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我问，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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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合领着我们，像十几个新生的小羔羊一样，怯怯走进正殿大屋。其实这屋子没什么金瓦高墙，看起来就是个简单朴素的瓦屋，进了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正厅，厅正中央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矮松，配着墙上的一幅浅墨达摩图，一室内也是仙意飘飘。
厅子两侧开了两道长廊，我走近瞧了一眼，长廊两边都是一排依邻而起的房间，门虚虚掩着，似乎已经在此候了我们多时。
“穆心，我和你拉个邻里，到时候也好照应，你意下如何呀？”七合转过来，眉眼晏晏地和我说道。
我当然无异议，勾起她的手便直往前走，高声说道：“七合大当家，往后就承蒙你照顾咯！”
七合和我为选哪边的屋子讨论了一番，我见久久没有定论，思索一刻便和她说道：“那就选左边吧，因为我是左撇子。”
七合一听，扬起眉朗声大笑起来，说：“可以可以，就这样定吧。”瞬间又变了脸色，似乎想起什么，眉间一皱：“穆心，你说你是左撇子？”
“是呀，你瞧瞧，我的左臂比右臂不知粗了多少，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个歪边儿秤砣似的，自己看了都羞愧呀。”我举起左臂在她面前挥挥，怕她看不清楚还用手戳了一下上面垂着的软肉。
七合没有顺着我的手去看什么手臂不手臂的，只是绷着脸，一脸存疑：“可是，你为何知道自己是左撇子？”
我心顿时如被沙石投入静水中激起了几层水浪，整颗心咚咚颤了起来。判官耳提面命地和我说了多少次万不可让别人知道我没喝完孟婆汤，这下我连仙服都还没摸着便要露出拙劣马脚，判官老爷子知道了大概也要气骂三声。
“我……”我定定望着七合，脑子里如快马奔腾般闪过各种摆得上台面的理由，心里有把声音响起：穆心，若是圆不回来便收拾收拾，回去准备魂飞魄散吧。
“我方才……不是看着你们都用右手接牌嘛，独独我一人用左手接的，当时还纳闷自己没死之前那手得是多撇，喝了孟婆汤都没能把这习惯改过来。”我说完，额间渗出细汗。
七合不知是信或是不信，凝视我片刻，顿时舒开双眉，如恍然大悟般道：“原来如此……”
我意欲快快盖过此刻落入窘迫的局面，便笑笑挽着她的手快步往左边长廊走去，还没走到廊口，便感到有一道软力扯住我的衣角，使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我身后呆呆立着，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方才问领头天兵该如何向其他神仙行礼的黄毛丫头，此刻她一双鹿眼如剪水般轻颤，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们，涩涩开口：“姐姐们，可否，可否带狼儿一起呢？”
“当然可以！”七合爽朗答道，抬起手便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头，又问：“可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宋狼，这两日里几位哥哥姐姐们都……唤我作狼儿。”黄毛丫头看起来也不过豆蔻之年，生得清丽柔弱，不知为何竟谓名为狼。她顿了顿，又说道：“豺狼的狼。”
七合和我俱感惊奇，我望着她低垂的眼眸，心生不忍，便拉起她的手说道：“不，宋狼即是宋狼，无关其他。”
七合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连连附和我道：“对对对，狼儿无需为名字感到郁结，我叫七合，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叫我韭菜合呀。”
我立在一旁不知是笑或不笑，狼儿却噗嗤一声，掩嘴笑了起来。
“那我们进去吧。”七合见狼儿卸下心防，便兴致满满地和我们提议。
我们领着狼儿进了长廊，找了三间连在一起的房间，互相约好半个时辰后一起到外面汇合，便分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新苑里的房间布置十分简单，一床一桌，一灯一窗，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了，虽是简朴，倒也有一番仙人的闲趣与雅致。
我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顿时散了散室内的潮气。怅然在木床上坐下，忽想起这死后种种，便长叹一声，心生愁绪。
弥心印，到底何物？
三番四次从判官口中说出，却在每次说到话点儿上时欲言又止。
我一无所知，也不是聪慧伶俐之人，是否只能静静等着大难临头。
若那大难终将是要临头撞来，凭我一人之力，果真又能把它挡过吗？
我问，而无人能答。
忽然，门外响起两声扣门声，接着便是一把女声传来：“大人，这方给您呈上仙袍，请速速换上后到前院集合。”
我忙推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纱衣仙女，捧着一沓叠得四方八整的衣服便朝我鞠了个躬。
我接过仙袍，望着上面精密的刺绣纹路，顿时晃神
