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立遗嘱》巫燚

3、目之所见

　　他裂开嘴，笑得无比开心：“如您所愿……亲爱的小先生。”

　　“代价是——借用你的眼睛。”宕若又说。

　　……

　　光慵懒地走过来，第二天便如期而至。

　　白昼之下，艾伦被教廷的白袍人士拖走，缩在垃圾堆儿里的女巫和不相信教廷的人瑟瑟发抖，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好第一女巫的遗孤——那个名叫艾伦的，和她拥有同样眼睛的男孩子，他们只好祈祷，他们找不到祈祷的对象，只是由衷地希望那个孩子能够活下去，仅此而已。

　　宕若看见了火焰，很多很多火焰。

　　——来自女巫们仇恨火山的岩浆在流动，所及之处火焰熊熊燃烧。

　　然后是骑士们的斥骂声，他们清理着道路，把人们赶进了他们的小屋子，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高傲的、彬彬有礼的骑士为何忽然变了模样。

　　火吞噬了每一个地方，皮肤瞬间被烧焦，发出烤肉的“滋滋”声响，女巫的亡灵们做着人们曾经认定她们会做出的事情，大概是已经死无所拥，她们便遂了人们的“期望”了。

　　惨叫、哀嚎过后，是一具又一具变成焦炭的尸体……

　　他微微一定神，什么都没有了，石板缝中留存着青苔，还是生机勃勃的。

　　艾伦看起来镇定极了，居民们探出头对他指指点点，顽劣的小孩把废纸团和小石子儿扔到他的身上，这个人是女巫的孩子，即使他是个男孩儿——也应该被清洗掉——罪恶的血脉不分性别。

　　宕若感受到了那属于艾伦胸中的沉闷情绪，沉重得像石头，堵住了他们此刻共有的呼吸。

　　放心吧……不会死的。宕若想着，灵魂已经占据了少年的躯壳。

　　他不得已呆在了艾伦的身体里，艾伦的灵魂不如宕若的强大，很快开始昏昏欲睡。艾伦的身体是主体，他的情绪或多或少会影响宕若。

　　如果宕若不小心失败，损毁的也只是艾伦的身体，但是刚才眼前的一切提醒着他——绝对不能失败，一旦失败，这个名为艾伦的可怜孩子就会消失。

　　宕若被吊了起来，下面有很多木炭。教廷烧死女巫用上了火化尸体的架势，人将会经历巨大的痛苦，被烧死的总是一些青春漂亮的女性，他们甚至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可笑……所谓的清洗罪恶就是对无辜之人使用残忍的罪恶刑罚。

　　他幽幽地叹口气，试图吐尽艾伦所有的悲伤，和女巫所有的痛苦怨恨。

　　先是有人点燃了干草，接着木炭就跟着燃烧起来了，他听见艾伦的心在哭泣，他听见火焰吞噬木炭的“噼啪”声，和风不安地跑动带来的呼啸声——

　　他默声念了早已记忆好的法术。

　　——洗礼之雨。

　　没人知道是哪个异端亵渎了这场神圣不可侵犯的“洗礼”，人群开始躁动，对着施刑者指指点点；一些人闭上双眸开始祈祷，试图阻止邪恶的到来……

　　宕若稳定好艾伦的情绪便离开了他的躯体，他所做的，只是引导艾伦寻找到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血缘之间的联系是世界上最奇妙的。

　　“你们忘了么？在灾难出现的时候，心地善良的女孩儿被神选中，为大地带来生机，维持来之不易的安宁，而你们却在他神教义的迷惑下，烧死了她们！错的不是信仰——错的是你们的愚昧、无知！”艾伦对着周围的人怒吼，试图阻止他们再把自己带到房子里烧死，但是没人听他的。

　　——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这真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宕若冷漠的看着他们，很快，对上了艾伦的眼睛，他看见那双有着奇特色彩的眸子中只剩下愤怒。

　　“你这个该死的、该被烧死的魔鬼！你说过会帮我找到我的母亲。”艾伦咬牙切齿地说，模糊得宕若几乎要听不清艾伦在说些什么——的确，他尽力了也没听清，毕竟是那样混乱的、嘈杂的大场面里，但是宕若看见了女人，一个眼中燃烧着地狱的硫磺火焰的女人，他还可以确定女人不是活物，于是他吓得抬起了手，指向了那个形容可怖的死物，艾伦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泪水就如同决堤一般涌出。

　　男孩儿被固定在火刑架上，但他拼命挣扎，朝着他身后的方向竭嘶底里地喊了几声：“妈妈——”

　　死物是不成人形的，但是她抬起了血肉模糊的手，小心地隔着空气摸了摸孩子的头。

　　她的喉咙里咕隆出几个短促、模糊不清的音节，好像在呢喃着“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