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字母版）》疾走哈代

39、*Rant/咆哮，激昂的说；adj 柔和的月光

　　柔和的月光透过网格状天窗的缝隙倾泻而下，夜晚的凉风穿过狭窗摩擦出尖锐的哨音。
　　晒台里的蔷薇在星空下无所顾忌的生长，弯曲的尖刺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重瓣的花冠向着银河的方向无声的咆哮。
　　和往日相同的还有锈蚀的三重铁锁，它们依旧沉甸甸的挂在阁楼门口，充当着冰冷的守卫者。
　　这是一个隐藏秘密的阁楼。
　　但是时间不到时，秘密无法被诉说。
　　林芒百无聊赖的坐在石棺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晃动双腿。
　　时间的流逝对她来说太缓慢了，如同用锉刀去磨平一座岩石山。
　　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无法忍受这些清醒时的疼痛的，她身体的温度在升高，皮肉在与骨质分离，柔软的组织在一点一点的腐烂，皮肤变得千疮百孔，内脏也腥臭无比。
　　她疼痛的要死去了。
　　哦，不对，她早已死去，留下这个血肉的躯壳在腐烂。
　　但是她的灵魂依旧被禁锢在身体里，她的棺木里被灌进了很多种草药的汁液来延缓腐烂的速度。
　　但是对她而已，这些浸满了棺木的药水给她带来了更多的烦恼。
　　药水不仅烧灼着腐烂的疮口，还顺着呼吸道流进腹腔，让她的“尸体”变成肿胀的怪物。
　　在时间的缓慢逝去中，她的身体——那个承载了16年灵魂的容器——被毁坏的面目全非。
　　可悲的是她的灵魂无法脱身，只能苟延残喘的继续居住在那个残损的容器中。
　　她身处生与死的狭缝中，她不可能再重新回到生道上，也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她得到了永生。
　　但她不得安宁。

　　林硝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她的长兄，他爱她。
　　她躺在棺木里的时候一遍遍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后来她疲倦了，对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恨吗？
　　不恨。
　　但又是心存芥蒂的。
　　当初她是有权利选择死亡的，是林硝的爱和自私剥夺了她的权利。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是她生前的准则，林硝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他执行了自己的准则。
　　“这个自私的家伙。”林芒有点想哭了，但是□□被泡在苦涩的药水里，早已经失去所有的生命特征，没有□□循环，也没有泪水。
　　封闭的阁楼里弥漫着支离破碎的、少女的叹息。
　　渐渐地，她也发现除了要忍受疼痛和难捱的寂静以外，更令自己痛苦的是日益增长的时光和无限膨大的空间。
　　时空的维度对她来说有了微妙的改变，并开始领悟到作为一个人类时的渺小与浅薄。
　　林芒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思考这些单调名词里的奥义，而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类似这样的概念。

　　什么是时间？
　　——时间是一种延伸
　　她想起中学时代的政治老师，那个喜欢趿拉着拖鞋空着手不带任何教案讲课的秃头老男人，总是站在讲台上用抑扬顿挫的音调讲着各种概念。
　　“亚里士多德认为，时间是就先后而言运动的数。这个“先后”即是指以“现在”为单位，来计数运动的多少。亚里士多德把时间与运动关联起来，在计量时间时，却以运动来计量时间。而运动总是运动物体的运动，没有运动物体就没有运动……“她回忆某节课堂上内容，精神上的空虚和□□上的疼痛帮助她很好的思考，她能够回忆起从前发生的事的任何一个细节。
　　“与亚里士多德一样，奥古斯丁不赞同古希腊人的时间是日月星辰的运行，也反对一切物体的运行是时间的观点。他认为，运动不是时间，运动的持续也不是时间。如果是前者，因运动速度不同，时间就有了快慢，但时间是均匀流逝的。如果是后者，运动停止了，时间并没有停止……”
　　那天的课和其他天的课并没有什么不同。
　　秃头慷慨激昂的向学生们传授着精神食粮，唾沫星子洒了前排同学一脸，班上的学霸们仍旧奋笔疾书，学渣们像往常一样打着瞌睡。而她呢，正一手执笔在课本上的黑体字下面画波浪线，一手压在课桌的抽屉上，那里面放着她的退学申请表。
　　那天的课与其他天的课不同。
　　那是她被确定病情恶化，无法继续和正常人一样坐在课堂里学习的第二天。
　　也是她从此消失在校园里前一天。
　　如今的她正四面朝天，丑陋的躺在棺木里，变成了一具尸体，只不过比其他尸体拥有思考问题的能力。
　　她清晰的回忆起那次课堂上的每一个细节。
　　“因此，时间是一种延伸。”秃头用高亢的嗓音结束了他自认为精彩的演讲，与此同时，下课铃响起。
　　那句话的回音和下课铃缠绕在一起，像警钟一样在阿芒的脑海里回荡。
　　她猛得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撞上了秃头的笑容诡异的脸，如同一个暗示一样，秃头朝她眨了眨眼睛，让她从头凉到了底。
　　当秃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的门口后，林芒使劲摇了摇头，甩掉了心中腾起的恶心感。
　　现在她完全的、彻底的想起了课堂上的细节。
　　时间是一种延伸，这是老师和前人得出的结论，她不急着否认这个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