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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对于这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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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论文修改会是丁凯旋主持的。
简洁悄悄用眼睛横了林少源一下:死人,都没有告诉我。
对于这种会议,简洁向来都会准备好应付对策的,现在比如手上这本《相思门》。
菖蒲的书向来就是简洁的大爱,对她来说,人生的乐趣之一就是看菖蒲大人的小说,那种畅快淋漓不是一般文可比的。
正看得入神,有人敲了敲桌角。
“别烦我……”简洁头也未抬,心想:林少源这厮,尽搅人安静。
“同学,这是论文修改会,不要告诉这就是你的论文。”温和又带着清凉的嗓音。
心里某个轮廓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慌忙抬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似乎……还带着某些戏谑的笑意。
心情突然大好。
对丁凯旋展开一个笑容,尽是虚伪的讨好。
丁凯旋的笑容更深了,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拿着一份论文。嗓音带着些危险“那么这位同学,请给我解释一下你论文上的新名词,什么叫做‘力移法’?我可不记得我教过这样的方法。”一向黑亮的眼睛居然有些眯起“难道是‘力法’和‘位移法’的统称?”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是这般锐利又温和的矛盾啊。
已经有几个掩着嘴的女生笑出声来了。
简洁看着丁凯旋后面的林少源,恨不得用眼睛瞪翻他,尽管他在那里无声地作着揖求饶。
清了清嗓子,“呃,的确,它就是‘力法’和‘位移法’的统称,不好意思老师,我习惯了,下次一定改。”
没有任何心虚。
“是吗?可我从来没说过你的‘力移法’可以用来作机动分析”眼睛更亮了,穷追不舍。
气定神闲地看看林少源,只见他脸色更难看了。
“那可能是我写错了吧。”举白旗了。
“我说丁老师,不用那么较真吧?”林少源状似委屈地把“老师”二字咬得极重。
“还说,幸好主持的老师是我,不然,有你们受的了”丁凯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林少源,手里的调羹也成了道具,虚敲他一脑袋。
简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林少源看了更加委屈“我这还是不替别人受委屈了?好心没好报!”
简洁终于从餐盘里抬起头,狠狠地横了他一眼“你就省省吧,老犯低级错误。”
林少源看着两个人,嘴动了动,却没再说话,也是觉得一人抵抗无力,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对了,展颜还没有回校么?”毫无预兆的一句话。
简洁抬头看了一下林少源,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咦,这样的问题向来都是林大少爷问的啊!”
“要你管?”林少源脸色突然变了变,头低得更下了,快埋进餐盘里去了。
简洁笑了笑,转头回答丁某人:“没呢,要过几天吧。”
艳丽且散发着香气。
无论什么时候,
都要有这样的笑容,
尽管是一人花开,渺无踪迹。
展颜回来那天,简洁本以为林少源至少会来个催命电话,可是他居然出奇地安静,一个短信都没有。
简洁跟展颜提起的时候,展颜只是笑了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又是哪混去了。”
在大家眼里,林少源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在家世上,他可以胜过好多人。家财万贯,却极为随和,周身没有一点富家少爷的不良习气和倨傲。除去身家,他那张脸,他阳光的气质,也是大多数人心里默默向往的。
不仅那一天,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没见着他的踪影,发出去的短信也没回音,就连上课也是由别人代点到。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简洁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是小孩。”展颜一边搓着水池里的衣服,一边说,漫不经心又极其冷淡的口吻。
简洁突然把书扣在桌面上“都一个礼拜没见着他人了,他以前都不会这样的。”有些高挑的语气。
展颜没再说话,只是搓衣服的手显然用力更重些。
简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了缓口气“我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是有事的话,不会这样的。”
展颜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没事,说不定一耍大少爷脾气又自己一个人跑哪旅游去了呢,别瞎操心。”
简洁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不怎么踏实。摸到手机,刚想拨他号码,它却突然震动起来,倒把简洁给吓一跳。
“喂,你这些天跑哪逍遥快活去了?不顾你姐姐我们了?”没等对方开口,简洁劈头就是一句。
展颜的动作突然停下,安静地看着简洁。
“我说姐姐,现在我怎么说也是一个病号吧,能温柔点么?”那边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高亢,反而带着些消沉和抑郁。
听着这样的声音,简洁无端有些心疼“怎么了你?”