“那小婢就先行退下了。”纱衣仙女说罢，便欠身退下了。
我掩上门，把那仙袍展开，扬了扬，便放在床上，细细看了一番。
我在这死于非难的一生里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自小在声色歌舞的妓院里长大，听得最多的是小妓们的唱曲，学不来琴棋书画，顶多就是捡了把好嗓子，平日扫地时偷得空闲便哼哼两曲儿，出了妓院被人叫两声野丫头，也从不恼。
是个野丫头，所以从不学女孩子家家的刺绣玩意儿，所以这件绣得精致巧妙的仙袍放在眼前时，真真叫我看了好久。
一身淡白的衣裳上没有别的图案，只是在袖边，领边，都缝着一圈银色丝帛，丝帛上绣有暗纹，仔细一瞧，暗纹绣的是一只只展开双翅遨游的仙鹤，绣工精细得似乎那仙鹤正活灵活现在眼前，自在乘风。
我再起身，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粗麻布衣，虽然烧过的痕迹被小差用法术修复过了，可是看起来还是脏兮兮的，跟街上的流浪儿一样，
外面逐渐有人声在交谈议论，大概是已经穿戴整理好的人准备出去集合，我也顾不上伤感怀远，便拿起衣服准备换到身上。
待我整理好衣裳正在镜子前梳整妆发之时，有人扣了扣我的门，随后声音响起：“穆心，你好了吗？我和狼儿都准备好了。”
以前在妓院帮忙梳各种高髻云鬟时练就的好手艺幸亏没被忘掉，我望了望镜子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应了声“好”。
推了推正垂下来呈一个“八”字状的眉毛，我收起愁容，深吸起一口气便往门走去。
我推开门，门外是一袭白衣的七合和狼儿，七合本就高挑匀称，穿起一身儒白仙袍竟褪去一身鬼气，倒颇像个灵气满满的桃林小仙，狼儿在她身旁虽矮一截，可是一身仙袍也算剪裁合身，脑袋上梳着两个小抓髻，十足个道观里走出的小仙童。
“穆心……”七合直愣愣地盯着我，转着眼珠子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声音高了几调：“你……真的是鬼吗？”
我垂头扫了自己全身上下一眼，自觉她们没什么差别，正被七合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不明就里，狼儿便盈盈一笑，说道：“穆心姐姐真好看。”
我们三个和其他候在堂屋里的女孩儿们一同走到院子里，看见男孩们已经黑压压一片聚在一起高声阔论。有生，元礼，天庆三人立在人群中，三只刚才还有点衣衫落魄的鬼此刻仙袍加身，看样子有了个神仙框架，只是有生身形瘦削，仙袍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就像那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一样莫名滑稽。
他们见我们几个走近，便抬手朝我们扬了扬，元礼瞪大眼睛在我们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之事：“这，这，果真是人靠衣装呀！”
话音刚落，另一把浑厚声音忽地响起，原来是方才那名驻留下来的小仙使。小仙使面目清秀，气质若翠竹般清高脱俗，一身仙袍穿下来的确比我们看起来更神气泰然，此刻他立在正屋门前的阶上，聚神看着我们，肃然说道：“请诸位排列成行，好让小臣清点人数。”
我们便立即乖乖站齐成列，没过多久就排成了个正正方方的小队。
小仙使细细点过一遍，确认无误，便做了个揖，和我们说道：“诸位大人，在下程有之，是各位大人熟悉清愿司细务期间的引使。接下来我将带诸位到思明殿进行报到，这是你们成为清愿使的第一步，虽是简单，却最容易出现纰漏，所以请务必细心记得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是。”我们齐声沉沉应道。
程有之振了振声，继续说：“思明殿平日为众位清愿使大人商议集讨之地，是除了鹤秀大殿外诸位大人日后常至之地。除此之外清愿司还有包括长生殿，九伏殿，黄门殿以及擎苍殿在内的共四个侧殿，分作修习，冥思，疗生，习战四途之用。”
“在进入每一殿前，都必须用清明诀落下一身凡尘，不可携污带晦入殿，以免扰了殿内清气。”
台下顿时一片杂声议论纷纷，众人瞪目四望，一脸茫然。
程有之淡然将眼前纷杂收入眼底，气定神闲道：“至于清明诀，诸位大人在拜师后会由师父传授习得，在此之前，一切落尘事务会由有生代办。”他眉眼一转，忽而沉嗓：“换而言之，在诸位习得清明诀之前，未经授意请勿擅自入殿，否则，必有重责。”他最后几个字略略加重几分，显出几分严厉来。
我们一群鲁莽小鬼自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木着脸赶紧重重点头。
“另外，相信方才周苍将军已与诸位明说过，作为清愿使应当时时携愿使牌在身。诸位皆不是仙体，而清愿司处处梵文金诀笼绕，若不留神极易被金诀重法击散，愿使牌可助各位定魂强志，为诸位仙力源证。
我们又一片哗然，天庆掏了愿使牌出来，往上呵了口气，细细地擦拭一番。
待到众人渐渐平息下来，程有之捏了捏指法一算，随后说道：“那么，现在各位就随我来，到思明殿行新仙报到之事吧。”
他一挥淡白衣袖，正欲步下楼阶，未几又似心生一事，堪堪停下脚步。
“诸位大人，还有一事。”程有之一脸正色，沉沉开口道。
“平日行在司中之时，”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若闻鹤唳，请勿疑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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