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撩仙指南》一个啾

5、第五章 来，我送你

　　“第九十八位，陈巧儿。”台上传来沉厚声音，与台下喜出望外的一声惊叫形成对比。

　　我站在黑压压昏沉沉的鬼堆里，却渐渐觉得有点站不住了。这都叫到第九十八号了，我的名字还不可闻，原本想着自己是后台多么强硬的关系户，便气定神闲地立在其中和几位小鬼嬉笑怒骂，没想到这关系户的地位似乎有点岌岌可危，便莫名紧张起来。

　　我与留下来的小青鬼面面相觎，方才的一轮点名中，我们一群里的女鬼，粗犷小哥都已被召了过去，小青鬼又是一番惊艳羡慕，说我们这几个鬼定必是有成礼那地藏菩萨的保佑，作个大胆肖想，说不定过后不久便能又在天庭齐聚一堂，继续聊着从天庭到地府的各种闲话八卦。

　　“有生，你觉得你能被召上去吗？”我耸着两肩，有气无力地向他问道。

　　小青鬼脸上的表情似乎不甚在意，语气轻嗟：“哎，召不召我也管不着，若是召不上那便是乖乖回去继续渡下个苦难的人世罢了，我道理懂得不多，这心境倒是有的。”

　　我轻轻点头，莫名地为他的话生出一份伤感。

　　“第九十九位，魏卿。”

　　我惊愕地往台上看去，短短几个字，却像力道蛮强的重锤，一下一下锤在我心口，让我心惊胆战。

　　手心早已渗出汗来，我移开视线，看向判官。

　　点名以来除了中间那位小鬼作乱，判官几乎从无神色变化，一直以来都是敛着面孔安然立在一侧，此刻我试图在他脸上找到答案，却发现只是徒劳。

　　我垂下头，轻轻闭上双眼，静静等待下一个名字的到来。

　　鬼魂们大多已经在纷纷杂杂地交谈着，脸上带着无以言表的失望，殿内一时哀声四起，鬼气飘逸，笼罩在一片抑压的气氛中。

　　“第一百位，”领头士兵目光投在名册上，念及此又顿了一下，我睁开眼一看，他侧过身子举着名册让判官看了一眼，手指在册上不知说了什么。

　　判官淡淡点头，侧身在领头士兵耳边说了两句话，领头士兵听后表示了然，便又继续念了下去。

　　“第一百位，穆心。”

　　最后一位宣完，殿里万鬼一下子沸腾起来，熙熙攘攘地表达心中不甘，判官又往其中捏了个诀，鬼群便消停下来，一时间也鸦雀无声。

　　我顿在原地，“穆心”二字念出一刻，便如中了定身咒般，无法动弹，有口难言。
　　这结果，可算是意料之中，又是情理之外。

　　我身子慢慢升起，直到凌驾于鬼群之上，望着他们一个个投射而来不甘而又艳羡的目光，包括其中的有生。

　　有生立在万鬼之中，笑得平和温顺，他伸出手和我挥了挥作告别，越来越远的距离使我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但凭借我一目视十里的好眼力看得出，他说的是：朋友，珍重。

　　我强忍眼眶泛上来的酸涩，伸手和他道别。

　　有生也，定当好好珍重。

　　至此，我眼前一片昏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待到我恢复知觉之时，一睁开眼睛便被一道耀光刺得几欲流泪，好不容易渐渐适应过来，才发现我已身处一片白茫之境，刚才差点没把我亮瞎的光线来自四面八方，把整个地方映得十分亮堂。

　　身旁站着一堆看着有点脸熟的人，细细一看，竟是女鬼和成礼等人。

　　“哎，你终于醒了！”女鬼跳着步子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笑得俏皮可爱。

　　我晃了晃昏昏的脑袋，哑声开口：“我这是……？”

　　女鬼看着很兴致高涨的样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几个调，说：“小美女，我们到天庭了呀！”

　　成礼不知何时躲在她身后，此时探头出来，扯着一把尖嗓子和我说道：“大家从册里释出来的时候便是拍拍身子就起了身来，你倒好，居然睡了一刻钟，真是丢了我们鬼的面子！”说罢便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我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自觉真是妄为鬼一番了，不说有何等高强法力，就是被携着上一趟天庭都这样磕磕绊绊的，想到我这样孱弱的鬼以后还要去和各种各样的怨灵恶鬼斗智斗勇，便不禁有点瑟瑟发抖。

　　女鬼白了成礼一眼，嗤笑道：“莫说了，你也不过是比小美女早醒那么一会儿，还有脸皮来讪笑人家。”随后便转过头来，和我说：“小美女，你方才大概也听到了，我叫岳七合，你以后叫我七合便好。这位是元礼，这位是天庆，以后大约是要经常见面了，我们可得赶紧熟络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伸着手往旁边的喜庆小鬼和粗犷汉子那儿比划着。

　　我目光扫过他们，便点了点头，说：“大家好，我叫穆心。”

　　几位都算是打了个照面，我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踏实不少。

　　忽然肩上被重力拍了一下，一把俏皮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我说你们都在这儿嘻嘻哈哈的，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一位主角未登场呀？”

　　我抬头一望，来人居然是有生！

　　“有生！你怎会在此？”我喜出望外，挥着两只手便要将他抱个满怀。有生见状，赶紧斜着眼避开，嘴里大声念着：“男女授受不亲啊，姑娘莫要再多情了！”

