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哭了，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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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揣着愿使牌随着大队向住室走去，队伍最前方是那被唤作十方的天兵，正方方正正踏着步子领我们往前走。大概是还有生而为人的半辈子记忆存在脑海里，我对子此刻自己竟在天庭上行走的事实仍感稀奇，两目忍不住就向往四周乱转
这天庭四方八面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的路上，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都笼罩着一层或深或重的渺白轻烟，往脚下望去，就如同乘着一块轻巧柔软的白云，一步一步点在云上，颇有点快活逍遥的意味。而远方则有或大或小的地块浮在空中，也不知承着什么仙力，不管是一个镶着金光的小庙，还是一个占地广袤的屋舍，都在空中稳稳定着，丝毫不动。
我大概记得仍在生之时，曾心念一个叫作蓬莱的地方，在小画本上见过的蓬莱，便如这般，美幻生辉。
有生在我旁边如土包子进城般对天庭之境啧啧称奇，先赏析了一番它的鬼斧神工，又从结构层面进行了一番赞美，最后根据不同意境的表现手法作了一首小诗，搞完这些乱七杂八的玩意儿后便窃头窃脑地凑过来和我说道：“难怪大家都想成仙，这随处割个块儿给我度日都叫快活！”
我正想给他一一指出刚才的那首诗共七个不通达的地方，就见前面的一行人顿了下来，抬头一望，原来我们这一路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已来到清愿司前，一个高大牌坊立在面前，牌坊上飘洒俊逸地书着“清愿司”三字，旁边的署名倒是如狂舞飞龙，我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是什么字来，
十方转过身来，清秀的面目上拢着两条剑眉，显得一脸正气。他站在两级台阶上，定定看我们，说道：“此处便是清愿司矣，待会儿我们要经过堂中才能到达住室，记住，千万不要乱摸乱碰堂内物品，也不可出言叨扰其他仙使，随着我快快走过便可。”
众人齐声呆呆地“哦”了一声。
“诸位现在请配上愿使牌，不然的话无法通过大门。”
众人又悉悉索索地取出牌子，手忙脚乱地把愿使牌系在了腰间。
十方命身旁两位小兵替我们检查了一轮牌子是否妥妥系好，确认无误后便领着我们，往大门走去。
清愿司也是建在一块漂浮着的地上的，只是我仅能看到这块地的一边，左右及后面则是绵延不断的大殿，可想而知这清愿司得是多大。大殿外墙用不知何物造成，竟闪着道道银光。整座大殿被游离内外的符文笼绕着，十方和我们说，如不是系着这用定神玄铁打造的愿使牌，我们这一百个没啥修为的小鬼怕是在眨眼间就要灰飞烟灭了。
我听罢，默默把腰间的牌子握紧了两分。
旁边的有生戳了一下我肩，下巴往前点了点。
“鹤秀殿。”
我向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银身大殿上方嵌着一幅牌匾，匾上的字迹一如牌坊上俊秀，潇洒地刻着这三个大字。
正走到大殿前，忽然有两个白色身影轻轻掠过身边，如一道清风般不着痕迹，堪堪停在十方身边。
“哟，我们十方将军又领小雏儿来进贡啦？”其中一位白衣少年一挥衣袖，负手立在十方面前，嘴角轻挑。
另一位则拢起手指昂头算了算，便恼恼说道：“瞧我这记性，原来又是半年了。”
十方侧首，饶有趣味地和他们打趣道：“白清和临华两位仙使大人今日难得空闲呀，这是又何处逍遥去了啊？”
方才率先发话的那位少年则低笑摇头，语气里有一丝慨叹：“身为清愿使又何日闲过，今日是不用跟那野蛮恶鬼打交道罢了，我们掌司大人一声令下，又得乖乖到东海一趟跟龙王爷讨点龙甲去咯！”少年虽在嗔怨，但两眼带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风流倜傥的潇洒。
十方听罢，也是跟着笑笑两声，便朝他们作个揖，说道：“这方有要事在身，便不和二位大人细说了，他日寻时再会。”
两位少年俱了然会意，在一侧朝他鞠了个浅躬。
前面十方便领着我们继续往前走，我在队伍边上，眼看着就要从那两位少年身边经过，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如凛风投在我身上，使我周身一凝。
我垂下头，瑟瑟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原来是那两位仙使的其中一位，此刻他正眯起一双细挑长眼直直望着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见我回望也未有退缩，便是一转头，继续和他旁边那位谈笑风生去了。
