，那么干净，
　　几年后的简洁居然还记得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他眼里无双的光彩。
　　一切就像一幅细致的工笔画，眉毛的浓淡，嘴边的笑纹，都刻在了心里，入血三分。

　　在教学楼的咖啡厅里，临窗的座位边，靠着边上的玻璃，低调的声音平静叙述着“我和展颜，是在‘水晶之恋’认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补充道：“那时候你们才大一，上学期。”字咬得很重很清楚。
　　简洁并没有意外。“水晶之恋”自己去的并不多，大一就好像去过一次。记得那次还是跟齐元浩吵了一架，拉着展颜跑到那里喝酒。结果，第二天醒来，头痛了一整天。
　　她只是有些奇怪：“那为什么这么久我都没听她提起过？也没有见过你？”
　　唇边的笑慢慢变得有些苦涩“谁知道呢！也许……”没再说话，表情却像吞下了万语千言。
　　“不过，幸好……”他笑笑看着简洁，眼睛里似有着感激和轻松。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展颜还是在为她等门。
　　看着她蹑手蹑脚地重新爬上床，简洁有些叹气：“都叫你不要等我了，这么晚。”
　　“没事，也习惯了。”听不出什么情绪，“对了，怎么这么晚？”有些急促的问话。
　　简洁一边洗脸一边回答：“也没什么，弄完之后就随便聊了聊。”刻意地轻描淡写，自己都感觉到了陌生。
　　拧着毛巾的手突然停下，转过头“你上次回家了吧，论文怎么办的？”
　　“哦，那天丁凯旋来我家找我了。”更加清淡的语气，更加重的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