“我现在在二附医院躺着呢,你来看看我吧,对了,不要告诉展颜,我……不想让她知道。”
病床上的林少源显得有些苍白,完全没有平常的神采,正安静地看着窗外,金色的阳光照着他的侧脸庞,居然有种极端优雅和极致忧郁的感觉,让刚进门的简洁吓了一跳。
“造型很独特的嘛。”简洁嘻嘻笑着,一把手拍在林少源打着石膏的腿上。
眉毛眼睛全都皱成了一块地来呼痛:“我说姐姐,轻点,轻点。”
刚进门时感觉到的优雅和忧郁全部一溜而光,这年头,错觉果然猖獗。
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说吧,这几天去哪了?”随意地坐在他的病床上“为什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林少源现在看上去比简洁还随意,靠在枕头上,两手搭在脑后,悠悠地开口:“也没什么,就是学人家飙车……”
简洁差点跳起来“飙车?你小子活腻啦?胆子挺大的嘛。”就差没用手去掐他了。
“没,就是想试试。”突然一句很低声的话,眼睛里突然沉下去一片,苍茫得让简洁觉得陌生。
显然,这样简洁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知道我在这么?”一片静默之后突然开口,有些迟疑,又有些期待。
“你不是让我不要告诉她么?”简洁愣了些神才反应过来那个“她”是谁。
轻轻地吁了口气,却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对啊,我让你不要告诉她的。”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小声。
简洁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些害怕了。
这样的林少源,显得如此地脆弱和沮丧,生生让简洁觉得有些疼痛了。
我可以独自,
开我的花,
品我的茶,
但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
医院离齐元浩的公司并不远。
已近中午,员工都挤去食堂吃饭了,简洁直接乘坐电梯上了6楼,径直走到他的办公室前,听到了里面电视的声音。
脸上微微一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看到简洁的时候,齐元浩还是一贯的镇定表情,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办公室里的家俱都没有变化,简洁明快是一贯的风格;他不喜欢挂照片,所以墙上挂着大幅的《清明上河图》,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是大大的“勤能补拙”四个字。
电视里的小丸子正在憨态可掬地向妈妈撒着娇。
简洁刚一坐下,就听见了里面那个虚掩着房门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女人训斥小孩子的声音。
突然从头凉到脚。
心脏突然紧缩,手心里不停冒着汗。
她已经不注意听齐元浩在说些什么了。她只是一直盯着那扇虚掩的门,一直盯着,带着警惕,带着莫名的恐惧。
她生怕那扇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她害怕不知道怎么跟她打招呼;她害怕那女人的眉梢眼角也挂着冷漠和骄傲。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跟齐元浩提出告辞的,只知道当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心里的挫败感几乎要把自己给淹灭。
再也没有像她这样失败的第三者了吧。原本以为就算见到了她,也能够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说说笑笑,而结果,她太高看自己了。就连一个声音,和一个出现的可能就让她溃败到了这个地步。
很多时候,都会觉得筋疲力尽。就算是甜蜜,就算是未知的命运,就算是这样的恐惧,都会让简洁觉得心脏上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缓慢而艰难。
只有当自己也学别人一样絮絮叨叨的时候,那种窒息感才会更轻些。
她并没有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张弦,只是跟她说了自己的心情。
虽然知道她会听得一头雾水,直觉上也觉得她不会理解,但还是一厢情愿地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包括这么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气和猜疑。她怕如果再不说出来,就会在心里闷成更深的怨恨和更强烈的羞耻感。
她潜意识地去忽略道德和内心深处的犯罪感。
有时候面对展颜奇怪的目光,她都说不出一句宽心的话。
始终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可是总似乎有那么些距离,让自己却步。
在她面前,简洁对自己的感情始终开不了口。她害怕展颜的那种光明正大的骄傲会撕裂自己所有的自尊和骄傲。或者,她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骄傲。
正跟张弦啰嗦着,一个企鹅的头像“滴滴”地叫了起来。
握着鼠标的手迟疑了一下,点开。
“对不起”
眼睛闭起,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
“你还小,你不明白现在我的心情和状况,十年后或许你可以理解我。”简洁甚至都可以想像他说这番话的语气。
“我已经长大了。”这样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我现在很累,我不要你为我承受些什么,也不要你付出任何代价来留在我身边。”话语诚挚得像就站在她的面前。
心里突然有些触动,一种说不清是温热还是冰凉的东西在心里慢慢漫开来。
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温暖的脸,微皱着的眉头,带着狡黠的招牌式笑容。这样亲密,这样疏离的他,也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