　　原来方才天兵念完我的名字后原本的确是应该收马回庭了，可是据说当时判官一把拉住天兵，两人一起暗暗细议了一番，不久后天兵就向众鬼宣布，由于方才有一名怨灵被销去了资格，此时名单中仍有一个名额余出，将在余下鬼魂中商定遴选出来。

　　此消息一出，众鬼当然又是齐声吆喝高涨不已，而我们的小生生听了之后却无甚大喜，因为他自觉也没有什么大运，与其期盼这种万里挑一的好事降在他身上，倒不如回去抓紧时间拜拜地藏菩萨求个来生好人家，便心灰意冷地等着点名后离开。谁知天兵大人浑声亮起，不偏不倚正是他的大名——张有生。

　　据有生原话，他当时是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愣是猛力拍了拍才给安了回去。

　　我欣然望他，笑说：“来了便好，天庭的八卦绯事圈将由你开启一片新天地。”

　　众人听后忍俊不禁，诚然忘了我们这堆刚死的鬼现在在那神仙的地盘上，几个人围着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都醒了是吧？”一声浑亮声音打破此时欢乐的氛围，我们这一堆没大没小的鬼听后愣是一震，立刻站直，

　　刚才点名的天兵站在我们前头，此刻左手揽着金盔，目光沉沉地扫视着我们，身形挺立，不怒自威。

　　“从此刻开始，你们便成为天庭的一份子了，不管之前经历如何，受何种对待，在天庭上就定必要守天规，不然，定要受到严重责罚。”他厉声说后，又微微侧头，旁边的小兵便谦恭递上一个布袋，里面似有沉物，撑得袋子鼓鼓囊囊的。

　　天兵接过布袋，继续说道：“一会儿后你们每人可得一个愿使牌，以为证物，可护你们灵体，也可保你们在天庭出入自由，所以一定要好好保管这牌子，万不可离身。记住，从系上愿使牌的一刻起，你们便是前来助力清愿司的一名清愿使，既不是仙，也不再是鬼，更不是人。”

　　原本还窸窸窣窣讨论着的一群鬼魂们霎时安静了下来，不敢作声。

　　我暗暗胡想，不是仙，不是鬼，也不是人，那是什么？大概是个会捏几道仙诀的肉盾，在正牌清愿使和怨灵恶斗之时替他挡一挡罢了。而我现在这般随口的胡诌一通，竟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了真，而且是被我亲爱的师父大人出招期间顺手扯过来正正挡了几掌，在我弱小的心灵蒙上重重阴影，不过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天兵见我们一片消极气有泄馁，便又振了振声，说：“当然，在任职清愿使期间若有能力卓然者，受清愿司掌司大人评核通过，便能直升上天任职仙位，这一点我们天庭说到做到，绝不当假。”

　　我们听了又瞬间似打鸡血般振奋起来，元礼满目憧憬说道：“爹啊娘啊，儿子终于要成仙了啊！”一旁的有生很是不屑一顾，应他道：“元礼啊，说不定你爹你娘比你早好几步成仙了，正在哪个仙池吃着瓜子唠嗑着你这不肖子呢。”

　　元礼气呼呼地正想抬手给他一记飞刀，正在此时那领头天兵扬了扬手，他身后的小兵便接过袋子，往前走几步开始给我们发牌子。

　　领头天兵继续沉着嗓子说：“今日你们先行到各自行室安顿下来，会有人给你们送去一身新衣，换下后便可直到清愿司报道。记得，行事拖拉懈怠为清愿司最大之忌讳，你们的掌司大人最不忍不利落之人，这点你们今后便可了然。”

　　众人慎重点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只见那小兵轮了好几圈终于轮到我面前，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牌子，递给我，声音爽脆清澈：“给。”

　　我欠身谢过，接过这金贵的牌子细细看了起来。

　　这愿使牌其实并无何等精雕玉琢之工，方方正正的铁色牌子上刻了标正的“清愿司”三字，一眼望来给人一种冷糜之感，除此之外无其它刻画，只是三字下面有个凹陷小槽，槽内大概是涂了什么黑色物料，看起来就像个黑色窟窿一般。

　　“好了，若你们没有什么要问的话，现在就可退下，跟着十方去住室即可。”领头天兵说完，便侧身一让，他身后一个同样穿着金甲戎装的士兵欠身走了一步上前，大概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十方”。

　　“那个……”忽闻我们之中有一声怯怯响起，众人望去，原来是一个白净脸孔的黄毛丫头，她瑟瑟站在人群中，说完还两个眼珠子慌乱地转来转去，煞惹人怜。

　　“若是……我们见到其他神仙大人……该当如何……如何行礼呢？”黄毛丫头磕磕巴巴地好歹是把话说完整了，一说完那双小鹿眼便立马垂下，脸蛋涨得通红。

　　领头天兵听了，轻轻一笑，声音顿时爽朗开阔起来：“无论如何你们现在也算是天庭的人了，平时无需刻意避让各位神仙大人，若是正正碰上了，像这般欠身作个礼即可。”他说罢，也恭恭敬敬地弯下身子，给我们作个样子。

　　“那就，免礼啦！”我们之中不知道有哪个不怕事的莽莽喊了一句，顿时便有几声笑声低低传来，大伙都掩着嘴，要笑不敢笑的样子憋得甚是辛苦。

　　那天兵却似乎不甚在意，只是随着我们朗朗笑了几声，无奈摇摇头，随后又稍稍正色：“你们记住，我尚且算好说话，其他神仙大人却不得空和你们开玩笑，要是一个不小心触犯他们便会酿成大错，所以万不可在他们面前嬉皮笑脸。”

　　众人又一次瑟瑟点头，集体陷入惶恐。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