想起判官老爷子和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这天庭看起来亮堂清明，大概也是暗藏着什么波诡云谲的道道软雷，像我这种不是人不是仙不是鬼的软脚虾还是得打醒精神，谨慎过活为好。
终于行进清愿司大殿里，里面果然是一室空旷广阔大殿，一进去便被殿里折出来的耀目金光刺得睁不开眼。殿里虽大，可四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书籍，整整齐齐地叠在写满符文的木制书架上，原来那道道金光便是从这书架上的符文里散出来的，时不时有几个白衣仙使在空中停下，抽起书便细细看了起来。
十方有话说在前头，我们一行人便不敢胡乱造次，只得默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我抬头往上望去，就有好几个白色身影轻巧地从头顶飞过，衣袂飘飘，这潇洒做派任谁看了都是神仙。
也有仙使在哪个角落变换着手法密密细议着，见我们一行人经过，便往这方抬下巴示意同伴看看，几个人见了，就心领神会地笑笑。
上一次像这般被人用看猴子的目光看待，大概还是在我一举帮那位花魁夺得头筹的后台里，当然，我一开口她们便从看猴子的目光变成看观音菩萨的目光了。
前面十方忽然停下，我们一行人也随着他顿在原地，只听十方清了清嗓子，随后浑声说道：“微臣拜见掌寿真人。”
“谁？长手真人？”元礼在一旁不明所以，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就使劲儿地往前望，忽又如受了惊的小雀儿般对我们挥着手，瞪着眼睛急急地说：“看！你们快看！”
我们几人对元礼的大惊小怪表示习以为常，便也是懒懒地抬眼望去，直至一看清那掌寿真人，众人就齐齐“嘶”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掌寿真人原来不是人，而是一只站起来约莫有半人高的老龟。这老龟虽不是人形，但脸上神态却和我们人相去无二，一双褐灰的眼睛虽显混沌，却透着历经多少年岁后才有的从容不迫的睿智，此刻他正佝偻站着，眯起一双浊眼睨着我们。
这掌寿真人左手托着一本金丝镶着的厚重本子，右手一支银绒毛笔，听了十方的话后久久不动，随后才用半刻钟时间点了点头，天庆愣愣地跟着他的动作，张着一张嘴巴口水都快滴下来。
“新一批地府调派过来的清愿使已到，今日到清愿司入职，微臣先带他们到住处安排打点，随后便到思明殿报到合灵，望掌寿真人准以通行。”十方朝那掌寿真人深鞠一躬，模样谦恭。
掌寿真人又花了一刻钟时间悠悠打开手中金丝册子，凝神看了两行字，便抬起眼来和十方点点头，宽厚嘴唇上两丝黑须在空中微微颤动，模样看着甚是滑稽。
“天帝已和我打点过了。”没想到这掌寿真人行事如爬地瓜牛般慢条斯理，说起话来倒与常人语速相当，比不上年轻的嘴碎小话痨，就和那耄耋老人一样优哉游哉。
“衣装我会命人送去的，你且去吧。”他眨了眨不知道生了多少层褶皱的眼皮，语气幽幽。
十方仍是深躬，得令后作了个揖，重声应道：“是。”
过了这个前厅大殿后我们又穿了几个小仙池，走过了几个小堂子，绕了一圈才来到了我们的住室。说是住室，其实也就是个周周正正的大院子，院子门口的牌匾上刻着“新苑”二字，字体上的嫩色绿漆如破土新芽，看起来清新爽利。而院子除了门口一边其余三面都是房间，两侧为男室，中间为女室。
十方和我们说，清愿司内男女分成约为八对二，毕竟以后是要和恶鬼打架的，女仙使在这方面好歹不是强项，所以录用人数也比男的少一点儿，但好处是住处宽敞，一人一室。
从十方说出要和恶鬼打架开始，我脑袋便响起一片嗡嗡。从前在妓院做个边边角角的小工，虽记不深刻，但除了偶尔帮忙拉一下借酒醉故蛮缠小妓的客人外，基本上都是笑作旁观作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这下忽然就要闹哄哄说要去打鬼了，不可不说是我此等贪生怕死之小人的一道大坎儿。
十方和我们嘱咐了一些行事细项，命我们自行打点好一切，半个时辰后跟着驻留的一位小仙使去报到即可。临行前他终于眉目舒展，语气振振：“诸位也是万里挑一才来到天庭行职的，不论出身如何，总算是有一份仙缘，望诸位能承励明志，为清愿司尽出一份力。”
众人齐声应答，而我身旁的有生似忽然生出了一番雄图壮志般，在一群声力寡寡的鬼魂中喊出了一声高调，然而毕竟只是个未有修成的小孱鬼，那嗓门急转个弯儿愣是劈了个大叉飘到了四海八里远。
十方领着两三个小兵走后，我们这一百个初来乍到的鬼就呆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觎，一时无言。七合见状，便颇有大姐头做派般站出来，说我们就此分过，半个时辰后再出来集合齐去报到。
“女子当往这边来。”七合招手以己为标帜，呼了一众女孩往她那边儿去，待到女孩子都三三两两站齐了，她扬起手点点数，随后抬手挠了挠脑袋，讪讪笑道：“哎呀，我们只有十八个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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