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字母版）》疾走哈代

40、*Room/空间；n 那么空间呢

　　那么空间呢？
　　什么是空间。
　　林芒的思绪回到了某个晚自习的课间。
　　那天天气很热，教室里的吊扇呼啦哗啦的悬在头顶上转，风是热的，空气很黏，短袖校服的立领被汗水濡湿软趴趴的瘫在肩头，胸口那件不太合身的小背心也湿透了，膏药一样贴在皮肤上让她心烦意乱。
　　更加让她炸毛的是邻桌那个执迷物理的少年苏白，他不趁着这课间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休息，而是精力旺盛的拿着一个纸片在自己的耳边喋喋不休。
　　“你看我手中的纸片，当它的厚度无限薄时，它的两个面分别是二维的世界，世界与世界是分隔开的，画在纸张背面少年永远无法亲吻画在纸张正面恋人的红唇，即使我们让他们在位置完全重合。”
　　“多么可悲的二维小人。”那时林芒斜了苏白一眼，伸出手去抓那张纸片，想要结束他的恶趣味实验。
　　“但是倘若把纸张扭转。”动作迅猛的邻桌少年狡猾一笑，避开她的手，把纸张扭转着将两头接在了一起，让那对简笔画的恋人面对面卿卿我我，“现在这张纸就成了三维的空间，你猜他们会说点什么悄悄话？”
　　“只有你会把莫斯乌比环说的这么猥琐。”早料到结果的她慵懒的骂了邻桌一句，然后抬眼看了看头顶开到最大了的风扇无奈的继续写作业。
　　“我要说的可不止莫斯乌比环” 少年的指节轻叩桌面，压下嗓音故作深沉，“你觉得我们的世界有几个维度？“
　　“不知道。“她头也不抬回答道，手中的笔在稿纸上列下一个潦草的方程。
　　“欸你不要这么敷衍好吗 。“少年一脸郁闷的往后一仰，整个连人带椅子的靠在后桌上，惹得后桌的姑娘愤懑的起身狠狠的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哎……疼！你干嘛呢？“
　　“苏白你又开始装逼，吵死了。”
　　“怎么说话的你，我这可是前沿科学！“
　　“得了吧你……“
　　邻桌的少年和后桌的姑娘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林芒叹了口气，从文具盒里拿出一副隔音耳塞，揉了揉堵在了耳朵里。
　　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勾画，但那显然已经不是上面那个方程里的内容了，她的思绪已经完全被邻桌少年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吸引了。
　　“世界有几个维度？“
　　“四个。长、宽、高加上时间。”她与脑海里的声音对话。“时间是一个极特殊的维度，与可以自由移动的其他三个维度不同，它是单向的，始终以一定节奏前进的。人们无法回到过去，也不能前往未来，停留在原地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但是没人可以阻止时间的流逝。起码在现有的认知来看是这样的。”
　　手中的笔在纸上画着圈， “但是如果有人可以做到呢？假如有不属于我们这个系统的生命形式存在，他们可以像在空间里移动一样在时间的维度中移动……”
　　她忽然放下手中的笔，猛地拿起邻桌刚才摆弄的那张纸，扭曲两端接在了一起，“假如我是这张纸里的小人，会怎么样？”
　　“低维度的生命是意识不到高维的存在，而高维度的视野却可以轻易窥视低维的世界。”
　　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她忽然浑身发冷，不敢在细想下去。

　　这是回忆里的部分。
　　现在她依旧处身于黏糊糊发酵罐一样的环境，思考着这些曾经让她周身寒瑟的问题。
　　除去时间这个特殊的维度，空间的长、宽、高组成了这个星球上的生命体活动的三个维度，物理学家们坚信宇宙的维度远不止三个，一群脑子里装着精密枢纽又或者是一坨早餐吃剩的三明治的科学家们利用计算机演算证明出这个宇宙的维度最高可以达到十一维，不久之后又跳出一群脑子里装着一盒未开封的燕麦片的家伙们嚷嚷宇宙的维度有三十七维。
　　这些疯了的家伙。
　　三十七维的宇宙，林芒扳着手指头数了四次。
　　好在生物学家只关心PCR管里的RNA有没有被污染，化学家也只想着高效气相色谱图里甾醇的峰值为何会那么高。
　　这个世界干嘛不早点乱套呢？

　　对于林芒来说，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
　　按理说她应该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的透透的了，那她现在是什么？
　　鬼魂吗？她躺在石棺里，真的很想笑，这可不是是死者的世界。
　　她花了很久才确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被困在了时空的缝隙里。
　　“时间是一种延续。“
　　没有错，对于所有四维空间里活着的正常人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们活着，运动着，呼吸着，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的停顿，静止的时间对活人毫无意义，就像飞在空中的箭矢，人们所看到它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静止的，所有的瞬间连续起来它确是高速运动着的。
　　但是对于林芒来说不是这样的。
　　她处在一个自己也摸不着多少维的世界里，在这里，空间不仅庞大的让她险些疯魔，时间也仅仅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维度，和长、宽、高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想回到一年前的某个时间节点与她过去想要到家走到门口的便利店的过程是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她如今能够将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想起。
　　但是她并不能改变过去，亦或是改变将来，她甚至不能改变现在。
　　说的可悲一点，她反反复复的经历着自己的一生，但是她无法远离锁住她躯体的石棺，无法走出这间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